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她(1 / 1)

缚雪聆她 乌云岫 1603 字 4个月前

第74章聆她

要回朝都明府,紧张的不止是八方幕,还有明越。她好久都没想起过她的家人了。

十二岁前,她家只是徵州一个小村子里的破落户。十岁时她被爹娘扔在冰天雪地里,被无尘住持捡回,住进了衍回寺。十二岁她家举家搬往朝都,一直到十四岁,才将她接来朝都。说到底,她对她爹娘最清晰的印象,还是在朝都的短短三年。她住在最偏僻的抱霜院,但爹娘没有在吃穿用度上苛待过她,每月银两多到花不完,她是整个朝都人人皆知,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明越有时会在挑选珠翠时,听着远处爹娘和弟弟的谈笑声出神。他们只是不爱她,不在乎她而已。

算不得她用来厌恨他们的罪名。

这回她逃婚,阿爹该是恨极了她吧,不然也不会在随州州署对她破口大骂。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回去。

但总要迈出这一步的,还有许多人在等着她,她要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和徐吟寒成婚。

坐上启程的马车时,明越还在想应对之策。她要怎么同阿爹阿娘解释,为何徐吟寒不仅没杀掉,还陪在她身边。万一她阿爹阿娘忌惮徐吟寒,明面答应,暗中和太子一起害他怎么办?得想个办法……

“在想什么?”

明越掀起眼,玄衣少年抱臂靠在车壁上,腰间银鳞软剑寒意凛然,一身清冷肃杀之气。

也就是她看惯了,不然谁看了不吓得落荒而逃?更别说早被徐吟寒装神弄鬼吓丢了魂儿的明宗源。明越思考了下,认真道:“你能不能再当一回十一?”徐吟寒:“?”

“十一”这个身份太过久远,明越怕他想不起来,解释:“就是被我雇佣做我的护卫的那个,贵月楼杀手十一。”

徐吟寒”

徐吟寒:“你还挺怀念那段日子?”

明越连连摇头:“当然不是,只是你八方幕主公的身份不能暴露,不然我阿爹他”

“不能暴露?“徐吟寒慢条斯理问,“明大小姐的意思是,我见不得人?”“那我就不去了,写信让卞清痕跟你去。”徐吟寒别开眼,“免得明大小姐总觉得我′不行。”明越沉默了会儿,索性坐去他身边。

“徐吟寒,你生气了?”

徐吟寒不说话。

就是生气了。明越在心底唉叹一声,捧起徐吟寒的脸,强迫他与她四目相接。

“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人。”

她说得铿锵有力。

“况且那还是我的爹娘,我的家人,难道你要用威胁恐吓一类的方法吗?就算是为了我,你肯定也舍不得对不对?”徐吟寒看着她眼底细碎的光亮。

良久,开口:“我好像已经恐吓过了。”

明越一噎,道:“那回不算,这次你就在我身边,看我怎么说服他们。”但徐吟寒没应声,反而视线下移,眼眸愈沉。明越眼睫颤了颤。

“我不止会亲。”

明越茫然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

说这个干什么?

她不理解但还是附和:“当然,你什么都会,都很行。”徐吟寒蓦地笑了声,虽是笑了,看着没那么可怕,但明越却觉得特别危险。徐吟寒这是……气笑的?

去朝都的路上必得经过徵州,明越想着,她可以顺便去衍回寺看一眼。她离开客栈,却被徐吟寒抓走那日,还未来得及和常伯伯打声招呼。这么久过去了,他与无尘住持应该很担心她吧?还有她小时候放在衍回寺的云龙玉佩,或许拿着这个,她将来与太子的交涉,会更简单。

行了两日两夜,他们到了徵州城外。

太多人进城会引人怀疑,明越便想着,只她和徐吟寒进去就好。“明小姐,我也想去!”

姜演哭丧着一张脸道:“毕竟我以前也是在衍回寺待过的,也很想念衍回寺。”

待过几天啊,就想念上了。

明越大手一挥:“去!”

付雨要留下来带领八方幕其他人先行前往朝都,姜演在余下的人中挑挑拣拣,最后扯过戎离的胳膊,道:“可以带他一起去吗,戎离做饭很好吃的!看好戏怎么能没个交谈的人呢?

戎离指了指自己:“我……我也去?”

就四个人进城也不成问题,明越爽快道:“都去!”徐吟寒冷眼看着那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对明越道:“为什么让他们去?明越神情诚恳:“他做饭真的挺好吃的。”大

四人站在衍回寺门口,明越深深舒了口气。在衍回寺也会遇到相同的问题。

她不知道要不要跟无尘住持说,她已经与徐吟寒情投意合,徐吟寒也不会再有威胁了。

但无尘住持是认识徐吟寒的,应该不会被他吓到。她叩响门环。

开门的是个小沙弥。

嘴里念叨着施主如何,一抬头,愣住了神。“圆圆阿姊!?”

