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1)

日夜想你 倪多喜 2281 字 2025-05-27

第46章第46章

秦霜六月二十四号就要进组,进组前她特意带外婆去医院做了一次全身体检,检查的结果不是太好。

四年前,外婆的肺部做过肿瘤切除手术,那场大病以后,外婆的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常年要吃药,身体各方面的状况都肉眼可见地在衰老。秦霜拿到外婆的体检结果以后,在医院外面的走廊上坐了很久。她低着头,眼泪掉到检查报告上。

梁宴洲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情绪低落,看到来电显示,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把眼泪擦掉,确保自己的情绪不会太低落,才接起电话。刚把电话接通,梁宴洲的声音就传过来,“怎么样?外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秦霜本来不想让梁宴洲担心,但梁宴洲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所以听见他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鼻酸。

她抬手抹掉眼泪,努力控制住说话的声音,说:“不是太好。医生说,外婆的肺部肿瘤复发了,要尽快做切除手术。”梁宴洲这时正在公司,他刚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听见秦霜的话,神色也不禁变得凝重。

他合上桌上的电脑,起身拿上挂在落地衣架上的外套,镇静地说:“在医院等我,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电梯门打开,梁宴洲就看到秦霜一个人坐在肿瘤科外面的椅子上。

她低着头,不知是不是在哭。

梁宴洲很少见到秦霜脆弱的时候,但那一刻,他看到秦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医院走廊上,她看上去是那样单薄,单薄到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垮。但她又那么坚强,坚强到用她那副单薄的身躯拖着外婆走到了现在。他走到秦霜面前,抬手轻轻地摸她的头,然后手臂把她单薄的肩圈住,把人带着靠到他身上。

秦霜一直没有抬头,她把脸埋在梁宴洲的腰间。梁宴洲能感觉到她在哭,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的,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秦霜的后背。过了很久,秦霜终于整理好情绪。

她从梁宴洲腰间退开,抬头看向他,她很想笑一下,但没笑得出来,于是只好问:“你吃午饭了吗?”

梁宴洲抬手给秦霜擦脸上的泪痕,温柔地说:“没有呢。”他给秦霜擦干了眼泪,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先去吃饭?想吃什么?”秦霜摇摇头,说:“我吃不下。”

梁宴洲道:“公主,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他接过秦霜手里拿着的检查报告,仔细看了看,然后问:“医生具体怎公说的?”

秦霜道:“医生说局部复发了,但万幸还没有扩散,所以要尽快做手术。但是因为外婆年纪大了,所以手术风险也大。而且就算手术成功了,术后的预后效果可能也不会太好,要我做好心理准备。”梁宴洲道:“没有扩散就是好事。”

他说着把秦霜从椅子上牵起来,说:“先去吃午饭,下午我找医生问一下,发现得及时,手术治愈率肯定很大,你先别自己瞎想。”秦霜轻轻地点了下头,跟着梁宴洲走进电梯。大

吃完午饭,梁宴洲带秦霜去见一位很权威的肿瘤科医生。医生看过检查报告以后,说:“虽然复发了,但幸好发现得及时,目前只是在局部复发了,所以手术治愈率还是很高的。不过如果要手术,就要尽快,最好马上安排入院。”

秦霜问道:“我外婆四年前已经做过一次手术,所以她的身体不是很好,这次再做手术风险会高一些吗?”

“那肯定的。"医生说:“病人之前既然已经做过手术,你就应该知道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没有人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但是秦小姐,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从检查报告来看,风险不算大,不过还是要等病人入院,做过详细检查后,我们才好做更详细的评估。”

秦霜马上做决定,“那我明天一早就带我外婆来办入院手续。”“好的。”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秦霜去了下洗手间。

趁秦霜去洗手间的时候,梁宴洲问医生,“江叔,这种手术对你而言,是万无一失的吧?”

