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雪(1 / 1)

缚雪聆她 乌云岫 1624 字 9个月前

第48章聆雪

少年乌发高束,眉如墨画,眼若寒星,眼皮懒懒掀着,冷淡扫了她一眼,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刘婉婉看愣了神,她在这村子里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但少年只一瞬便移开了眼,继而走远。

王傻子已昏倒在地,周围村民拥了过来,问她有无大碍。刘婉婉一面笑着应付,一面视线越过众人,看着少年的背影。他身边有个笑意盈盈的小姑娘,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人靠得极近,举止甚是亲密。

刘婉婉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打断那些关心的话,指着远处的少年郎,问:“那个救了我的郎君是何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经她一提醒,众人这才记起来得去感谢兄妹二人。明越把徐吟寒夸得天花乱坠,直有些口干舌燥。但当事人一直没什么情绪,听见耳边的聒噪停了,才有了些反应:“怎么不说了?”

明越轻哼一声,也如他一般抱起臂来:“喜欢听那你就好好听啊。”徐吟寒靠在树上,侧了侧头:“那你就多说点。”…她已经把毕生所学都用在这几句夸奖里了。但她突然想起之前在关府别院,她听到关二小姐夸徐吟寒,那会儿他不是挺受用的吗。

明越气不打一处来,砸了徐吟寒胳膊一拳。砸得那么有威慑力,却也只是软绵绵的一拳。徐吟寒挑眉看她,有点意外。

“发的什么脾气?”

明越气呼呼背过身去:“不知道!”

正好这会儿村民们带着刘婉婉过来道谢,一派喜气洋洋。明越站在徐吟寒身后,一眼瞧见被簇拥着的少女。寻常村妇打扮,容色却不减丝毫。

明越低下头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她、她村花的地位应该能保住吧?

“小伙子,你方才出手救下的就是这位姑娘,之前提过的,老刘家闺女刘婉婉。”

刘婉婉盈盈行了个侧手礼:“小女子多谢郎君相救。”英雄救美可是市井流传甚广的话本子,又见这郎才女貌,村民们不由要起哄二人。

“瞧他们天仙般的样貌多登对,若是配成一对,世间便又多了对神仙眷侣!”

“是啊是啊,小伙子又有力气,护得住婉婉,往后看谁还敢欺上刘家!”刘婉婉脸颊微红,含羞带怯道:“大家甭说了,郎君的娘子还在呢,可别叫人误会了。”

村民的视线,因她一句话陡然汇聚到默不作声的明越身上。明越心中还是闷闷的,此刻也有些不想说话,便揪了揪徐吟寒的衣裳,往他身后躲去。

徐吟寒斜睨她一眼,往她那边跨了一小步,严严实实挡住她。“别吓到我妹妹了。”

他语气淡得像一层薄霜,又带着不动声色的警告意味。明越指尖拧着他的衣裳下摆,将褶皱拧成了一朵花。妹妹妹妹妹妹,先前还一脸不情愿,这会儿知道与她避嫌了。老婆婆笑:“婉婉还不知道呢,他们俩呀,是兄妹俩,昨日才到的咱们村!”

起哄声又是此起彼伏。

刘婉婉撩了撩鬓边碎发,温声道:“那郎君可否移步我家院子,有些感谢的话得跟郎君好好说。”

明越指尖顿住。

她看不着那女子的模样,听她这话便知是一腔柔情蜜意了。紧接着,她听到徐吟寒的声音:“不用。”言简意骇。

明越暗自松了口气。

但身边凑热闹的人可不买账,他们是铁了心想凑成一对佳人,尤其是刘婉婉的娘,也就是来寻老婆婆的那个妇人,对徐吟寒可是满意得紧。她看出了自家闺女的心意,也实在喜欢俊俏的小郎君,便找了个由头:“小伙子,实不相瞒,还需要你再帮俺们一个忙,那屋里的油灯坏了,能不能帮俺们修一修?”

这回徐吟寒也想照旧拒绝,连点情面都不给留,但他忽然感觉身后的那两只手,拧他拧得重了些。

想起明越说过的话一一

【而且你去的时候一定不要太凶神恶煞了,别把村民们吓着,不说有求必应,起码该顺着他们一点。】

他点了点头,神情稍有缓和:“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去。”妇人和刘婉婉会心一笑,临走前,不放心又给他指了院子的方向。村民们也热热闹闹各聊各的去了。

他转身,见明越紧绷着下颌,凶巴巴地看他。徐吟寒看着她尚且泛白的指尖:“又怎么了?”明越板着脸:“你不是忙着去修油灯吗,去晚了就不好了。”徐吟寒:“我本来没打算去。”

“那怎么又一口应下了?”

