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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所见

李斑元的馄饨刚一上桌,就又有人在他的桌子边坐下了。李斑元抬头看去,只见是位约摸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后生。这后生生的眉眼英俊,虽未身着锦统依然可以他身上的气度看出这人一定不是出自于寻常人家。秦子汇已经在南宁县呆了快两个月了,之前在悦江府府城那边呆了快一个多月,和大哥还有家里人取得了联系,让大哥知道了悦江府的现状,一家人达成了一致,若这次江玄戈能顺利从草原回来,那么全家就举家搬到悦江府来。秦文清陪着秦子汇在南宁县转了几天,便回府城去了。虽然他现在已经成了吉祥物,但府台的身份依然还在。秦文清坚持认为既然在位一天,就要谋一天事。于是秦子汇便带着秦石秦磊在南宁县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两个月,悦江府的繁荣生机让秦子汇很想弄清楚江玄戈到底是施了何种手段,南宁县是江玄戈最开始施行种种政令的地方。只可惜,看了两个月,秦子汇依然觉得自己是在雾里看花。

秦子汇抬头和李斑元的视线撞上,两人都在心里飞快评估了一下对方的身份,秦子汇见李斑元身上大开大合,眉宇间却又透露出一股文气,猜测这人身份定不会太简单。

两人相视一笑。

李斑元率先出声:“贤弟面善,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公子到悦江府多久了?”

秦子汇笑笑,他的身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来了快三个月了,到悦江府来寻亲。一来,才知道悦江府竞如此繁荣安定,于是便有些乐不思蜀了。兄台呢,到悦江府也没有多久吧?”

李斑元点点头,笑着道:“外面世道艰难,偶然得知悦江府现在为人间乐土,为了给家人在乱世之中寻找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所以来到了悦江府,来了之后才知道,盛名之下无虚言,悦江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两人相谈甚欢,交谈中,两人都为对方的眼界和博学所折服。“李兄,早饭过后,我准备去悦江府的工匠所看看,李胸若有事,可先行离开。”

李斑元心中一动:“我来就是为了看悦江府全貌,倒没有其他事情,不知这工匠所是何处?”

秦子汇便道:“这工匠所,是悦江府设立的研究所下面的分立单位,他们广招天下所有出色的匠人手艺者。小弟不才,读书不得其门,倒是擅长一些奇攻淫记,想着去碰碰运气。”

这话引起了李斑元的兴趣:“左右我没什么事,不如陪贤弟一起看看,不瞒贤弟,这悦江府处处都透露着不同,瞧着种种施为很是不符合常理,却又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为兄也想去亲眼瞧一瞧。”秦子汇立刻笑道:“如此自然求之不得。”说是要去工匠所碰碰运气,其实也不着急。他们吃早饭的这条街,是南宁县专门规划出来的食肆街,不到悦江府,不到南宁县,李斑元和秦子汇都不知道这天下竟有如此花样繁多的吃食。这条街上汇聚了天南地北的食物,无论从哪里来的人,都能找到符合自己口味的食物。

食肆街的早上多是以各地的小吃为主,有钱人一般都在自己家里吃早饭,在这儿吃早饭的,多是要开启一天忙碌活计的人。这里的早饭相对于南宁县的平均收入来说,算得上物美价廉。哪怕是扫大街的,都舍得花钱吃上一顿热腾腾的早饭。

走在食肆街上,到处都是排着队等着买早饭吃早饭的人,这些人三两口吃完早饭后,就急匆匆赶往上工的地方。也许是去做工程部正在进行的攻城,也许是去各商家打杂,去各种作坊做工。

再往前走,拐过街角就是专门的菜市场。悦江府菜市场上出现的菜,远比其他的地方种类要多。

听说悦江府有专门的农业部,下分为农务研究所和农务司。归一学院里还有专门的农业专业,许多提高农业产量的方法大多都出自归一学院里农业专业学生们和老师的研究。他们研究出来取得成果后上报给农务研究所,再由农务司以务农老手最快的在整个郡府推广开来。

现在悦江府的粮食产量,一年比一年上一个新台阶,不止粮食,他们的各类蔬菜、水果还有养殖产业,也在逐步提高。也只有这样,悦江府的粮食才能供应一年比一年多的人口。悦江府有很多靠着种菜养鸡养鸭养猪养牛发家致富的。从菜市场走过,每一家摊子上都至少摆着十几种菜品,李斑元和秦子汇绝对是见多识广之人,很多菜类他们竞都不认识。

在这里,很多女子提着篮子逛着,一家家对比着开始采购家里一天需要的菜品。从这条街分过去,就是专门卖生鲜肉类的规划去,这里有来自南方的各类海鲜,更多的是本地的猪肉,而这段时间,这条街上又多了来自北方草原的牛羊,甚至还有马肉。