江医生道:“这做手术哪有万无一失这种事,谁也不敢跟你保证呀。”梁宴洲道:“您都是肿瘤界的泰斗了,这种手术还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吗?”江医生道:“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只能说风险不大,哪有医生敢跟你说百分百成功,万无一失这种话。”

梁宴洲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您要帮手吗?您想要哪个帮手我都给您找来,国内国外的都行,但您得保证万无一失。”江崇善叹了声气,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抄兜倚在门边的梁宴洲,说:“前阵子听你爸说,你最近让一个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我还不信呢,这会儿我算是彻底信了。”

江崇善和梁家是世交,梁宴洲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小子从小就冷酷,还从来没见他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过。

梁宴洲道:“那是我女朋友的外婆,不是别人。”他难得认真,神色严肃,“江叔,这事儿牢您费心,我女朋友从小和外婆相依为命,除了外婆没有别的亲人了,请您一定帮忙治好。”江崇善点了点头,说:“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梁宴洲点下头,诚挚地说:“我先提前谢您。”江崇善道:“应该的。”

从医院出来,梁宴洲揽着秦霜的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问:“先回外婆那里吗公主宝贝儿?”

秦霜停下脚步,看向梁宴洲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梁宴洲揽着秦霜继续往停车场走,说:“说什么呢,这种时候我都不在,拿我来做什么?”

秦霜怕耽误梁宴洲的工作,担心地道:“但是我会耽误你的工作吧,我真的已经没事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梁宴洲道:“不耽误呢,下午本来也没什么事。”走到车前,他帮秦霜拉开副驾驶车门,揽着她上车,说:“听话,我陪你回去。”

医院离外婆现在的住处不远,开车七八分钟就到了。车子停进车库,梁宴洲把车停好后,见秦霜还坐在副驾驶上发呆。他俯身去给她解安全带,说:“想什么呢?”秦霜回过神,有点犯愁地说:“我在想怎么跟外婆说,我怕她接受不了。”梁宴洲看着秦霜,过很久,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心疼地说:“我们公主怎么要操心这么多事?”

他没忍住问:“你刚才说,外婆四年前就做过手术?也是肺部的肿瘤手术吗?你那时候才上大一吧?哪里来的钱?”秦霜道:"打工赚的,还跟苒苒借了一些。”梁宴洲心疼,喉咙不自觉地有点发胀,他摸摸秦霜的头,说:“走吧,先上楼,你如果担心外婆接受不了,就说只是做个小手术,别说是复发了。”秦霜轻轻地点了下头,说:“也只能这样了。”两人回到家,外婆刚刚午睡起来,正在客厅看电视,保姆阿姨在旁边陪着,外婆一边看电视,一边指着电视里的小丫鬟说:“这是我孙女,看见了吗?就是站在后面穿黄衣服那个。”

保姆阿姨笑着说:“看见了呢,霜霜小姐长得真好看,一眼就看见了。”外婆点点头,说:“可不是吗,我们家霜霜就是最好看的。”说到这里,她声音低落下去,说:“就是命苦。”她话音刚落下,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开门。

保姆阿姨笑着起身,说:“肯定是霜霜小姐回来了,我去开门。”她还没走到门口,秦霜和梁宴洲就进屋了,她忙帮忙去拿拖鞋,说:“霜霜小姐,梁总,你们来了。”

秦霜接过赵姨手中的拖鞋,说:“赵姨,麻烦你帮外婆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我们要去办入院手续。”

赵姨闻言愣了下,但她也不敢多问,应道:“是,那我马上去收拾。”她说着就进屋去收拾东西。

外婆听见孙女的话,看向她问:“怎么了霜霜?怎么突然要去办入院手续,是不是我的体检有什么问题?”

秦霜笑道:“没有,只是有一个良性的小结节,要做一个微创手术,估计要在医院住几天。”

外婆闻言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

秦霜进屋以后,放下包,说:“外婆,我先去帮赵姨一起收拾东西,一会儿再出来陪您。”

“诶,去吧。”

秦霜进屋以后,外婆招呼梁宴洲,笑着道:“宴洲来,坐。”梁宴洲点了下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拎起桌上的茶壶,给外婆倒了一杯水。

外婆拿着遥控器,反复地回看电视里有秦霜的那段镜头。她越看,心里就越加发酸,说:“宴洲,我们霜霜好看吧?”梁宴洲看向镜头里的秦霜,他点下头,说:“当然。”外婆道:“可惜我们家霜霜从小就命苦,你看她长得这么好看,演得也这么好,当年她可是第一名考进她们学校的,但是你看,她再怎么努力好像都没用,大学四年她都没接到什么戏。”

