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她(1 / 1)

缚雪聆她 乌云岫 1805 字 4个月前

第78章聆她

次日,明越迷迷糊糊起床去找隔壁屋子的徐吟寒,却听姜演说他早就走了。卞清痕去汴京特意绕远路途经朝都,想必是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带给他。明越便又打着哈欠回房。

银烛送来早饭,冬日里的银耳莲子粥最是养胃。明越让她给徐吟寒留一份,再盛给姜演和戎离。

天气回暖,但朝都地处北方,饶是屋里地龙烧得暖热,抱一个添了香料的手炉,她坐在窗边喝粥时还是觉得冷。

“小姐在想什么?”

听到银烛的声音,明越才发觉自己盯着院子看了许久。“好像没什么变化。”

院里的亭台水榭、植木花草,还有这粥的味道,都与从前一般无二。银烛笑:“当然了,小姐这一去也不过四个多月,等入春了,小姐还可以像从前一样放纸鸢玩。”

原来她走了整整一个冬天。

明越抿了口甜粥,想起什么:“阿参…今日何时回家?”银烛:“按脚程算,老爷晌午就该到了。”明越掐着指头算,那还有足足两个时辰呢。“阿爹此次入京是为何事?”

“听说是汴京的商会要扩建,老爷受邀去出主意,是圣上下的旨。奴婢觉着,可能是朝廷给咱们府上的补偿。”

银烛瞧了眼院中洒扫的奴仆,低声继续:“小姐您最好能将逃婚一事瞒下,就说您是从八方幕那大魔头手里逃回来的,不然老爷这一关,您就很难过得去。明越也怕明宗源。

但事到如今,唯有坦白一条路可走,不然谎言成山,她真到面圣那一日,可不就成欺君之罪了?

而且,她也不想再利用徐吟寒。

思来想去,明越决定把退婚什么的都放一放。她让银烛喊来偏房里的戎离,琢磨了会儿将手里的食谱递给他:“今日午饭做这些,你会吗?”

戎离接过。

这些都是朝都名菜,也有些是徵州的那边的家常。“会。"他很笃定道。

他也算是个跟着八方幕游历四方的厨子了,这些都不在话下。明越双手合十:“太好了,这些都是我阿爹这几年来爱吃的菜。银烛,你去和阿娘说一声,中午饭不用小厨房做了。”银烛应是,即刻出了门。

她又絮絮叨叨盘算:“阿爹总也吃不惯小厨房的饭菜,不如让戎离试试,嗯……阿爹还喜欢徵州的米酒,不知朝都还有没有卖后面默默听了全部的姜演忍不住道:“明小姐,你不是说明家主对你不好吗,为何还要这般迎合他?”

姜演是真心为明越打抱不平。

“虽说退婚得明家主同意,但若是这样卑微,未免太憋屈了。”明越有些惊讶地看他。

“是徐吟寒让你嘱咐我的吗?”

姜演摇摇头:“主上要是在,也会这样说的。”明越示意他放宽心:“这世上要受的委屈总难免,而且万一我阿爹因此心软,退婚岂不是水到渠成?”

姜演迟疑:“明家主会因为一顿饭就心软吗?”明越笑得轻松:“万一呢?”

姜演没再说什么,莫名的也安下了心。

抱霜院有自己的灶房,明越叫人收拾了出来,和姜演一起围着戎离做饭。灶房没有外人在,几人说话也随意了些。

“明小姐,画舫是什么?”

姜演想起马车上明越提起的事,问。

他从小便被老主公捡了去,养在深山老林里,长大些偶尔跟着徐吟寒出任务才会进城,八方幕年轻的杀手都是如此。明越边择菜边道:“和船上营业的酒楼差不多,我们家的画舫在溧水码头,你们想去的话,我今晚就带你们去玩。”姜演似懂非懂:“能做酒楼的船舫,那得花多少银子造船?听闻明家主是白手起家,区区几年就能做成这等营生?”明越想了想:“我也不知,当年阿爹去朝都时,只说是去做生意,我是后来才被接过去的,或许是攒够了银钱才开的。”姜演没再纠结,转头开起了玩笑。

“说真的,虽然不像明府如此,但我们八方幕这么多年也是有些家产的!”明越扑哧笑出了声:“可不是,光占的山头就有好几座,真羡慕徐吟寒。”姜演:“主上也算配得起明小姐的万贯家财了,戎离,这顿饭你得好好做,可是我们八方幕给明家主的见面礼!”两人打趣一番后,姜演注意到,眼前的少女抿着唇沉默了。……那不是我的万贯家财,"明越声音闷闷的,“是我弟弟的。”她也从未肖想过,明宗源会舍得分给她什么。姜演愣了愣,很快道:“没事儿,那就不要呗,咱们也不稀罕。”“咱们这么大一个八方幕,当然比这小宅院有的更多了。”明越被他逗笑了,将洗好的白菜交给戎离,戎离便让二人都出去。“这灶上要烧火,烟味呛人,我一个人做就够了。”抱霜院里洒扫的奴仆见了明越纷纷问好,明越问起银烛的去向。“银烛姐姐今日还要去碧桐苑当差呢。”

