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90
沈希真很快得到了答案。
“是的,你是唯一一个幸存者,至少到目前为止。“蓝凇给她看了一份残缺的名单,“我们正在进行排查,假如有其他线索,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沈希真:“通知我?”
“可能需要辨认身份,但这要等到你的记忆恢复。“蓝凇打量着她,问,“你说的环境刺激法,到底有没有把握?”
沈希真拨着青蛇的尾巴尖,心不在焉地说:“有。”青蛇一下缠住了她的手指。
蓝凇:“你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把握。”
“有的有的,我可是专家。"沈希真换了个端正一点的姿势,清清嗓子,压低声音说,“我有把握。”
蓝凇还没来得及对这套表演做出评价,她就迅速歪倒下去,问:“这样会更有说服力吗?”
蓝凇:……并没有。”
沈希真发出一个表达失望的气音。
“随你吧,你最好真的对现状心里有数。“蓝凇不再继续讨论这些无意义的态度问题,转而说,“对我刚才说起的那些事情,你似乎并不在意,我是说超出一个旁观者的在意。”
“我失忆了,所以听起来就像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一样。“沈希真指指自己的脑袋,“而且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就算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也才三岁,还能有多么历历在目呢。”
蓝凇:“至少表现出真相大白的喜悦。”
“没有值得喜悦的地方,曾经发生的不是一件好事。“沈希真一反常态,在这个不痛不痒的话题上杠了起来,“甚至不需要震惊,纸是包不住火的,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这点我早就知道。”
蓝凇不知道究竟是哪句话把她戳成了这样,但显然是不能再深入探讨下去了。
他只问了最后一个必须要问的问题:“既然你觉得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想必也不愿意和弗洛雷斯女士见面了?”沈希真:“谁?”
蓝凇:“传灯福利院的现任院长,十七年前,索菲把你带离福利院时,她也在场。”
沈希真:”哦…”
见她态度似乎松动,蓝凇抓住机会展开介绍:“这些真相能够复原,也有弗洛雷斯的参与。她说她还记得你,想见一面,你呢?”沈希真惊讶道:“她还记得我?”
“原话是′印象深刻。“蓝凇说,“她告诉我一个与你有关的故事。”沈希真问:“什么故事?”
她看起来比倾听那些和自己息息相关的旧闻秘辛时更加聚精会神。蓝凇忽视了这种来由不明的专注,继续说了下去:“事情发生的时候,弗洛雷斯就在旁边,据她所说,说索菲一开始并不想把你也带走一一或许是还没大胆到消耗S级,但你为了其他孩子反抗索菲,动静闹得很大,甚至弄伤了自己,导致她不得不改变主意。”
沈希真哇哦了一声。
蓝凇:“你的反应很独特。”
“我说过我失忆了,听这些就像在听其他人的故事。“沈希真说,“而且,就算一切正常,我也不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对,是我忘记了,你当时多大?"蓝凇皱了下眉,“三岁?”沈希真看着他:"嗯。”
蓝凇:“我记得弗洛雷斯说那时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比同一批被带走的孩子都大。”
“有吗?我不知道,可能是她记错了,或者我发育的特别好?"沈希真问,“有时候小孩子的年龄很难分辨的。”
蓝凇接受了后一个解释:“也是。”
沈希真问:"院长想见我?”
