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归一报
他们所处的这条街几乎都是衙门机构,每个部门都有很大的招牌挂在门口显眼处,每个部门门口还立着牌子,专门解释这个部门具体是办理什么业务。每个部门进去就是一个大厅,有吏员专门值守,老百姓来了,这些吏员必须接待,并且登记在册。若不属于所属部门办的业务,必须要向老百姓指明到底该去哪个衙门机构办理。吏员必须指认明确,若指认错误,导致老百姓白跑一趟,那么这个吏员就会被处罚,一次降职,两次直接撤职。若被指认的衙门本应办理业务,却想踢皮球,那么这个部门从官员到下面的小吏都会被严重惩戒。悦江府这些衙门的高效廉洁,李诞元深有体会。他一开始进入的就是收容所,收容所的那些小吏个个都尽职尽责,一切按照规矩办事,从未有过仗势欺人。李斑元不觉得是悦江府所有的官吏本身就这么好,唯一的原因就是江玄戈设计了一套压制这些人本性的制度,让他们不敢违反律法和政令。李斑元和秦子汇走进工匠所大厅,一进大厅,便是值班的窗口,秦子汇似乎之前已经来踩过点,径直向着窗口走去。李斑元看着窗口的小吏问了秦子汇几个问题,秦子汇做了一些简单的登记,就返回来了。
李斑元问他:“怎么,今日办不了?”
秦子汇摇头:“我想进的是火器所,火器所要通过统一的考试,还要进行背景筛选,一个月后才有统一的考试。”
李诞元看向秦子汇:“贤弟竟然懂火器研究?”秦子汇笑道:“略有一点心得。我这个人念书科举不成,倒是对术数火药器械这些制作很有几分兴趣。不过以前在家乡,大家都认为我这个是不务正业。到了悦江府才知道,像我这种人,比单纯会念书考试的人受欢迎多了,悦江府每年都会进行统一的考试,招纳我们这种人。到了此处我才明白,原来我所擅长的并不是没有用,只是千里马也需要有欣赏的伯乐罢了。这次悦江府能在草原上打败那些清人蒙古联军,听说靠的就是悦江府自己研究制造的火炮火器。”李斑元见秦子汇说的兴致勃勃,心里叹息一声,这就是悦江府与众不同的地方。他们更偏用实用性的人才,朝廷的科举选才,选的都是会念四书五经,会做八股文章的人,有些人能把一篇文章做出花来,却对实际问题没有任何解决办法。而在悦江府这里,却全然不同。
没来到悦江府之前,李斑元从不认为朝廷这种选才的方式有任何问题,到了悦江府后才知道,朝廷的科举制度是如何的僵硬腐化,这样的选才制度只能选出一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蛀虫。
除了四书五经被认为是圣人书,其他的都遭到科举的排斥,以科举为导向,这些想要考科举的人自然只能苦苦钻研四书五经。如果这次回去上书谏言,改革科举制度呢?这个想法随即就被按下,李诞元暗道自己着实可笑。这个建议一提出来,不说皇帝会如何,绝对会遭到朝堂上那些大臣的狂空乱炸。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他们的族学家学,都是按照这一套来培养的,若是科举制度改革,改变了考察内容,那他们之前积累的一切都化作沧影了,他们要重新和其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李斑元十分诚心心道:“贤弟所言极是,所谓天生我才必有用,每个人擅长不一样,的确不能用统一标准去取才纳贤。以前总以为朝廷的取才方式已经很完善,现在才明白,朝廷的科举制度太僵化了,像贤弟这样的大才,得不到朝廷的重用,是朝廷的损失。”
