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40
沈希真有些震撼。
经过上次的惨痛教训,她已经充分领略到了蓝凇对精神波动的敏感,但着实没想到竞然会到这种程度一一伊戈尔的灰狼明明只是在桌子旁边走了一圈而已如此微弱、细小且无害的精神波动,就算是向导也会无意识过滤掉,蓝凇竞然能第一时间就发现吗?
身为向导,这一刻,沈希真不得不说她对蓝凇有点刮目相看了。“大概算是认识吧。“她没有将心中的震撼表露出来,就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会儿,疑惑地说,“就是上一次给蓝琦做精神图景修复的时候碰见的,你不是知道吗?这是你安排的呀。”
蓝凇皱起眉:“你们是因为那次认识的?”沈希真听出他的声音里混合着某几种不太正面的情绪,感到十分莫名其妙。“差不多。“她想了想,补充道,“之前也见过,但我没什么印象,所以是那天之后才熟起来的,你们也认识吗?”
蓝凇半晌没说话。
他没有照沈希真的引导在办公桌前坐下,甚至没再往前走,倚在门旁的书柜上冷静了一会儿,但并没有感觉到心中的不良情绪有任何减弱。想到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他感到不良情绪中名叫厌恶的那一种开始变多一一深度上和广度上。
与此同时,还有种隐隐的后悔。
非常细微,一闪而过,浓度还比不上这间屋子里残留的兽类的气味。“在哨兵学院的时候是同期。"蓝凇顿了下,在半秒钟的停顿后,又接着说道,“我,伊戈尔一一还有白若。”
沈希真惊讶道:“你们原来是同学啊,我之前都不知道。”蓝凇:“有这么不可思议吗?”
“有一点点。“沈希真瞄了他一眼,犹豫着说,“因为你们看起来……似乎关系并不好。”
在她的印象里,同期毕业的学生--无论哨兵还是向导,因为经常一起出任务,通常都很亲密,就像蓝琦和尤莲那样,这也会影响到进入哨塔之后的任务人员分配。
蓝凇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
“闲聊就到此为止,把你脑袋里的合家欢剧情全清空吧。"他没有铺垫地把话题扯了回来,开口便道,“我把你的档案全部看了一遍,关于你的失忆症,有一些不太自然的地方。”
沈希真立刻抛弃了刚才的话题,点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听其他人的故事:″比如说呢?”
在近期诸多离奇谜团的共同作用下,她对自己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峰,此刻衷心希望能够听到某个建设性的解答。至少也该给一个调查方向吧。
沈希真认真地想着,不自觉地抿起了唇,本就很饱满的脸颊愈发鼓了起来,看起来非常好捏。
蓝凇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有赖于良好的自律能力,他没有伸手去捏,注意力仍放在正事上,但刚要收回目光,沈希真就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准捏我脸。”
她的表情很警惕。
“别把我想的那么幼稚。"蓝凇转开眼,道,“揣测也要讲证据。”沈希真仍然警惕地看着他,手指按着脸颊,眼睛被压得弯起来,像气球上画出来的笑脸。
“这是合理的猜测。"她掷地有声地说,“我的经验之谈。”上一次,伊戈尔突然伸手捏她脸的时候,就是一副这样的表情。她又不是捏捏。
蓝凇眼中的笑意变淡了点:“经验之谈?你的经验就聚集在这种事情上面?”
沈希真察觉到他的语气又怪起来了,抱怨道:“我也不想的,是因为你们的癖好太古怪了。”
“我们?“蓝凇问,“谁捏过你了?”
他的语气相当平静,像某个午后的随口闲谈,墨绿眼珠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
沈希真没觉得这有什么可隐瞒的,答道:“伊戈尔。”提起之前被捏的事,她本想充满情绪地详细控诉几句,但又觉得当时的对话内容不是很能说出来,正在犹豫,就感觉右脸被捏住了。她抖了一下,顿时把控诉的矛头对准了面前的加害者,抓住他的手腕向外推:“不要捏我,你的手好凉!”
果然不是无端的猜测吧!
