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番外1

辗转再重新回国的时候,已经是秋天，黎颂亲自来送她登机。真正成为一位行动不便的人之后，叶语莺时常感觉到自己在任何场合都被优待，但是她更多从他人眼中看到了同情。“黎颂，这些年，谢谢你。"叶语莺坐在轮椅上，抬头看向黎颂,他今日穿着休闲西装,和平日里一样精致体面。

“你还会……回来吗？“他站在机场的人潮中，刹那失神，嘴唇翕动，但是最终还是只说出这一句。

但是从他黯然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心中早有答案。“会的，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叶语莺嘴角上扬，微微伸手右手，黎颂轻轻握住,力度非常得体又沉重。

一切重量，都象征友谊。

“你继续好好当医生，你真的很棒。”她轻声说着，语气温柔而坚定，她没能在这个时刻跟他开玩笑，因为她怕自己说错什么。黎颂的手仍握着她的，掌心温热，格外珍视每一寸动作，仿佛这是人生中最后一次。要将这触感和眼前的人牢牢刻进记忆。“你也是。"他喉结动了动，想笑，却只是牵起嘴角，声音里带着不小心流淌出的不舍，“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勇敢。”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远处的地勤人员举起牌子。叶语莺松开手，微微调整轮椅的方向。黎颂立刻俯身，轻轻替她推了一下，让轮椅顺着地面的光滑轨迹缓缓向前。程明笃在前方等她，穿着深灰风衣，姿态一如往昔那般清冷，人群来来往往，他却像一块被时间雕刻出的静物，默然地注释着她。“我送你到这里。“黎颂说，声音很轻。

她点点头，正欲说什么，却又听见黎颂说：“把你的轮椅推向他，这让我有种老父亲把女儿在婚礼交给别人的错觉，我不想经历这一幕。”“希望你回来时，不只是为了看我们，也能带着你喜欢的生活回来。”“再见了，语莺。”

叶语莺闻言回头，却只看见了黎颂高大落寞的背影，正在快步远离人海。她在原地疑惑地看了那背影好几眼，疑惑看向程明笃：“他…是哭了吗？“没看清……“程明笃也看向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一同帮助这个险些成为情敌的男人维持住了体面。随之，他退后一步，俯身，手掌稳稳落在轮椅把手上，在她耳边低声说：“阿婴，我们要回家了。”

在机场不绝的电子广播中，叶语莺愣了一瞬，隔了很久才回过神，眼眶发热，对这句话阔别已久。

“回家…”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轻轻一弯。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遗憾，“我已经很久，没有地方能被称为家了。”“现在有了。"他打断她，语气淡淡，却有一种不容辩驳的温柔笃定，“我们的家。”

她的心，总算被这句话轻轻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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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江城，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的秋风迎面扑来。机场出口，早有人在等。

“老大！这里！"人群后传来熟悉又明亮的呼喊，是丁楚的声音。叶语莺循声抬头，看到迎面孙英正提着一大束向日葵直接塞到她面前，看到她坐在轮椅上的模样，藏住心中的遗憾，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一枚沉甸甸的金属质地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叶语莺，答应过你的，金牌，我拿到了。“孙英语气最直截了当，却是最先眼眶发红的，“你看看奥运会金牌和全国锦标赛的有什么区别没有。”那枚金牌在掌心颇有重量，凉意顺着皮肤一路浸到心口。她低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奖牌正面奥林匹克会徽，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孙英仍笑着，但那笑意有些裂痕：“你看，我仍在赛场上，终于超过你了。”

叶语莺安静地笑：“你早就超过我了。”

下一秒，身上一暖，孙英俯身小心而又用力地拥抱她，她的额头抵着孙英的肩，反倒是孙英哭了。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又闻到了当年跑道上热浪蒸腾的味道，风与花草，还有青春的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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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了，叶语莺吃了药之后早早睡下，原本程明笃不想打扰她，准备去书房继续看资料的，但是叶语莺却说不打紧。“就喜欢搂着你睡觉，你知道我的习惯的。"她已经不藏着掖着了，两人敞开心扉之后，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有点狡黠有点缠人的时期。程明笃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样，只要一开口，就挪不动步，便说：“那我先去洗澡。”

他在洗澡之前一般不沾床。

“好啊，别忘了喷柑橘调的香水，今天我要抱着柚子味的程明笃睡觉，或者反过来柚子味的程明笃抱着我也行。”

程明笃走到衣帽间准备衣物，闻言看向她，失笑着答应：“好的。”浴室里传来水声，淅淅沥沥，她想到了夏日热气包裹的雨。卧室的灯只留一盏，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床头，照着叶语莺静静合上的眼。她没睡，但是偏生睡意有三两粉。

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程明笃换上了家居服，发梢还带着水汽，肩头微微潮湿。自他一进门，空气里就有了那种清淡的葡萄柚的味道，干净清冽，闻着很清新。