秦子汇很轻微的嗤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兄长可千万不能这样说,小弟这点儿本事算什么大才,不过是悦江府这边不拘一格用人才,侥幸让我能有一点用武之地罢了。成不成,还要看一个月后的考试呢。”,话是这么说,看他的神情应该是对自己很自信的。这一天秦子汇和李斑元逛遍了南宁县小半个城,南宁县现在太大了,他们要不是偶尔乘坐一段人力拉车,根本不可能走的这么快。没错,现在南宁县已经出现了一种人力拉车,两个轮子裹上塑胶,在平整的水泥路上拉起来十分轻快。不过这种人力拉车比较贵,因为悦江府现在的人力都不便宜,除非是家资丰厚着,不然是决计舍不得在城里坐人力拉车的。李斑元还仔细观察过这人力拉车,轮胎用塑胶裹着,车轴是细细的铁丝支撑,既结实又轻便,人坐在上面不会由丝毫颠簸感,比马车坐着要舒服多了。当然,除了人力拉车,这种车子也适合马拉或者人拉,不过在城里不允许用牛拉或者马拉,会弄脏街道。
城外有这种马拉车和牛拉车,比以前的马车牛车要方便快捷的多。看过这小小的车轮,李斑元的心情更加沉重,无他,因为这样的车轮在大梁其他地方是决计造不出来的。难怪悦江府能在草原上打败清军和蒙古联军,一个小小的车轮就能看出悦江府机械器造何等发达,更何况是备受江玄戈重视的人器军械研究。
听说江玄戈网罗了许多人才,专门用于研究火器火药,他们在草原上发射的火炮和火枪都是出自于这些人之手。
李斑元没有亲眼见过这些火炮火器的威力,想来能这么轻易打败清人和蒙古联军,这些火炮火器威力定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若是这些火炮火器能归朝廷,让边军将这些火炮火器拉到边关,对着来犯清军直接轰炸,会改变大梁和清人之间的胜败局面吗?
李斑元发现自己竞然不敢保证,朝廷边军的水很深,甚至有很多驻扎已久的将领,都已经将手底下的边军变成了家臣。李斑元都不敢排除这些边军将领是否有养寇自重的嫌疑。
秦子汇对李诞元邀请道:“兄长,今日一见如故,我就住在前面的同福客栈,若兄长想找小弟,随时可令人送信到同福客栈。”李斑元笑道;“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我也住在同福客栈,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
秦子汇惊喜道:“竟是如此,那以后我们可以秉烛夜谈了。兄长,今日我请你吃晚饭吧,同福客栈的饭菜味道还不错。”李斑元道:“既如此,那就盛情不却了。”两人回到同福客栈吃过晚饭后,晚上又在一起相谈了很久才各自回房。等秦子汇走后,李斑元深深的叹息一口气,跟着他出来的副将扮作他的管家,给李斑元倒了一杯热茶,问李斑元:“大人,我们何时回去?我们到山溪剿匪,却在悦江府逗留如此多天,朝廷那边若是知道了定会怪罪于大人你。”李斑元望着窗外的明月,问他的副将:“你看出什么了吗?”副将不明所以:“看出什么?”
李诞元转而问道:“你觉得悦江府怎么样?”“好,什么都好,百姓安居乐业,官府勤政爱民,连街上值守的小吏都能按规矩办事,这里的每个人都充满了希望。”“是啊,这里的每个人都充满了希望。可是这样的悦江府对整个大梁朝廷来说,就非幸事了。这里越好,就衬得大梁越糟,悦江府像一颗明珠,在大梁其他地方都死气沉沉的情况下,悦江府明珠的光芒迟早会被其他地方的人知道。到时候,悦江府就会成为所有大梁人向往的圣地,那时候,但凡江玄戈有一点野心,这天下迟早都会落到他手里。”
副将不敢相信:“大人,当真有如此严重吗?”李斑元直接问他:“你来到这里,第一想法是什么?”副将吱唔了一声,最终还是实话实说:“第一反应是这里太好了,每个人好像都很容易找到活路,第二个就是要是能带着家人在这里安家就好了,我有公务在身,不能在这里定居,最好也要想办法把我的家人送过来。”“你看,你是朝廷的将领,你都如此想,更何况那些挣扎在生死线的百姓,他们来到这里,悦江府能让他们活下来,你说他们会不会心向江玄戈,心向悦江府?”