蓝凇:“是,她说不强求,你自己怎么想?”沈希真已经将头点到一半,但临了又突然犹豫,摇了摇头,说:“算了,还是等我从镜湖回来再说吧,最近没有精力了,等回来之后……到那时…”她低低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了。
青蛇顺着手指游动到她的手腕上,像一个碧绿的手环,松松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小心翼翼。
蓝凇隐约感觉到什么东西松动了,或者说,不再被抓得那样紧。太细微的感觉,难以理清,而且也没有得到将它理清的空闲。沈希真的失落只是一个薄薄的水泡,破碎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力求不引起他人注意。她叹完气,连过渡都没有,表情就已变成了笑容。“那我就等两周后出发了。“她站起身,扯了扯皱起的衣角,转身走到门口,潇洒挥手,“拜拜,我去找我哥了。”蓝凇几乎站了起来:“你一一”
“包容一点,不要对他意见这么大。“沈希真抓着门框,说,“你也拔过青鸟的羽毛啊,你们扯平了,嘘,这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否则会显得你很不大度,这样不好。我走了。”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没等回应,就拉上门迅速地跑走了。…蓝凇看着仍在轻微晃动的门,怀疑自己的头顶正在冒烟。沈希真可以发誓,刚离开四十二层时,她是真的打算去楼上找白若的。虽然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可是来都来了,假如把他忘记,青鸟难免会伤心。
而且那样的话,小蛇恐怕就真的用不着装受伤了。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沈希真离开四十二层时正碰见议员们集体上楼开会,她不想和他们直接碰上,问了秘书散会时间,就下楼找朋友聊天混时间。途径联络人办公的二十四层,捕捉到一缕熟悉的精神力波动,又一眼望见碎宝石般的蓝色闪蝶时,沈希真一愣,将脑海里七彩闪光的"今天真是丰富多彩啊"一行字再度勾勒了一遍。
今天真是丰富多、多、多彩啊。
沈希真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观察了一会儿对面。透明玻璃墙后有不少人,大多数都眉头深锁,分散着站在各处,没什么表情变化,也不与其他人说话,像一群透明的幽灵。相比之下,正隔着玻璃朝她招手的安瑟,快活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隔着两边栏杆之间的一大片空地,沈希真还是有点儿招架不住这份热情,上半身朝后仰了一下,差点栽倒过去。
她定了定神。
安瑟的动作幅度不大,对面的人也都低着头,全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万一他们突然开始观察四周,情况可就糟糕了,她在第六分塔熟人多少还有厂个。
而且,仔细一看,满脸阴沉站在窗边的那个人,不就是第六分塔的指挥官奇利尔吗?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沈希真没有忘记,她之前还跟这位指挥官就第六分塔中流传的“谣言"进行了一番不太愉快的谈话。这种情况下还是别表现得和第六分他的内部人员很熟比较好。沈希真想了想,朝安瑟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又点了点手里的终端,给他发过去一个坐标。
【沈希真:到这里等我,十分钟。】
安瑟低头看屏幕,黑蓝的眼睛几乎是立刻亮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表情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那样,忽地闪烁了几下。沈希真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
没等回复讯息弹出来,她就收起终端,朝自己选定的地点赶过去了。说实话,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到那个地方去。第十层,白塔的休闲阅览区。
哪怕是在异种灾害不那么严重的时候,白塔的工作压力也超乎寻常。工作日绝不可能有放松躺平的空隙,而假如有难得的休假,无论哨兵还是向导,都更愿意回到安全区好好休息。
休闲阅览室存在的最主要意义,还是给因伤长期休养,又不想远离白塔的人提供几个管理员的职位。
次要意义,是全白塔都心照不宣的偷……谈恋爱圣地。沈希真到这里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说出去一定也会令人震惊一-她真的是到阅览室来找书看的。这里的藏书和向导学院一样多,有些研究资料还是最新版。
只是,她每一次都会被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情况打扰,不得不腾出位置或是主动避嫌,以至于最后就干脆不去了。
从好的方面想,也算是一种奇遇吧。
沈希真把安瑟约过来,一是这里绝不会出现什么正经人,譬如什么指挥部长之类的,二是她知道八分钟后有一场全体会议,凡是隶属白塔的哨向都要参加,不正经的人也没机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纵然如此,她试探着踏入最靠里的那间阅览室时,还是感受到了一阵相当强烈的精神波动。
这……
沈希真默默退出,重新拉开了倒数第二间的门。…明明有更加私密的静音室,从这里回宿舍也很近的啊。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安瑟毕业时没在白塔待多久就被分去了第六分塔,显然对这层楼的某些隐性含义一无所知。
否则他一一他们绝对要比现在兴奋十倍。
这是保守估计。
沈希真捏住闪蝶的翅膀,努力推开抵在肩头的脑袋:“冷静,不要再蹭我了,今天要谈的是正事,安瑟呢?让他出来。”湿漉漉的眼睛顿时委屈地看向她。
梵伊低声说:“我也可以,听你的……正事。”沈希真无情地拒绝道:“不,你不可以,先把安瑟放出来吧,好不好?”搭在她小臂的那只手很明显地僵了几秒,接着慢吞吞地拿开了,几乎埋在颈窝里的脑袋也抬了起来,退回到了安全距离,闪蝶则咔地一声破碎了。下一秒,面前的人重新抬起头,露出一张充满怒意的脸。沈希真熟稔地继续摸头:“你也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