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雪(1 / 1)

缚雪聆她 乌云岫 1689 字 9个月前

第46章聆雪

“哦,"徐吟寒慢条斯理重复一遍,“我很漂亮。”………“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明越气得忘了处境,转过头来一一

少年手边小桌上油灯忽明忽暗,他微微侧着头,靠近灯盏的半边脸颊浸在暖黄的光晕里。睫毛垂下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翳,让挺直的鼻梁更显分明。明越看愣了几秒,回过神想,确实漂亮。

她没见过比他更漂亮的男子。

饶是温润如玉的卞清痕,也没有漂亮得让她如此印象深刻。想着想着,明越猛地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现在要紧的是,要让徐吟寒说她漂亮。视线划过那张清俊的脸,余光里,明越看到了他赤裸的上身。她下意识捂紧双眼,耳根发起了烫。

他声音里含着浅淡的笑意:“明大小姐看得好认真啊。”“徐吟寒!”

情急之中,明越还记得压低声音,“我是让你夸我的。”“夸你。”

明越也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多耐心:“夸我什么?”徐吟寒:“漂亮。”

明越深呼吸,继续:“谁漂亮?”

徐吟寒掀起眼来,看她将自己一张小脸挡得严严实实的,勾了勾唇:“你。”明越怕又重蹈覆辙,这次特意强调了下:“我是谁?”“明大小姐。”

“……徐吟寒,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徐吟寒早就将她私心看得透彻,闲闲支着下颌看她:“我哪不正经了?”明越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听见少年干净又平淡的嗓音:"明越。”像浸了水的玉珠相碰,响在她心囗。

“明越天下第一漂亮。”

若明越先前遮脸是为了看不到徐吟寒的上身,那这会儿,便是为了遮自己红透的脸庞。

耳尖上的一层薄红,顺着耳廓往下漫,她现在放下手的话,脸庞定有两抹浓得化不开的酡红。

但幸好,没有人看得到。

“勉强…勉强算你合格,"她紧张地找不到字音,“大夫要来了,你忍着点痛,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徐吟寒便见她僵硬地转过身,又僵硬地在老婆婆给她搬的小凳子上坐下。

像个小木偶人。

徐吟寒失笑,别开目光。

老大夫找好了要用的东西,先帮他用煮沸过的清水冲洗伤口,仔细看过伤口后,略有惊异地看了眼徐吟寒,低声道:“小伙子,你是自己把刀拔出去的?”徐吟寒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伤口撕裂得太大了,老夫得先用针缝上伤口,用些麻沸…“不用了,直接缝就是。”

老大夫怔了怔:“那可不是一般的痛,小伙子,可别逞强。”“无碍。”

说罢,徐吟寒向后靠坐在椅子上,阖起的眼又睁开,盯住明越的背影。“让她出去吧。”

老大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了然地点点头,出门去跟在另个屋烧风炉的老婆婆说了声,老婆婆便也心领神会,哄了几句,明越就跟着她出门了。临走前,明越趴在门框上,看着老大夫手里那根粗长的针,心中瑟瑟。她给徐吟寒竖了个大拇指。

怕妨碍到他们,明越轻轻关上了门。

她回头问老婆婆:“阿婆,我们若是在您这儿住一晚上,应该付多少银钱?”

见老婆婆似要拒绝,明越笑着道:“您放心,我与他并非逃难来的难民,是约好在外游山玩水的,过一阵子就会回家,不缺吃穿的。”老婆婆犹豫了下,道:“我那小破屋子估计一个铜板都不值,小姑娘你的夫君又受了重伤…”

“等一下。”

明越打断她,面红耳赤道,“他不是我的夫君!”老婆婆:“不是吗?可你们郎才女貌,看起来登对的很。”“不是的,我们其实是……“明越脑中思绪杂乱,想了会儿后眼睛一亮,道,“我们其实是兄妹。”

“兄妹?”

“是,"她将字音咬得极重,老婆婆脸上还是疑云遍布,她又补充了句,“亲的,亲生兄妹。”

等老婆婆等过头,她才放下心来。

老婆婆说徐吟寒的伤口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老大夫看诊时不喜欢身边人太多,让她去旁边的屋子里坐一会儿等他。

之前还乱糟糟的茅草屋经老婆婆一拾掇,立刻变得干净很多。老婆婆还在屋里堆了稻草床,铺了新被褥,风炉烧得滋滋作响,光是看着整个人就暖融融的和老婆婆道过谢,明越坐在风炉边烤火。

老旧的茅草屋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窗外风声簌簌,风炉下烧红的柴火堆冒着细碎的火星子,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

明越看着火红的风炉,却不受控制地透过火堆,想起刚才的一幕。她是看到了徐吟寒赤裸的胸膛,但她更在意的,是他肩膀上猩红的伤口。他不会痛吗?