副将点点头:“会的。",他没读过多少书,是军中拼杀起来的汉子。他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了解到在悦江府当兵的待遇和荣誉后,他敢说,只要大梁其他士兵知道悦江府这里的待遇,只要悦江府肯要他们,他们肯定会改投悦江府,心甘情愿以江玄戈为尊。
什么大义道理,都没有实际的好处管用。在大梁其他地方,现在当兵能让全家都破产,因为田地都被上官占了,还要帮着上官种地,忍受上官的剥削。朝廷已经很久没有足额发过饷银了,就算足额发,也会被上官层层盘剥,到了这些士兵手里十不存一。如此情况下,这些士兵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能养活家人。这样的士兵,连训练都没有力气,又怎能有力气作战?所以这些士兵一旦知道悦江府当兵的待遇,定会趋之若鹜。副将见李诞元面色不好看,又忙道:“大人,就算悦江府再安定繁荣,也不过是偏安之地,大梁那么大,江玄戈不可能凭悦江府就打败整个朝廷,朝廷有那么大军,就算江玄戈有狼子野心,也定不会让他得逞。”李斑元冷笑一声:“偏安之地?连你都对偏安之地如此向往,其他人定只会在你之上,到时候人心所向,江玄戈可不会受限于这偏安之地。”副将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安危李斑元:“大人,您现在不必太过忧心,我们先做好眼前事。至于大势,我们左右不了。”,李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他忠的不是朝廷,不是皇帝,而是李大人。因为他这条命是李大人救的,也是李大人一步步将他提拔到现在的位置。如果李大人要与朝廷共存亡,那他就必会跟随李大人的脚步。可从他的私心来讲,现在的朝廷的确没什么值得效忠的,朝廷不把普通老百姓和普通士兵的命当命,若真有人能该立皇庭,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这样的人他不反对。他自己能活下去,是靠的李大人,而其他活不下去的人,难不成还不准他们拥护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人吗。李斑元让副将下去:“你先下去睡觉吧,我这里不用照应。”副将下去后,李斑元彻夜未眠,他将自己在悦江府的所见所闻都整理成册,想快马加鞭报给皇上。
他知道,皇帝就算有改变朝廷现状的决心,也没有那个能力,因为诸位大臣各地的乡绅不会允许。悦江府之所以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百姓有地种,有房子居住,完全是因为悦江府进行了土地的再次分配,还有改革了税收制度。只第一条,让朝廷的官员和地方上的乡绅将手里的土地拿出来分给无地的百姓,这就相当于挖了他们的祖坟,没有人会同意的,他们必定会以死相逼。皇帝想要改革,简直比杀了朝廷上所有的官员都难。
再说税收制度,占着最多土地和资源的官绅是不用交税的,朝廷沉重的赋税全部由普通老百姓在背。这些百姓本就穷举至极,连自己和家人都养不活,还要背负朝廷这么沉重的赋税。而反观广大的官绅这些群体,他们获得财富的途径和能力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比拟的,反而能免税,损不足补有余,长此以往下去,那些普通老百姓怎么能活得下去,活不下去了自然只有揭竿起义。李斑元这些年一直在为朝廷东奔西走平叛,以前每平定一处的叛乱,他心里还会有些许自得。可到后来,每年大梁各地都会有此起彼伏的起义叛乱,平叛到后来,他越来越麻木,他看着朝廷的士兵和那些衣不蔽体的起义军打在一起,不过是穷苦人之间的互相斗争,这些都是大梁的百姓啊,若他们真能吃饱穿暖,又怎会被一些狼子野心之辈几句话煽动的就甘愿冒着杀头大罪一起叛乱。大梁的百姓其实很纯善,只要让他们能勉强吃饱,哪怕穿的差一点,都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勉强活下去,他们就不会有什么异心,一定能老老实实的种地。到最后平叛时看着成片成片倒下的百姓,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行使正义还是成了一个刽子手,在对这些穷苦的百姓进行屠杀。平叛到后面,他越来越意兴阑珊,心心里不是滋味。直到这次来悦江府,他才明白自己心里不得劲的地方在哪里。因为大梁朝廷已经不能给天下的普通百她一个身为人的基本活法了。在悦江府这里的百姓,才是真正的活着。可他是饱受皇恩,只要一日没有脱下这身官服,他就一定会维护朝廷和皇帝。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江玄戈就此偏安一隅,继续治理悦江府就好,还是扩大蚕食大梁其他地方,让大梁其他百姓也能真正像人活着。一封册子写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没有休息,洗了一把脸又重新变得精神奕奕,出去吃早饭的时候碰到了秦子汇。说来也奇怪,之前不知道两人住在同一客栈时,两人根本遇不到,现在倒是一出门就碰见了。