听说第一批跟着去草原上的上商队已经回来了,他们弄回了大量的牛羊,一小只让悦江府的肉类供应便多了起来。

听说一小瓶酒水,一匹布就能换草原上的一头牛,换出去拉回来进行一个倒卖,让这次敢于冒险的商家赚的盆满钵满。这些人回来后,马上又张罗着第二次去草原了,这次他们要和悦江府物资部一起出发,带粮食过去,江大人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了,再用以前的频率送粮食,草原上已经不够吃啦。随着他们的回来,归一军在草原上大战蒙古人,两战两捷,第三次竞然将清人和蒙古人的联军打得抱头鼠窜,甚至活捉了清人的将领,现在这家伙还被护着修建归一城的消息也瞬间在悦江府传开了。得到消息后,秦子汇昨天已重新给老家去了信,让大哥做好全家一齐搬到悦江府的准备。

李斑元得到这个消息后将信将疑,他作为朝廷的大臣,自然非常清楚清人的战斗力。边关的那些边军,派出去的那些将领,并不都是酒囊饭袋。其中一些大将比他李斑元在打仗方面要厉害得多。绕是如此,朝廷也只能看着清人一年年做大,边军现在最多做到守住边关,想要在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战胜清人,朝廷没有一人能夸下这个海口。在朝廷中,凡是和清人正面对决,大梁的无不是望风而逃,偶尔有几位勇猛的将领敢于正面对战,斩敌一两百就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在这种情况下,江玄戈率领几千士兵在草原上和清人蒙古联军正面作战,而且对方的人数还比江玄戈这边多,竞然打得对方落花流水的消息,也不怪李现元无法相信。

若是如此,一个江玄戈将整个大梁朝廷都称成了笑话。他对自己在打仗方面颇为自豪,自认为是能文能武的儒将,可他的那些战绩和江玄戈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看向这热闹的早市,悦江府有无数的粮食,无数的货物,而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无数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人。这一切,都是江玄戈带来的。李斑元在这半个月,了解的江玄戈的种种,对不过十几岁幼龄的江玄戈越发敬佩,但同时对他的忌惮也在无限提高。这样一个人,一定有能力将大梁的下一个省府变成第二个悦江府,第三个,第四个,到时候天下归心,甚至不用他出一兵一卒,就能得到这偌大的江山。

所以在悦江府的日子,李诞元是既快乐又痛苦的,快乐的是,在到处都变成了人间炼狱的大梁,出现了悦江府这样一处净土。痛苦的是,悦江府再好,现在却已经完全脱离了朝廷的控制。而朝廷,似乎还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朝廷上的大臣都不是傻子,悦江府的消息在大梁扩散的越来越远,他们这些人一定也得到了消息。不过是因为大家都抱着私心,一拨人认为这完全不关他们的事,另一拨则不敢轻易向皇上谏言,现在大梁内乱不断,到处都是起义造反。老朝廷真的下令要处罚江玄戈,反而将他逼得旗帜鲜明也跟着造反怎么办。至少现在江玄戈对朝廷还是尊敬的,甚至因为他,悦江府连年欠的赋税都补上了。

至于皇帝,大梁不是今天这儿发生了旱灾,就是明天那儿发生了叛乱,更关键的是,国库空的能跑马,皇帝想要做成任何一件事都难上加难。既然江玄戈现在没有像明王他们那样打出造反的旗帜,那皇帝就先装聋作哑。李斑元猜,皇帝是想等把大梁其他内乱平息了后,再来收拾立场不明的江玄戈。李斑元看着摩肩擦踵一眼望不到头的早市,叹息一声,一时的姑息,必将造成大祸。若江玄戈在草原打败清人和蒙古人的消息为真,那么这威势定能震慑住朝廷和皇上,让他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就连他自己,扪心自问,难道他就敢对江玄戈假以辞色,直接宣战吗?他不敢,他也怕揭开这层盖子,就让江玄戈彻底反了,到时候他就将成为整个大梁朝的罪人。思绪收回,李斑元问身侧的秦子汇:“贤弟,依你看,你认为江玄戈是位什么样的人?”

秦子汇笑了笑:“江大人自然是雄才大略之辈,不然怎能将一个穷极贫苦,盗匪丛生的悦江府治理成如今的模样。"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敢相信这里竞是大量边陲贫穷落后的悦江府。

李斑元同样也笑了几声,只是笑容里掺了一抹苦涩。雄才大略之辈,这样的形容,可不是在描述一个安分守己之人。李斑元很想迫切的见到江玄戈,一是一睹这位鼎鼎大名江大人的真面目,二是想问一问他,他到底是和居心,是否会对朝廷存在异心。李斑元怀揣着心心事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听得秦子汇道:“工匠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