不知想了多久,屋门被推开,阵阵冷风吹进,吹斜烧得正旺的风炉,铺天盖地的热意烧上明越的脸庞,她从炽热中抬起眼来。徐吟寒披着一件破旧但厚实的冬袄,内里仍是白花花一片胸膛,肩膀处缠满了麻布,有丝丝红色从麻布上浸出来。

“你好了……??”

她盯着那处伤口,慢吞吞说了句。

徐吟寒点头,扫视了一圈茅草屋,抬脚便要走去角落里的稻草床。而在他经过时,明越拉住了他的手腕。

“外面那么冷,先坐下来暖和暖和更好。”徐吟寒低眼看着明越坐着的那个唯一的凳子:“坐哪?”明越让开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吟寒坐下后,她蹲在他身边,比他矮了一截,但跟她坐着凳子的高度差不多。

她察觉到,徐吟寒好像不是很高兴。

转而一想,也是,谁受了重伤能开心呢?

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装作不经意问:“你现在还疼吗?”她以为徐吟寒会继续逞强,没想到却听他道:“不疼的是死人。”她沉默了一秒,看他道:“别总把′死′挂在嘴边,不吉利。”“你现在身受重伤,更得避讳这些,不然小心留下后遗症。”少年的眉眼被火光渲染出清晰的轮廓,他不甚在意道:“你之前已经说过这话了。”

明越:“我这是在反复提醒你。”

风炉滋滋作响,吞噬了寂静的空气。

良久,明越听到了似是错觉的声音:“行。”她去看徐吟寒,发现那人依然神色如常。

果然是错觉吧。

“不过你疼的时候怎么不说话,我觉得忍住不喊会更痛的,喊出来会好一点。”

她絮絮叨叨继续,“或者流些眼泪,别觉得丢人,这都是很正常的。”徐吟寒望着风炉,道:“等你死那天都没机会看到我哭。”“徐吟寒!"明越差点就要被他气到,“不能说…”“但是。”

他唇间吐出两个字,偏过头,神情令人捉摸不透,“你是我什么人,这么管我?”

明越一时被他问住,唇瓣微张,说不出话来。她瞬间千头万绪。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关心一下朋友需要什么身份呢…“怎么不说话,我的好妹妹。”

他漆黑的眸紧盯住她,一字一句道:“这么快就入戏了?”明越一下子明白过来。

她方才用来应付老婆婆的话,徐吟寒应是知晓了。尽管是权宜之策,但明越还是有点心虚的。她捏了捏耳垂,别开眼道:“我也是没办法才那样说的。”

一阵无言。

明越问他:“你是因为这个,所以不高兴吗?”徐吟寒:“我没那么无聊。”

明越忍不住想大喊。

你有!你就是有这么无聊!

“那你觉得什么身份更好?"明越还是没能说出来,“是因为阿婆觉得我们是夫妻,我急于澄清,才出此下策。”

她蹲了太久,双腿有些酸痛,起身到一半,便要往后栽倒。她一把扶住了徐吟寒的肩膀一一

好巧不巧,就是徐吟寒受伤的那边肩膀。

少年的呼吸声明显有些重。

明越赶忙往他身前凑了凑,要去看他伤处的状况:“我真的是不小心的…”宽阔紧实的胸膛刚入眼,她悬在他伤处的手被捉住。“对兄长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入戏的是他才对吧。

明越耐心解释:“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如何了,若是出血太多,还得去找大夫重新看看。”

停了半响,她听见徐吟寒道:“别找借口。”明越撇了撇嘴,道:“我可是在尽妹妹的义务。”但这句话,他好像没听见。

次日一早,老婆婆就在敲他们的门,扬声道:“小伙子,小姑娘,阿婆这儿煮了稀粥,要不要吃一些?”

明越才将睁开眼来。

这一晚睡得真不踏实,这稻草床格得腰背直疼,她还一直担心追兵会不会来,一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往旁边看去。

昨晚睡觉前,她还特意将阿婆做的一张大床分成了两张小床,她睡在墙边,徐吟寒睡在外面。

他也醒了,只是自顾自收拾下床,留个背影给她。明越回老婆婆的话:“谢谢阿婆,我们马上就出来!”之后老婆婆不仅给他们一人一大碗粥,还给他们拿了暖和的衣裳。这样式颜色都是老婆婆这个年纪穿的,明越套上后显得极为臃肿,不过也好过穿带血的衣裳。

再看徐吟寒一一

他的就是老大夫从前的冬衣,虽然样式也十分老旧,但他这个身形穿出来仍旧挺拔清瘦。

像那种村里好多姑娘追着要嫁的村草。

明越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她……便也是个村花了?

嗯……漂亮。”

听见徐吟寒破天荒的夸奖,明越乐呵呵抬起头:“是吧?”徐吟寒自上而下扫了她一眼:“衣裳挺漂亮的。”她就不该期待他能说出什么好话。

明越没好气道:“待会儿记得装得像一点,记住,我们是兄妹。”“那你也尽职尽责一些。”

徐吟寒走近她,眉眼稍弯。

“先叫声兄长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