“满意了吗？"他笑着走近。

叶语莺睁开眼，眼里映着那盏灯，亮亮的：“嗯，闻到了。”她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柚子先生，快钻进被子吧！”他笑了笑，带着平板走了过来，但是动作很轻，怕碰到她的痛处，靠着床头坐着。

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轻轻靠过去，头枕在他的腰侧，他伸手将她拢到自己身侧。

她伸手，像渴肤症一样钻进他的衣摆，一点点描摹他的腹肌。只觉他浑身紧绷，淡淡问了一句：“手这么不老实，乖乖睡觉。”“摸着腹肌睡得更踏实。"她一脸真诚。

信她鬼话。

程明笃尽可能保持镇定，但是耐不住她这只灵巧的手，忍耐了很久之后，出声提醒：“阿婴……”

她立马答道：“知道了，很快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话渐渐少了起来，很快就睡着了。后半夜，叶语莺注意到灯还亮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程明笃侧脸上，屏幕上是一份地块资料，江城郊区临湖的一片地带，面积不大，珍贵在周围没有被大量开发，还有很多开发潜力。他放大地图，视线停在那条蜿蜒的湖岸线上，并且在地图上不断比对那块空地的朝向，似乎在估计方位和光照。

叶语莺浅浅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你不会想进军房地产吧。”尽管她知道程明笃名下的百越资本的确有投资房地产的版图，但是主要还是以高科技公司投资为主。

“这块地，你喜欢吗？"他突然问了一句。“恩……开发成度假村应该很赚钱。"叶语莺条件反射估算了一下经济价值。“阿婴，怎么满脑子都是商业的东西……”他忍俊不禁，将地皮的信息打开。他垂眸看她，眼神温柔得能融化秋色：“我其实在想，下一处房子的蓝图了。”

“房子？”

“嗯，湖边的那块地，已经在谈了。我想把周围都买下来，临湖修一栋木屋。”

叶语莺一怔，抬头看他，眼中闪过惊讶：“湖边？但是你的房子已经住不过来了……还有蓉城还有那么多。”

“那附近有一口野生温泉，是个调理身体的好地方，”他回答，“而且你的事业重心也在江城，你不是最喜欢栖止小筑了吗？”她的呼吸轻轻一滞。

程明笃继续说：“我知道你舍不得那地方。可我想，如果不能经常带你回去，那就给你一个新的。木头的房子，朝南的窗，庭院里种上百合和洋槐，风从湖那边吹进来，能闻到槐花的味道。”

叶语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勾唇一笑，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调侃：“木屋很难保养的。”他抬手宠溺地点了下她的额头，“赚钱不就是为了过得随心所欲吗？高兴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笑了一声：“那应该要等几年吧。”他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语气极轻，“没关系，有什么不能等的。”

叶语莺怔了怔，心口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我想好好工作，我们到时候都早点退休，去环游世界吧。”“这有什么难的，只是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以前那几年是你不在，我内心没什么寄托，忙碌一点，反而没那么痛苦，现在…我会慢慢放权，留出时间陪你。”

她想了想，却感叹道：“你确实是事业有成了，而我……还欠缺一些。”程明笃却这样宽慰她：“你做的事情比我的更有意义，我会支持你的。”“金融大佬和他的创业妹妹。"她呢喃道，“金融和科技板块，这听着确实很唬人。”

“不出三年，你的名声就能超过我。”

“何以见得，你建模分析出来的？"她挑眉问道。“我预测的。"他肯定地说道。

“我不信。"她否定道。

“如果是真的，你答应我一件事。”

“三年内？"她问。

“嗯。”

“好说。”

程明笃抬手关了灯，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该睡觉了，小朋友。”她却缠着他，在黑暗的卧室中继续聊天，但是被暗夜催眠，半梦半醒间，她感叹了一句：“真好，我们又重逢了。”“嗯，这是我们相识的第十四年，刚好超过你现在生命尺度的一半。”她抬手将他脖子搂住，轻轻啄吻他，“但是我爱你比你爱我更久。”他回吻她，低喃道：“未必……

屋外的风渐渐停了。

窗帘被夜色染成温柔的灰，柚子香在空气中弥漫。叶语莺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美梦终于着床，分外温馨。大

重逢之后，叶语莺在江城休整的时间并不长。她像一个永远无法停下脚步的人，只要身体还允许，她就必须催促着自己继续前进。

回国后的第三周，她再次出现在Ashera办公室中。会议室的门一推开，年轻的工程师们立刻集体一顿，其中有一部分是她手术期间招的新人。

“叶总早。”老一批工程师抢先反应过来。“早。“她笑着回应，“继续忙吧，我只是来上班而已。”她没什么架子，坐着电动轮椅，神态温和，轮椅无声滑过地面，上半身也纹丝不动，就算不能行走也动作利落。

她来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屏幕上，Reborn的新版模型正以三维形式旋转，金属关节的光泽在蓝色背景下很是精致，饱含科技感。她自己也很好奇，程明笃究竟对算法做了什么改良，能把延迟降低这么多。直到现在，她才有时间静下心去欣赏这份特别的又复合她口味的珍贵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