碧桐苑,是她那个自幼不相熟的弟弟,明忱的住处。如今十一岁,整日闹着不上书院,最爱舞刀弄枪,说要做一个和话本子上一样威风的江湖高手。

八方幕的事,也是她翻明忱珍藏的坊间异闻录发现的。她与明忱,并非一开始就相看两厌。

幼时她羡慕明忱有阿爹给的书看,便总去找明忱玩。通常是她看书,替他写完教书先生留的书简,明忱在一旁玩弹弓。有一回被阿爹捉了个正着,明忱被明宗源罚了三天扎马步,即使不关明越的事,他还是记恨上了明越。

从前是年龄小不懂事,后来长大了,明越经常跑去衍回寺与小沙弥玩,两人的嫌隙便化作了陌生。

再后来分别数年,明越被接回明府,明忱偶尔见她,也是横眉冷对。明越想,顺其自然就好。

反正阿爹阿娘也不希望,她成为明忱光明前途的绊脚石。和阿娘请安后,明越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碧桐苑。银烛一眼瞧见她,以为她只是路过。

“夫人已经允奴婢回来伺候小姐了,奴婢将碧桐苑的差事交接一下就走。”明越看着碧桐苑的额匾。

“小忱近来如何?”

银烛道:“小少爷一切都好,自从得知小姐被八方幕掳走,小少爷就每日按时读书,没再吵着要当什么江湖人,不过有时还是会背着老爷玩剑,老爷经常为这个发火呢。”

正说着,听得一婢女惊叫,身前出现一柄明晃晃的利刃。婢女吓倒在地,而利剑的主人还在耀武扬威:“再给阿爹告状,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声音一惯的稚气张扬。

那双同样青涩的眼也看了过来。

乌发高束,墨衣红氅,活脱脱一个小大人,好像比四个月前大了些。银烛立刻挡在明越身前。

她曾见过明忱对明越阴阳怪气,甚至动手推操!小姐不与他计较,反而助长他气焰。

她小声道:“小姐,我们快走吧。”

明越便转身。

“阿姊!”

明越顿住脚步,几乎以为是听错,回头看那个半大的小少年。她很久没听明忱这样喊她了。

明忱提着剑朝她跑来,眸子闪着光。

“阿姊是来找我的吗?”

明越有点错愕,不知该说什么。

但明忱对此毫不在意,自顾自道:“今晨听说阿姊回府,还想着要去见阿姊的,我有好多事想问阿姊……”

明越:“什么事……??”

难不成是担心她?

“想问阿姊,是怎样从八方幕那等绝世英雄手上逃脱的?他们用的是哪种剑?使的是何种剑法?还有那八方幕主公徐吟寒,他杀人时是不是……看着明忱一边滔滔不绝,一边挥舞手里的剑,明越叹气。弟弟果然还是那个弟弟。

只是因她与他心目中的英雄有了交集,才对她和善的。明越倒也不恼,悠悠道:“这个嘛……当然是我比他们更厉害,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才逃出来的咯。”

明忱一脸崇拜:“哇!!!”

明越抱起臂来:“那什么八方幕主公,也只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阿姊竞有如此武功!”

明忱像只摇尾巴的小狗一样恳切:“可以教教我吗阿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明越装模作样蹙眉道:“可是我现在很累,还很饿…”明忱立刻道:"“阿姊去歇着,想吃什么我去给阿姊买!”这才像弟弟嘛。

明越弯了弯唇角,刚想拍拍他脑袋,忽听身后气喘吁吁跑来的奴仆道:“小姐,老爷、老爷回府了。”

“说要您现在去府中祠堂。”

明越对祠堂,比她的抱霜院要更熟悉。

以往每次她惹明宗源不快,明宗源都会把她关在幽黑的祠堂里,让她对着明家历代先祖跪上一整夜。

明宗源不知道她在夜里不能视物。

无数个寂静寒凉的日日夜夜,她都挺过来了。刚被圣上赐婚那几日,她不愿嫁,倔强地在这祠堂里跪着。不吃不喝,也不见光明。

她忽然觉得,与其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不如她自己出去闯荡,虽然是很危险,但起码随她心愿。

今日重见祠堂大门,她依旧如此想。

只不过她已经不害怕了。

姜演和戎离做最后一道八宝葫芦鸭时,徐吟寒回了抱霜院。姜演把前因后果和他解释了一遍。

时近正午,是时候开饭了。

姜演这才发现明越去给明夫人请安,竞现在还没回来。“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毕竞是她的阿娘。”徐吟寒随意拿了块糕点尝鲜。

是明越点名要吃的那种枣泥糕,戎离特意做了满满一大盘。看徐吟寒吃了,戎离兴冲冲问:“主上,如何?”徐吟寒吃掉一大块:“太甜了。”

戎离笑:“那明小姐指定爱吃!”

一个时辰后,银烛领着婢女来灶房端菜去前院,明越还是没露面。问起,银烛支支吾吾道:“小姐有点事…老爷与夫人会用饭。”老爷向来不喜下人乱传小姐的事。

银烛迫于形势,也不敢说,小姐被老爷罚了禁食,此刻正跪在祠堂里,要跪到明天早上才行。

她也想不到,饶是老爷只知小姐是被掳走的,也发了雷霆大怒,甚至还动了手……

“紧张什么?”

眼前的黑衣面具少年直直盯住她,像是已经把她看穿。银烛忙摆手:“我没紧张,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冰凉的刃锋抵在她颈侧。

银烛惊恐地看向持刀的姜演,忽然发现三人皆如冷面阎罗。“说。”

徐吟寒稍稍靠近她,漫不经心欣赏她眼底的恐惧。“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