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她(1 / 1)

缚雪聆她 乌云岫 1643 字 4个月前

第75章聆她

唇瓣触碰到的那一刻,徐吟寒低垂的眼睫稍颤。“我还以为,是看到我穿了白衣,你才会喜欢。"1明越替他理了理衣襟:“这与白衣有什么关系?”“你就算穿得大红大紫、花枝招展,我也会喜欢你。”他掌心覆上少女桃红的面,与她额头相接,低声:“因为你之前说,喜欢穿着白衣的卞清痕。”

明越不满道:“为什么总提卞楼主?”

徐吟寒盯着她:“怕明大小姐爱屋及乌。”被他找茬找多了,明越甚至都懒得多说。

但她也不甘落于下风:“那你呢?你跟那个……那…”徐吟寒挑眉:"哪个?”

明越绞尽脑汁,竞想不出半句能以牙还牙的。最后咬牙道:“你跟卞楼主真就什么事都没有吗!?”徐吟寒:“?”

明越扬首:“你提他的次数都快比提我多了,你、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徐吟寒默了默,忽而勾唇:“我可以证明给明大小姐看。”明越:“……你要如何证明?”

徐吟寒毫无波澜:“杀了卞清痕。”

“怎么了?"徐吟寒轻慢扫过她凝滞的神情,危险地审视,“还嫌不够果断?”是太果断了。

明越心底揶揄,面上讪讪一笑,故作轻松摆摆手道:“我当然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小娘子,就不计较了。”

徐吟寒只是看着她。

明越躲闪他目光,不自在回头:“他、他来了。”徐吟寒抬眼看过去,无尘住持和常伯伯正笑吟吟看着他们。明越把他往前一拉,急匆匆扔下句“你们说”便飞快跑出了屋。“别来无恙,徐主公。”

无尘住持手持佛珠,双手合十,“数年不见,徐主公可还安好?”徐吟寒轻一颔首:“住持不必多礼。”

无尘住持捋着花白的胡子,颇为赞许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褪去少时稚嫩青涩,少年行过冠礼看着更为成熟稳重,眉眼间意气风范不减当年。

唯有一身凛冽肃杀之气,与四旬前,随明越来到衍回寺时有些分别。他本还担心明越会不会用情太深伤到自己,如今看来,当是徐吟寒更重情。就如他这么多年筹谋复仇,放不下逝去之人一般。常伯伯对两人间的事也有了解,兴冲冲问:“小子,你究竞竟看上那个小女娃哪一点?”

听着像是家中长辈在拷问女婿。

徐吟寒从爹娘与师父过世后便很少与长辈说话,少有的几个八方幕中的老人,也不过是他的下属,不用太过恭敬。

他沉吟片刻,道:"她……”

一时之间,徐吟寒反倒说不出什么。

好像只要明越站在他面前,他就会克制不住地,为她沦陷。“容貌?性子?亦或家世?”

常伯伯兴致盎然道,“小女娃的确有几分姿色,不过你二人也算有缘,居然五年前就有过交集。”

他打趣般继续:“真要细算,你还算是小女娃的救命恩人,还是两回。”徐吟寒怔了怔。

眼看无尘住持没有反驳,他顿时联想到了什么:“五年前,我随师父来执令那次?″

无尘住持:“你那一掌,让圆圆多活了五年。”“她的病无药可医,本该活不过那个冬天,明家给她的棺椁都打了半幅,幸好她遇见了你。我想,你应该早就看出了她的病对吗?”徐吟寒颔首。

他确实知道明越身有奇症,这一路上会间断给她扼制,虽收效甚微,但能看出病情在好转。

他只是没想到,五年前那一掌真的会救下她。“那她……”

“你是想问,她这病能否痊愈?”

无尘住持深深叹了口气,身旁的常伯伯也面色凝重。“至今没有能治这种奇症的药方,你”

徐吟寒垂落身侧的双拳慢慢握紧。

常伯伯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别担心,你能救第一回,未必就不能救第二回,时间还长,等你们去过明府,把这碍事的婚事退了再回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无尘住持也附和:“退婚要紧,圆圆一直不喜欢提起自己的病,你也别说,心里有个底就好。”

“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与他们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已近傍晚,晚霞如云。

