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1 / 1)

第130章番外5

林曼吟回国后的双年展大获成功,这一年,叶语莺和林曼吟都在各自的领域名声大噪。

孙英这一年依旧是亚洲女子短跑第一人保持者,很多世界级运动品牌找她代言,但是她忙于训练,并没有被资本侵蚀。在叶语莺的引荐下,孙英和林曼吟原本曾经只是相互听过对方的名字,如今却不知不觉形成了三人小组。

只不过三个人都有自己的狗仔队,她们见面的时候都是去远郊山上的一处茶室喝茶赏景。

女孩子的友谊就是如此美好。

有孙英在,她身上的肌肉不是白练的,可以将叶语莺从轮椅上轻易地抱下来。

虽然在严防死守之下,还是偶尔被记者拍到,好在外界对她们三人的友谊的评价还是很温和的。

有时候叶语莺觉得有名气不是好事,日常生活中有诸多的不自由。这个夏天,林曼吟的婚期被定在了七月底,但是林曼吟以婚前焦虑为由,又进一步推到了八月。

叶语莺坐在花房内,根据场地尺寸为林曼吟设计婚礼的玫瑰拱门。这应该是学建筑的人更加在行,但是好在是装饰性的东西,所以安全性要求没有那么高,但是叶语莺还是去自学了一些基本的建筑结构。她审视着场地,认真地分析道:“你想要三米高的玫瑰拱门可以,但主承重柱周围的重量分布要精确到五十公斤,这样是最保险的。”“收到。“林曼吟夹着铅笔,比了个敬礼,“向理工科口口派致敬。”她想把婚礼做成一种行为艺术,流程几乎像一场多段展演:互动站、即兴涂鸦墙、随机拥抱、光影即刻秀……叶语莺则是尽可能让场地设计得尽可能能完成她所有的构想,并且确保安全。

裁缝店在老城区,下午四点的日光从高窗落下,薄纱里浮着细小的尘粒。林曼吟穿上那件蕾丝拖尾,镜子里仿佛是一只站上夏日湖面的天鹅。店里很静,今天就服务她一位客人,能听见针脚擦过地面细碎的唰唰声。叶语莺从她特有的低平视角看过去,全方位审视她的婚纱,拖尾在地面上堆叠成的微褶,看到蕾丝在不同角度下呈现出来的细密肌理和反光。“拖尾太长了。"她平静说,“会吸附花房地面的水汽,行走时线条会滞涩。“要剪多少?“裁缝拿起记号别针。

“裁短十公分先看看。"叶语莺抬手在空中比了比,“保留视觉的丰满,也要确保行动的流畅。”

林曼吟回头看向叶语莺,激动地说:“我就说你一定帮我备婚,你考虑到的点都很关键!”

叶语莺笑了,笑意如风,“这应该是陆寄南的活,我只不过打个辅助,他下周回来对吧?”

林曼吟垂眸,眼尾轻弯:“是啊,婚纱我自己决定就可以,他管好他的西服就好了。”

之后,动线图也被重新画了,林曼吟绕着花架走,手指金属骨架,“到时候玫瑰花不要拔刺,我要造出一种,花刺能穿过铁与玻璃的意象,感觉能解析出很多内容。”

“可以。"叶语莺点头,“但是要把拱门加大,避免宾客在拥挤的时候被花刺划到。”

林曼吟眨了眨眼,“你怎么总能把我的浪漫翻译成工程语言,还不损失艺术感的?”

伴手礼,林曼吟想做一套昂贵的限量艺术小件。经过讨论后,最终,礼物变成一只手工打磨的柚木镇纸。镇纸的面被刻上极细的纹路,走线如藤蔓。

程明笃从花房另一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刚签完的物料清单,“军师,拼门的配重按照你给的五十公斤做了冗余,我另外加了两条隐线。”“不错。"叶语莺说。

婚期将近,陆寄南还有两天就出差回来,这些日子里,林曼吟整日像只自由的小鸟,每天都很闹腾,偶尔发出一个人在自己的大平层里唱K的朋友圈。有时候叶语莺下了班,会过去和她一起喝点清酒,孙英也一起。陆寄南回国前夕,叶语莺要和北美的公司谈合作,时间定在国内时间凌晨。凌晨两点的时候,叶语莺的微信亮了一下,上面写着:【语莺,你睡了吗,陪我说说话吧。】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激动的小表情。