明越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袋,眉眼弯弯道:“灵澈想我了吗?”但小少年更为震惊地指着她身后的徐吟寒与姜演,颤抖着道:“还有抓走圆圆阿姊的两个大坏蛋!”

明越耐心解释了好一番,灵澈才答应放他们进来。但也只是抱着明越的胳膊走在前面,时不时警惕地看他们三人一眼。明越迟疑问:“灵澈,住持怎么样了?还有…常伯伯回来了吗?”得知徐吟寒将她抓去,无尘住持和常伯伯定会十分担心她处境,毕竞曾在那样的人手下摸爬滚打,每走一步都可能掉下万丈悬崖。他们…会不会担心她到寝食难安,日日煎熬呢?“住持?住持很好啊,常伯伯也早就回来了,他们这段时日迷上了下棋。喏,就在那儿呢!”

眼前广阔的院落里,无尘住持正与常伯伯相对而坐,对着一副棋盘聚精会神,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

明越:…”

是她想多了。

明越带着他们三人去和无尘住持打了声招呼,便一起回屋叙旧了。临走前,让灵澈给他们三人安排了三间寮房休憩。徐吟寒正要进屋,被姜演拦住:“主上,我觉着,这个小和尚是因为怕您才躲着您的。”

他停住脚步。

姜演继续道:“虽说朝都明府才是明小姐真正的家,但显然衍回寺的人也与明小姐如同亲人一般,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您也得在他们面前留个好印象。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此一来您与明小姐的婚事才能提上日程。徐吟寒:“干什么?”

姜演:“先给您换身温和些的衣裳!”

徐吟寒看了眼自己的紧袖黑衣。

袖口绣着漆金纹样,腰间软剑银光提亮,干练,又不惹人注目。他一直是这样的装束。

戎离也道:“主上给人的感觉是有些可怕的,不怪小孩子怕您,您可能还不知,京中大族长辈都喜欢温润和礼的公子,主上您要是换一身衣裳,定比那些公子哥端正多了。”

姜演趁机再添把火:“对对对,衍回寺离集市不远,我与戎离马上就能给您置办好衣裳!”

另一边,无尘住持和常伯伯已将前因后果告诉了明越。“………所以你们就完全不担心我的死活了?”明越有些欲哭无泪。

常伯伯挠挠后脑勺:“是这老头说徐吟寒不会伤你,老夫才放了心的。”明越看向无尘住持。

“住持,您不知道徐吟寒有多凶残可怕,他天天恐吓我,逼我干这个干那个,我能活下来真的不容易。”

“就算五年前您见过他,可那时候他也是提着刀进来杀人的呀,您怎么就能放心让他把我抓去…我都感觉在鬼门关走过好几遭了!”无尘住持捋着胡子笑:“那现在他怎么陪你回来了?”明越沉吟片刻,笑开了颜:“现在不可怕了,他说他特别喜欢我,为了我做什么都可以。”

常伯伯啧啧道:“也不知那人怎么看上你这个小女娃的,抠门成那…”“……我那叫勤俭持家!”

“抠门就抠门。”

无尘住持打断他们:“好了好了,等会儿把徐吟寒叫过来吧,我还有些话要对他说。”

明越站起身:“那我现在就去!”

然刚走到门边,拉开屋门,一片月白色衣角从门外探入。明越自下而上看过去。

原先一身玄黑的少年身着月白色直襟长袍,腰间的银剑变成了祥云纹腰封,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如竹。

明越怔然:"徐吟寒?”

少年闻声跨进门槛。

一道日光划过他竖起乌发的白玉银冠,他低着眼,眉目间意气风发。他垂落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好一会儿启唇:“听说很多人都喜欢这样的装束。”

明越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很适合这样的衣裳。”拳头松了些许。

徐吟寒“哦”了声,挪开了眼:“敢情以前都不适合。”明越撇了撇嘴:“我可没这样说。”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每个人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不是说趋同大众就是好的、合适的,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当然得是衣裳适合你,而不是你适合哪些衣裳。”

话音刚落,高大的阴影笼罩过来。

少年一缕乌发垂落颈侧,摇晃在她身前。

他的嗓音响在她咫尺,低靡又好听:“是吗?”明越忽然有点紧张,胡乱颔首:“反正无论你穿什么,我都会很喜欢。”徐吟寒低眸:"喜欢衣裳?”

明越踮起脚,双臂环住他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亲:“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