徐吟寒垂下眸盯着她:“你不是生气了?”明越百思不得其解:“这与我生不生气有什么关系?”说罢,她又强调了一遍:“还有,我哪有生气,我才不会因为你生气呢。”“行。”

他重新倚上身旁那棵树,道:“那你不生气我就不去了。”明越看向那对母女特意给他留的大门:“可是你都答应她们了。”徐吟寒漫不经心道:“答应了又如何,不去也无所谓。”明越紧蹙的眉头松开些许,想了想还是道:“有所谓的,她们可能会说你言而无信,你这英雄的名声可要毁了。”

少年的嗓音冷得不近人情:“毁就毁了,我也不是什么英雄。”明越心心里像有两只小鹿在打架。

一只说,要帮老婆婆的忙就帮到底,还得让徐吟寒去。另一只偏要反驳,说若是徐吟寒去了,她会很不开心。她会很不开心。

又一阵冷风席卷而来,明越混混沌沌的脑袋被吹得精明了些。“你还是去吧,就修个油灯而已。”

她唇边勾起了浅淡的笑意,声线也温和:“我就在这儿等你。”徐吟寒看了她好一会儿,哂笑:“明大小姐还真是一会儿一个主意。”怼了几句有的没的,明越看着徐吟寒进了大门。但她怎么可能乖乖等在这儿。

她也随着徐吟寒猫进了院子里。这家人的院子比老婆婆那儿要寒酸得多,就一间屋子,明越轻手轻脚上前去,耳朵贴近门。徐吟寒拿着那盏破旧的油灯,犯起了难。

倒不是说不能修,只是都坏成这样了,他总想直接扔了算了。屋里仅他与刘婉婉二人。

刘婉婉一门心思都在眼前人身上,瞅准机会靠近他,声音捏得又娇又软:“郎君的身手果真不凡,又为我挺身而出,小女子当真不知要如何答谢郎君了。“她特意换了年前新做的花袄,但少年却没看她一眼,冷冰冰道:“离我远点。”

刘婉婉神色一僵,尴尬地后退了两步:“真不好意思,打扰郎君了。”但她还没放弃,一边说话,一边指尖攀上油灯,离他的手愈来愈近:“但我总要好好感谢郎君的。”

“小女子身无长物,唯用一吻,聊表谢意

她缓缓踮起脚凑近徐吟寒,脖颈处传来一道锋利刺骨的寒凉。她低眼看去,竟是一把短刃!

她登时吓得腿软,颤抖着身子往后躲去。

那边刀沿着她脆弱的皮肤,留下猩红的血印。刘婉婉抬起眼来,对上少年阴沉的目光。

“忘了说,我脾气不太好,"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活像死期将至的凌迟之刑,“你最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然我保你死无全尸。”刘婉婉含泪点头。

刀上沾了几丝血,徐吟寒在她的花袄上擦干净,收刀入鞘,带着拒人千里的利落。

刘婉婉大气不敢出,就这样看着徐吟寒砸碎油灯,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待他走后,妇人进屋想看看情况如何,便见刘婉婉跪在碎了一地的油灯前,哭成泪人。

她忙去问发生了何事。

刘婉婉仍有后怕,抽抽噎噎道:“无、无事,郎君修好了油灯,我又不小心打碎了,伤、伤到了自己……”

日落西山,明越和徐吟寒在老婆婆家中吃了晚饭,老大夫给他换了新的麻布,二人便回了屋子烤火。

不得不说,这小村子是真的冷,约莫是扎在山脚,长年难见日光所致。他们坐在徐吟寒的稻草床上,把风炉挪了过来。明越还在想她听到的事。

这女子还真是大胆,居然敢亲徐吟寒。

徐吟寒倒更大胆,这个节骨眼上还差点把人杀了。但她听那女子说,唯用一吻,聊表谢意。

她手伸在风炉前,眼睛也盯着窜动的火苗,寂静中,她出声道:“徐吟寒。”

“嗯。”

“你帮了我这么多,是不是也想要谢礼呀?”她白净的脸庞被晕染上薄薄暖光,有些不自然道,“就我觉得你今天做得挺好的,不给谢礼有些说不过去。”

徐吟寒看她:“终于良心发现了?”

明越蜷了蜷手指:“那你想要什么?”

徐吟寒:“还不得看明大小姐有什么。”

“除了金银细软,便只有我这个人了!”

窗外飘起了细雪。

徐吟寒坐在墙边,没出声,却漫无目的的想。那金银细软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要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明越转过头来,轻掀起眼,“要不,我也亲亲你?”

少女的声音软作一滩水,从徐吟寒心尖淌过,绽开一圈又一圈涟漪。他低下头看她。

她的眼睫像在空中盘旋落下的雪,轻轻颤着,眉目被火光染出薄红,唇瓣水色莹莹。

没等他应声,身前人仰头凑上前,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脸颊。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他撑在稻草床上的那只手蓦然紧攥成拳,僵在原地半响未动。耳畔断断续续地,失去了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