秦子汇高兴地和李斑元打招呼:"李兄,这里。”李斑元带着副将过去,秦子汇身边则坐着秦石秦磊两兄弟。他们面前已经摆了几碗面,李诞元和副将各自要了一碗粥和包子。同福客栈的饭菜味道都不错,就算是早餐,也做的别有风味。秦子汇见李斑元眼圈挺深,问他:“兄长,昨晚是不是我打扰你了,让你没有睡好?”“不会,昨晚你走后我想了很久的事情,一晚没睡。”秦子汇便道:“兄长,万事天塌下来了自有高个的顶着,不用那么焦急,顾好自己才是首要。"他也没问李斑元到底是因为何事如此忧心。两人毕竞相识不久,就算相谈甚欢,有些事情还是要不要追究太深为好。再说他看李斑元不简单,所想之事可能不适合他知道。李斑元苦笑一声:“贤弟说的是,以后为兄不再想那么多,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只是这船怕是直不了了,而且他顶上也没多少高个了。那些阁老吗,首辅装聋作哑一把好手,次辅只顾着结党营私。满朝文武都在党同伐异。皇帝身边无一可信任之人,他自己都深陷党派的漩涡,就算想做一个纯臣,只为皇帝办事,他们这一派的人都不会允许。
正发愣间,忽听得一些童子在客栈外高喊:“卖报了,卖报了,口口才出的归一报,天下大事,民间鲜物,尽在归一报。”归一报?这可是从未听过的稀罕物。
立即有人问外面的小童:“小孩儿,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当真是口口出的报?”
版报并不稀奇,朝廷每年都会出堪舆年报,记载一下这一年朝廷发生的大事要事,只不过这种版报只在有权有势或者掌握财富的人中流传,普通老百姓根本没有渠道获得。而且堪舆年报都有翰林院撰写,多是辞藻华丽,恨不得将毕身才学都用于撰写这些文章,所以这些文章,即便普通百姓能拿到,也看不懂。“大叔,骗你是小狗,这就是口口出的第一版报的纸,天下大事都在这版报纸上面,你买不买?三文钱一张。”
“你这小子还挺会吹牛,莫非看了这报纸,真的能做到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叔叔,三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买一版看过后不就知道了吗!”
“嘿,这小子嘴皮子倒是挺利索,给我来一张。”“好勒!"这小童挎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的全是报纸,听到客栈里面有人要买,立刻笑得漏出一嘴洁白整齐的牙齿。
“大叔,这是您的报纸,您看看,这报纸上可把最近的天下大事都写上了。□口出的,保证情况属实,不会有错。”“还有没有要买报纸的,这次报纸有江大人战清人蒙古联军的战报,还有朝廷大事和清人要事,三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想要不出门就知天下事,大家伙都来买归一报啊!”
客栈里的人都被这报童灵活的嘴皮子惊住了,不过听说有江玄戈对战蒙古和清人的战报,所有人都起了兴趣,纷纷道:“给我来一张,给我来一张!秦子汇和李斑元自然也买了,就像这报童说的,不过是三文钱而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若这版报纸上真的连朝廷大事和清人要是都刊登了,那就属于机密,能用三文钱买到这样的机密要闻,实在是赚大了。于是客栈里的人几乎都买了,客栈掌柜甚至买下了报童剩下的所有报纸,这些报纸放在客栈里,要是有客人需要,原价卖出去,定能吸引很多客人。报童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口口的报纸原件是两文钱,他们在口口那儿拿多少报纸都由自己先垫付,垫付之后自己去卖,但是要保证卖的钱不超过三文,也就是说,每卖出一张报纸,他就能赚一文钱。其他报童不敢一次性拿这么多,他是胆子比较大的,一次性拿了一百张,本以为要卖很久,没想到刚出口口不久,直接在同福客栈全卖完了。报童激动的脸色绯红,这么一会儿时间,他就赚了一百文。得快点儿回口口多进点儿报纸。不然等其他报童反应过来,报纸可就不那么好拿了。
报童前脚刚将报纸卖完,后脚就飞一般地跑了,他得赶紧趁着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去多拿点儿货。