徐吟寒坐在院子的凉亭里,想着这一个时辰里,很多如果他们不说,他一辈子不会知道的事。

这种奇症会致人体弱、惧高、夜盲,更严重些,她会眼盲,最后百病缠身,早早逝去。

从一开始的视线模糊,到最后不能视物。

从前一幕幕场景如走马观花。

他带她飞檐走壁,迫她夜里出行,桩桩件件,都是在加重她的病情。徐吟寒双肘撑膝,心间仿佛坠着一颗顽石,让他紧张到不能自处。最后的结果是,她会永远离开。

离开他身边。

只要一想到这个,他会觉得窒息,只因她带走了他的全部。他们要在衍回寺住一晚,明日一早就继续赶路。徐吟寒在寺外山林练了一晚的剑,深夜回到衍回寺,见一个雪白的身影坐在他寮房前的台阶上,身侧亮着一盏油灯,手边翻过一页书。他在院门口看了她好几秒,银剑束回腰间,抬脚走近。明越听见脚步声,顿时眉开眼笑:“你回来了!”一身儒雅白衣的少年轻轻"嗯"了声,在她身前单膝蹲下,火光染红他不苟言笑的眉眼。

明越将书转向他那边:“你看,眼不眼熟?”徐吟寒垂眼,随意扫过几眼。

“这是我之前看手相那本书。”

明越主动指给他看,“我又发现了新的方法,上次我给你看的……”“你的眼睛。”

徐吟寒罕见地打断她,只盯着她眼底的光亮,想问点什么,又记得无尘住持的叮嘱。

明越茫然问:“我的眼睛怎么了?”

徐吟寒停了半响,别开眼:“……你的眼睛怎么能看得懂这种东西?”明越凑近他,义正严辞:“我的眼睛,什么都能看得懂。”她牵起徐吟寒的手,摊平,指尖在他掌心描摹。“天纹、地纹、人纹……还有十字纹、星纹、岛纹,"观察了会儿,她眉头舒展开来,“大吉呀,徐吟寒,你日后想做什么都会很顺利的。”徐吟寒也看着自己的手掌:“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你要信我。”

明越不满地放开他的手,伸出自己的手掌,“你看,这是我的天纹,长而清晰,还有我的地纹,有这么长一一”

她拖长尾音,刻意用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徐吟寒:“那代表什么?”

明越笑:“代表我会活很长时间,会长命百岁。”她说得笃定,但徐吟寒的表情很明显一僵,望着她的目光仿佛多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明越有些动摇,欲撤回手:“我刚学会,看的不对也情有可……”“说得很对。”

她的手忽而被徐吟寒牵住,少年低眼,在她掌心吻了吻,“你会长命百岁。”

火烛扑闪了几下。

照在二人身上的光也明明灭灭。

明越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你信了吗?”

掌心痒痒的,灯火烧得她心里也热乎乎的。“嗯,我信。”

徐吟寒松开她手,掀起眼道:“别看书了,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明越:“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她揉揉困乏的眼,嘀嘀咕咕:“而且我有夜盲症,要你一直领着我才能走,还是明日再说吧。”

“很近的,我们快去快回。”

明越还是第一回见徐吟寒这么坚持。

她便想着去一趟也没事,由他提着灯走在前面,牵着她走在山林里。她想知道徐吟寒要做什么。

直到她看到那条她小时候在衍回寺放河灯的河,以及两盏漂亮的河灯,笔墨纸砚。

明越不解问:“今日又不是什么放灯的日子,这样也太奇怪了。”徐吟寒只给她留了道挺拔的背影。

“放个灯还挑日子?”

明越走过去:“当然挑了,河灯是为求神,神只有特殊的日子才会莅临人间,这是住持告诉我的。”

徐吟寒把河灯递给她,眉眼被火光勾勒分明。“今日无神,那你就当是为了求我。”

他声音低靡,看似漫不经心,“说不准,我比神还厉害,能为你实现所有愿望。”

明越只觉他在玩笑,轻笑:“那你现在变成了……徐大神仙?”但说归说,徐吟寒执意要放,她也乐意陪他。可能是下元日或者上元日,放灯的时候他漏了愿望,想在今日补上。明越提笔,想在河灯上写的字。

往日她都是不用纠结的,今日却犯了难。

但徐吟寒反而写得毫不犹豫。

明越转头去看:“写什么呢?”

徐吟寒抬手掩住她双眼,她听见他道:“被你看了就不灵验了。”明越没要强求,退回身,思考自己的愿望。徐吟寒想补上的愿望会有什么呢?

这回放河灯时,明越总感觉,徐吟寒有种别样的认真。他们第一次放河灯是在下元日,徐吟寒不愿意放,还是在她多次要求下。第二次在上元节,徐吟寒让她向他许愿。

在该放灯的日子,他却不是那么在乎,莫非是后悔了?盯着地上火光想了许久,明越终于动笔,一气呵成。看着两盏河灯依偎在一起越飘越远,明越满意起身:“好啦,这下周全了。”

“明日我们还要早起赶路,再不睡觉明日我会起不来的!”徐吟寒才将视线从远处的河灯上移开。

“睡得早你也不一定起得来。”

“你还是不说话好一点。”

星点灯火短暂点亮了这片暗夜。

一一明越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一一徐吟寒写的任何愿望,都会实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