蓝凇被她推了两下,终于松开手。
皮肤的温热触感还停留在指尖,他垂下眼眸,不知为何,感觉心中翻涌的情绪消散了不少,只有对其他人的淡淡厌恶还停留在深处,但现在不是处理它的时候。
他若无其事地拉回话题:“该说正事了。”沈希真十分不满,用眼睛瞪着他。
“我一直在说正事,是你总走神。"她问,“我的失忆症怎么了?”“不自然。“蓝凇说,“通常来说,向导是不会失忆的,除非被侵入精神图景,或者脑部受了严重的外伤,情绪刺激导致的失忆不可能在向导身上长期出现,你们能强行调控自己的情绪。”
沈希真当然知道:“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你的病历里没有治疗脑部损伤的记录,你当年并没有受外伤,精神海也完好无损,找不出失忆的缘由。”
蓝凇的目光在她的额头上游移几圈,向下落在眼睛里:“那段时期很特殊,医疗中心不会在弄清问题之前就草草收尾,但你的档案里竞然只写了一个原因不明',就没有人接着调查了,为什么?”沈希真虽然最近被怀疑的有点儿应激,但这个问题她确实能解释。“是前任总指挥的要求,她亲自检查过,说找不出原因也没有影响。“沈希真说,“不是我有意隐瞒的。”
蓝凇微微一顿。
白塔的前任总指挥同样是S级向导,也是从战时指挥一步步做上来的,但当年很得医疗总部和各个研究所的认可,并没有偏向指挥这一侧。除了白若,前任总指挥是唯一一个能看到沈希真的完整档案的人,也是对将她留在白塔一事反抗最激烈的人。
…但竞然又主动隐瞒了沈希真的异常?
蓝凇皱了下眉,暂时没有花时间深究,将心中的怀疑暂时放到一边,很快便说道:“好,那就不提档案的事,先说原因,我首先考虑的是情绪锁,作为向导,你应该知道这个吧?”
沈希真点头。
在提起失忆一事时,她就考虑过要不要把情绪锁说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抢先一步了。
“我查过了以往的所有案例,情绪锁只能封闭整段的记忆,某一个时期,或者某一个具体人物。"蓝凇道,“但你的失忆情况更类似于′缺损',解释不通。”这也是沈希真之前一直弄不清楚的点。
“我知道,以前我也研究过。"她苦恼地说,“这是个未解之谜,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蓝凇停了停,问道:“你一点头绪都没有?”沈希真:"嗯。”
“那怎么可能?"蓝凇问,“难道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原因可能存在于你的精神图景里吗?”
沈希真停住了,像花费数个钟头终于画出合理辅助线的学生一样,感到脑海里的某个部分被点亮了。
“我没有…她慢慢地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蓝凇沉默了。
他原以为那是有意隐瞒。
排除了物理损伤,问题就只能出在精神海一-更确切的说就是精神图景,沈希真再怎么失忆,身为S级向导,不可能对自己精神图景的状态没有把握。她不肯说,只可能是这其中有某些不能说出来的原因。在来哨兵学院的路上,蓝凇根据已有资料总结了很多种可能性,连被精神污染受到控制都列出来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沈希真居然真的从没审视过自己的精神图景。
他铺垫了一大堆废话,就是希望能听她能说出点儿有用的东西。没想到真延续了一问三不知的常态。
“所以,在察觉到自己失忆之后,你从来没有尝试过研究精神图景。"蓝凇问,“那你准备如何解决失忆的事?”
沈希真:“这…”
说来惭愧,根本没打算解决呢。
假如不是蓝凇执意追问秘密,她都不会想起镜湖塔,不会想起自己失忆了,甚至不记得自己还有个进不去的精神图景。“没想过要解决。“沈希真按住额头,“这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所以我没有管过。”
蓝凇叹了口气,不知该将此称为傻还是松弛感。他想起第一次发现沈希真有问题的那天。
当时白若刚走,他暂时代理总指挥的职务,撞上暗区小型扩张,好几支小队都负了伤,塔里有人提出这和三年前的事故很相似,想调取当年的资料用作参考。
当时蓝凇并没有想到要查沈希真的档案。
她在白塔的存在感很弱,人际关系网也简单,虽然朋友不少,但自身没什么名气,不上不下,很难引人注意。
但是恰巧,她的档案和三年前暗区扩张的一份绝密报告书在同一个密封柜里,蓝凇一张张翻过去,不得不看。
说起来,那封报告书也非常奇怪。
不符合白塔统一规定的格式,没有具体任务的介绍,除了标题,就是几张看不出问题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