秦子汇还有点问题想问这报童,没想到连这报童的影子都被抓到。“这孩子,像飞毛腿一样。",秦子汇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拿到报纸,将手里的面吃完后这才开始看报,作为秦家人,其实堪舆年报这些并不陌生,虽然堪舆年报的确会记载朝廷一年中的大事,但都是经过美化修饰后的,真正的机要完全不会在年报中透露,而且这些报纸经过翰林院那些翰林撰写,充满了对朝廷的歌功颂德,秦子汇看过几期后就没看了,倒是他父亲和大哥,每次看过后都会仔仔细细的收捡起来。
李斑元在秦子汇吃面的时候,已经拿起报纸翻阅了,他的想法本来和秦子汇一样,朝廷的机密要是,悦江府的人肯定没有他知道的多,至于悦江府和清人这边,一个口口出版的报纸,料定也不过是泛泛而谈,隔靴搔痒。只是他将报纸打开,首先看的是悦江府对阵蒙古清人联军的战况。本以为这种机要之事,报纸上不会详写,谁知口口出版的报纸不但祥写了两方的作战详情,报纸后面还着重写了对此战的总结和感悟:“此次远赴草原能大败蒙古和清人联军,粉碎了清人不可战胜之神话,除我悦江府儿郎英勇无畏,勤于训练之外,其火器之威展露无遗。江主自执掌悦江府以来,便不拘一格用人才,特别是实用性人才,江主给这些有真才实学的人委以重任,也正是江主对他们的重用,使得我悦江府武器进展一日千里。从此战可以看出,人才才是一地发展之根本,江主所倡导的重用人才在此次作战中显露无遗。以后悦江府必将坚定沿用培养百样人才,重用百样人才的方针,使我悦江府人才济济,让我悦江府更加繁荣安定。”
李斑元看过后,鼻翼快速阖动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仔细研究这篇报道,将战场上的火炮火器布排以及上方的人数在脑海中火速过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若这场战还了朝廷的将领和士兵去打,肯定是打不赢的。这次可是出动了四千的清人正牌旗军。
换上他自己,这次也毫无胜算。
他迫切的想知道火器火炮到底是何模样,可惜,口口的人并没有将火炮火器的详细数据公布,只简单的说明了一下在一轮火炮下,敌军阵亡多少的数据,不过从这些数字中李斑元也能大概推断出这些火炮的射程和杀伤力,推断出来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朝廷的火炮火器已经完全赶不上悦江府的。朝廷的人器和悦江府的相比,好像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他定了定神,这才看起其他版的刊登,悦江府的各种大事占据了头版头面,大梁朝廷和清人这边占的版面也不少,各自占了另一版面的三成,还有三成则是刊登的周边小国部落甚至是远洋那些国家的事迹。刊登的悦江府这边的大事,无一废话,几乎都是悦江府近年来取得的成果以及悦江府正准备开展的各项事物,李诞元看着报纸上列明的悦江府哪里又开星了多少田地,哪里修了多少公路,兴修了多少水利,以及今年又接收了多少难民,还有在悦江府境内推广了多少种类的新粮食,这一个个数字,看的李斑元心惊肉跳。悦江府发展的太快了,一切都像是坐上了快车,若大梁朝廷是暮气沉沪即将下落的夕阳,那么悦江府就是红日东升的朝阳。而下面悦江府正准备开展的大事才让李诞元彻底坐不住了,悦江府预备在年底每个里(一个里约摸是三个村子)都建一所小学,只要是三个村子的学生不限门槛都可以免费入学,小学入学免费,家长只需要负担孩子基本的生活费,三年小学之后,会有一个升学考试,考得上则继续升造。除了统一的入学考试,还会提前举行各种特长考试,若孩子综合成绩不行,但有一门特别擅长的特长也会被录取,进入专科学校进行升造。第一批专科学校的老师,全部由归一学院的毕业学生担任。
专科学校四年,读了之后,又会有新一轮的统一选拔考试和特长考试,若考不过,这些学生则自谋出路,若能考过,则会进入专门综合大学或者专科大院校进行深造。总是,这一套选拔制度下来,保证不会漏掉任何一个有综合能力或者有特长的学生。
这让李诞元更加心悸,若江玄戈真这样施行,到时候真是天下英才尽入他彀中了,而且筛选出来的绝对是能用的实用性人才。李斑元喝了一口水,翻过这一版,又看朝廷和清人的版面。
看了之后,李斑元心里的不安更多了,虽然这版面上刊登的不是什么非常机密的要闻,但刊登出来的这些事绝对会让百姓对朝廷大失所望。比如今年朝廷和清人打了几次仗,双方各派出多少人,最后的胜负比例。看得让人火冒三丈。
果不其然,客栈里的人刚刚还在为归一军战胜清人和蒙古联军大声叫好,现在就痛骂起了朝廷,“有这样的朝廷,吾辈真是羞与为伍。朝廷派出这么多的人,竞然打不过几千清人,就任由这些清人在我大梁境内剁城掠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真是气死我了!”