“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霜霜大二那年,我来北京看她,提前没跟她说,到她宿舍去找她,才听她同学说,她去外面打工了。”“我让她同学给了我一个地址,照着那个地址找过去,看到霜霜在餐厅做服务员,被客人呼来唤去的,动作慢一点还要被老板骂。”“我在外面看了很久,没敢去见霜霜。她从小到大最怕我担心她,所以我也没有让她知道,我知道了她在外面的处境。”“霜霜有个朋友叫温黎,是她的中学同学,也在北京念书,我去找她,从小黎那里才知道,霜霜得罪了人,没人用她拍戏。但是她要自己赚学费、赚生活费、还要赚钱给我治病。她大一那年,刚入校没多久我就检查出了肺癌,那时是早期,但做手术,后面化疗放疗也花了很多钱。”“霜霜跟我说,她拍戏有钱,我以为是真的,后来问小黎才知道,霜霜给我治病的钱,是她一天打四五份工赚的,但是也不够,后来她又问朋友借了一些,一直到大二的时候还在打工给朋友还钱。”梁宴洲静静听着,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堵得他难受,喉咙闷疼。外婆说完,看向梁宴洲,轻声地问:“宴洲,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肺部的肿瘤复发了?我最近是觉得有点不舒服,其实我大概猜到了。”梁宴洲道:“没有,真的只是一个小问题,去医院做个小手术就好了。您别担心。”

外婆却摇摇头,说:“你们不用骗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不想做什么手术了,我已经拖累霜霜够久了。虽然外人看着霜霜是我养大的,但其实我根本没为霜霜做什么,我身体不好,也没本事赚钱,霜霜小时候,我养点鸡和点菜,每次去镇上卖菜,霜霜都陪着我去,我挑一担子菜,霜霜也跟着背一筐。她那时候才七八岁,还没有灶台高,又瘦又小,但不管我去做什么,她都陪着我,我去捡纸皮卖钱,她也跟着我一起去捡。”“与其说霜霜是我养大的,不如说我们俩是相依为命。甚至霜霜照顾我更多。她上初中后就再也没有花过我一分钱,她学习好,从初一开始每学期都拿奖学金,不仅不用交学费,她甚至还能赚钱给我买礼物。”她说到这里,忽然掉了眼泪,摇着头说:“我真的拖累霜霜太久了,我给不了她一点保护,也帮不了她任何事,还要让她为我操心为我花钱。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没有我,霜霜还能活得轻松些。”梁宴洲看着外婆,说:“外婆,您想错了。您是霜霜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相依为命的外婆。您心里想的是,霜霜为了您到处打工赚钱,攒钱给您治病,您觉得拖累了她。但霜霜跟我说起您的时候,都是满心幸福的。她跟我说,她小时候,您每天都接送她上学,家里再穷也想方设法地给她买肉买蛋给她补充营养。听人家说多喝牛奶身体能长得好,您马上就去镇上给她订牛奶,一个月好几十,一定就定到她小学毕业。”

“她说,您一年四季都不舍得花钱,辛苦卖菜卖废品的钱全都花在了她的身上,给她交学费,给她做好吃的,给她买衣服买鞋,家里再没钱也从来没有苦过她。十块钱,九块九都花在她的身上。”外婆泪流满面,不住地抬手抹眼泪。

梁宴洲递上纸巾,看着外婆,继续道:“所以外婆,别放弃您自己。您永远是秦霜在这世上唯一的有血缘的亲人,没有人能填补您在秦霜心中的位置,我也不行。失去你,她就再也没有亲人了。”外婆擦干眼泪,点点头,看向梁宴洲,说:“好,我做手术,我一定努力活下来。但是宴洲,如果我有什么不测,请你替我好好照顾霜霜,别丢下她,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到活在这世上。”

梁宴洲点头,说:“您放心,天塌下来我也不会丢下秦霜,我会永远在她身边,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是一个人。”

外婆点了点头,欣慰地道:“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