“可不是,看了能把死人气活,难道朝廷的军官和士兵都是酒囊饭袋吗,为何我悦江府的归一军能在草原上打败联军,五万对战人家几千的清军,还能被打得落花流水,还有这个范子阳,他到底是什么孬种,清军从他的守城堂而皇之的过,他竞然带着他自己的兵跑出去躲灾了,留下一城的老百姓被清人屠杀殆尽。更关键是的,这畜生时候还敢以百姓的人头冒充鞑子,想要向朝廷邀功。更让人气死的是,朝廷竟然没怎么核实,就确认了这畜生的战绩,给他封了赏。朝廷的那些官员还有皇帝都疯了吗,难道汉人的头颅和鞑子的头颅他们都分不清吗,满城百姓的冤魂竞然被这样的畜生拿去邀功了,真是气煞我也!”李斑元吃惊于悦江府对这件事的熟悉程度,这件事的确是真的,算得上朝廷的一个大丑闻。但朝廷并没有声张,只是把范子阳秘密处死了。然后收了范子阳好处,核查战绩的官员,虽然也受到了一定的惩罚,却不痛不痒,他们声称是收到了
范子阳的蛊惑。朝廷里都是拉帮结派,杀良冒功的事在哪一派中都时有发生,所以事情出了之后,一贯爱参的官员都沉默了。因为这样的事情如果大家列咬,到最后就会攀扯出一长串,你不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到最后大家都会受到损失。所以这样的事情,大家都默契地沉默了。只有皇帝气疯了,直接处决了范子阳,但他有担心朝廷的声誉,于是下令秘密处决。至于其他的涉事官员,皇帝本来要追究,却被其他大臣劝阻,说这些官员都是受到范子阳蛊惑,小惩大诫就可以了。现在是多事之秋,朝廷平静平安最好。皇帝妥协了,望着满朝跪求的大臣,皇帝无可奈何。没想到被朝廷所有大臣藏着捂着的事就被悦江府的归一报这么捅了出来,李斑元即痛快又忌惮。痛快的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朝廷首先想着的竞然是捂嘴,没有丝毫追察,长此以往下去,只会让那些官员大将更加肆无忌惮。现在悦江府给公布出来了,朝廷和那些大臣的面子都没了,老百姓都会痛骂,这让李现元怎不为之痛快。
可是他也忌惮,这件事情朝廷都是捂着的,没有一定的地位和情报能力,根本不可能知道,而远在悦江府的口口,却可以把这件事情堂而皇之的登报,并且连细节都记载的一清二楚,用脚趾头都可以想见,悦江府在大梁京城下了多少间谍。
与之相反的是,朝廷对悦江府却知之甚少,其实悦江府根本没有限制外来人进入,每天接收这么多难民,不管什么人都能混进来,可情报人员进入悦江府,就犹如溪水流入大海,很快就会销声匿迹。李斑元知道,从他进入悦江府的那一刻,他就被悦江府的情报系统盯上了,只是到如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找他,也没有谁来限制他随意在悦江府走动。
李斑元也知道,表面上繁荣安定一片欣欣向荣的悦江府,其实底下暗流涌动。从江玄戈在草原上战胜清人和蒙古联军时,以后涌入悦江府的间谍不止会有朝廷的,还有清人的。
悦江府就这样门户大开,大有请君入瓮的意思,李斑元猜江玄戈一定是一个相当自信,自信到甚至自负的程度,他一定是坚信悦江府能在乱世中处理如止复杂的局面,否则不会在自己离开悦江府之际,还让悦江府这样门户大开。那么江玄戈到底是依仗的什么呢?李斑元皱着眉细细思索。旁边响起秦子汇的惊呼声,李诞元望过去,秦子汇不好意思道:“兄长,抱歉,打扰到你了。”
李斑元摇头,问秦子汇:“何事令贤弟如此惊讶?”李斑元本以为秦子汇会回答悦江府接下来建学校的事,又或者是朝廷这些见不得光的丑闻,没想到秦子汇却双眼放光道:“没想到远在崇洋还有那么多国家,那里也有那么多文化,以前我们竟从不知道这些。”李斑元道:“一切都未得到证实,不过是传闻罢了。”“可不是传闻,像报纸上说的欧罗巴就确有其事。不过我们以前对西欧国家知之甚少,这报上说了,我们居住在一个球上面,被海洋隔开成了几块大陆,每块大陆上都有无数的国家和文明,这世界真神奇。”副将搔了骚头,不赞同道:“公子,你说其他地方还有很多国家和文明,这我觉得应该是真的。可这报纸上说我们是居住在一个球上,这就匪夷所思了,我们要是居住在球上,那怎么不会掉下去呢?我们居住在球上,应该会感觉到曲折啊,可我们怎么是走在平地上呢?我觉得一个球的说法完全是在胡说八道。”秦石秦磊闻言,默默点头。
只是秦子汇道:“这世间之事,我们未知的太多了,现在无法弄清楚这说法是真是假,但我认为绝不会是天方夜谭,总有办法能证实的。",说到这里,秦子汇眼里闪着灼灼求知的光。
秦石秦磊瞬间倒戈,不住的点头附和秦子汇的话。副将对秦石和秦磊这幅墙头草的模样无语。李斑元对远在重洋的国家和部落不关心,他现在关心的是,悦江府以后会如何发展,他们会不会无限制的扩张,朝廷又该如何同时应对清人和悦江……思索间,客栈里的人已经开始对清人破口大骂了,原来是报纸上记载了那些清人将大梁百姓抢过去之后,强迫他们做奴隶的各种悲惨事迹。“这些鞑子真不是人啊,让我们的同胞遭受如此大的苦难。这些鞑子,就合该死绝!”
“是啊,这些畜生就该死绝,还好江大人在草原上打败了这些鞑子,搓了他们的锐气,不然他们不知该如何嚣张。朝廷那些军队还说鞑子的旗军满万不可敌,我呸,我看他们根本就是怯战,一群酒囊饭袋,还有朝廷上的那些官员,平日里受老百姓供养,真正要起作用的时候,这些官员一个个都只敢躲在京城了。这大梁,不如亡了算了!”
“噤声,可不敢胡言乱语,这是杀头的大罪!”“我呸,我现在是在悦江府,难道朝廷那些鹰爪还能到我们悦江府来抓人?我可没说错,他们就是该亡,一个朝廷下不能保护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上不能打退外敌,任由外敌欺百姓,这样的朝廷,到底有什么值得效忠的?”这人可能是喝了点儿酒,说到兴头处直接口无遮拦。客栈的掌柜脑门直冒汗要知道,悦江府虽然在江大人的治理之下,但毕竞还是大梁的国土,而且悦江府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难保不会有效忠朝廷的人或者朝廷的探子,要是这事捅出去了,这胡咧咧的人讨不了好,他这个客栈掌柜只怕也讨不了好。掌柜的连忙上前:“客官,客观,您定是喝醉了,小二,来,将这位客官搀扶回房间。各位,适当的讨论可以,不要过界,不要给我们自己惹麻烦,也不要给简江大人惹麻烦,江大人可是忠君爱国之辈。”掌柜的这么一说,刚刚有些兴头上的人便都沉默了下来,有人幽幽叹道:“张掌柜说的是,我们不要给江大人惹麻烦。”虽然悦江府现在很好,而且有自己的军队和利器,但毕竞没有明面上造反,他们这些人还是谨言慎行的好,免得大乱了江大人的步伐,给江大人惹麻烦一说不能给江大人惹麻烦,客栈里的人便纷纷转变了话头,直接骂起鞑子来,既然朝廷不好骂,鞑子总能骂吧,纷纷开口将清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李诞元并不开心。
无他,这些人不再口口声声反对朝廷,不是他们忠于朝廷,而是他们怕给江玄戈惹麻烦。也就意味着在这些人的心里,江玄戈的地位比朝廷要重得多,在他们心里,他们忠于的是江玄戈,而不是远在京城的皇帝。悦江府这里的百姓,已经完全同朝廷离心离德了,他们不再尊敬皇帝,不再依赖朝廷,在他们心里,恐怕江玄戈一句话远比皇帝要来得有作用。接下来,客栈里激烈地讨论起悦江府这一版面的事,尤其是悦江府要在每三个村都建一个小学的事,引起了客栈里所有人的热烈欢呼。“小学免费,家长只需要负担学生的基本生活,其他的学费书费全免,这是多大的功德啊,江大人怎会如此大手笔,这样一来,官府的收入能支撑吗?收税会不会收少了,我们要不要联合提议让官府把商税再提高半成?”“此话有理,虽然官府税收的不低,但各方面的支出实在太庞大了,到处修路开垦田地兴修水利,还要研究武器,养军队,现在又要开设这么多小学,还免费,官府的库房怎么支撑得住,合该要多收一点税才行。”住在同福客栈的多是在悦江府各处做生意的,他们在悦江府各地窜,也会组成商队对外经商,大家之前对官府收这么重的商税,其实是反对的。辛辛苦苦赚的钱,有一小半都交了税。不过当看到悦江府收的税全都用之于民了,并且给他们经商也提供了很大的保障,仔细一算,他们在悦江府赚的比在其他地方赚的多多了,这样一想,对悦江府收重税也就不再有怨言。这些人从大梁天南地北而来,他们大部分的家乡都不是悦江府,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将悦江府视作后路,悦江府越好,他们的后路也就越稳固,所以才会有提议让官府多收商税的想法。
至于农税,官府一开始就说了,除非是自家地里的菜拿出来卖,需要按照经济粮的比例收税,否则其他的农税在悦江府是很低的,一家人种两亩地完全够自家生活。悦江府的百姓种地完全可以做到养活一家五口。并且官府还提前说了,没有特殊情况,农税一般不会再提高。这让所有的百姓都为之雀跃不已,对江玄戈和官府感激涕零。
李斑元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在大梁其他地方,别说对商人收税,就算是让他们稍微交一点,一个个的都要跳脚,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悦江府就能将商税收的如此顺利,而且这些人还这么心甘情愿,甚至都主动提出要加税,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过商人可不是傻子,他们比谁都机灵,赔本的买卖他们肯定不会做。
李斑元问秦子汇,“贤弟可知其中缘故?”秦子汇附在李斑元耳边道:“这我还真有些了解。兄长,你可知,在大梁其他地方要能顺利行商,必定要上下打点,否则光是一个小吏就能让这些商人吃不了兜着走。”
李斑元点头,这他当然明白,自古以来,权利才是站在最高点。哪儿有权利,哪儿就无往不利,商人想要顺利经商,不打点各级官员,不笼络各方人脉,生意绝对做不下去,一个县令就能一方富商破产家败。可以说,商人赚的钱一半都拿去打点关系了。“可是在悦江府就不用。悦江府的这些官吏,绝对不敢收受贿赂,他们先从根本上杜绝了这些官吏收受贿赂的可能,再施以重刑,这样一来,自然就没人敢吃拿卡要了。”
李斑元不相信:“贪婪是人的天性,这些官员的贪是刻在骨子里的,我就不相信悦江府的官品格这么高洁。”
秦子汇耸耸肩:“可事实就是如此,我来到悦江府后,从未看见过一桩贪墨事迹,至少明面上从未有过。”
李斑元还是不相信:“就算一时不贪,长久下来也不可能一如既往。”秦子汇便道:“也许吧,不过这世间也没有更古不变的事,江大人是一个敢于改革的人,他的政令都会先经过实践,然后再全方位推广,若是在施行一段时间后发现出现了偏颇,也会及时修正,我相信,江大人就算不能让悦江府杜绝贪墨之风,至少比朝廷远远要做得好。”
是啊,至少比朝廷做的好太多,只要悦江府保持比朝廷好得多的趋势继续发展下去,迟早会超过朝廷,吞噬朝廷。
但愿那一天慢点到来,李斑元低下头,眼神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