叶语莺微微一笑,回复到:【我在开会哦,还有半小时结束,到时候就找你。】

对话框那头安静了下来。会议继续,她以为林曼吟只是有些婚前紧张。当会议终于结束,电脑的屏幕变暗,她重新点开微信时,发了消息,没人回。

她拨了电话,无人接听,又打过去,依然是那种令人不安的嘟声。叶语莺胸口一紧,心底涌上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好的预感。她立刻联系了林曼吟的助理:“帮我查一下曼吟的定位,看她是不是在家。”

“叶总,她定位在自己的工作室公寓,灯还亮着,应该是静音了,我们不用担心。”

叶语莺握紧手机,她本该就此安心,但是她心心里还是有强烈不安。她觉得林曼吟从未在这个时间点找过自己,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但是种种迹象又表明林曼吟好好在家里待着的。她跟程明笃说着自己心里的焦灼和纠结,程明笃说:“我陪你去她家查看一下。”

她又问了下林曼吟小区的物业,那边说:“屋里有灯光,也有人在家的。那一次,叶语莺是如此感激自己的第六感。她按响门铃的之后,隔了很久,门才被打开,迎面便是室内一阵干净又有些诡异的香气。

林曼吟换上了一条紫色丝绒裙,妆面径直,容光焕发,兴高采烈地开门。“语莺,你快进来,我带你参观我的画室,最近我有很多新灵感。”说话间,林曼吟看了一眼程明笃,微微一笑,“程总,这是闺蜜局,不好意思哦。”

程明笃自觉地去楼下的大厅等她。

屋内极其整洁,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像是被人精心打扫过。茶几上摆着两只茶杯,一只盛满,另一只空着。墙上的电子中百停在8月12日--婚礼前十天。“语莺,我是不是之前都没带你好好看过我的画作,这一次我跟你好好介绍一下。”

林曼吟一如既往地热情,但是这一切发生在凌晨三点,却透着一股子隐秘的诡异。

画室的门被推开。

灯光极亮,中央摆着一幅未完成的作品,画布上交错着冷色系的光纹,线条密密织成一个近乎迷宫的结构,中央空着一块,等待作者的画龙点睛。蓝、灰、银三色交织成冷冽的几何图案,像是宇宙里天体孤独的自转,又隐隐像人的身体的姿态,带着病态的秩序和错乱交织的感觉,像是在努力压制一场即将崩塌的狂乱。

这本就是林曼吟作品的风格,叶语莺已经习惯了。林曼吟帮助叶语莺从轮椅上挪到了单人沙发上,独自走过去,站在画前,神情安静。

“这其实是我在油画系的最后一个作品,"权力与身躯',但是我一直没有画完,我画不完。”

“为什么。"叶语莺声音有些紧张。

林曼吟笑了一下,笑容里却毫无温度,“当时我的导师是学校里最有名的,他选择我一起完成这幅画作,我感觉是天大的幸运降临。后来我发现,这件作品的核心不在于权力,在于身躯,并且……是被注视的那一刻。”“语莺,我的身躯,在权力面前,是不属于我的……”“我当时不敢往别处去想,我以为被导师注视的身躯,是我成为艺术家必须付出的代价,直到最后,我被侵犯了,哭着从画室逃出去,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的不安没有错,那不是艺术,那是一个圈套。”空气在这一刻,如同无数块玻璃碎渣,每一次呼吸都能划伤呼吸道。叶语莺怔住,心脏像被什么刀割了几寸深。“……曼吟。“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让声音不颤,“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林曼吟笑了,笑得太轻了,整个人都轻到仿佛能随风而逝。“我没告诉任何人。那时候我连报警都不敢,导师是艺术学院的教授,受害者的证词永远没有分量,而且我没有掌握证据。”她的指尖轻轻擦过那块未完成的空白,“那天之后,我消沉了很久,后来转去行为艺术。”

她停顿片刻,抬起头看向叶语莺,眼里没有泪,是一种被沧桑打磨后的干涸感。

“我做的行为艺术,所有的作品都和身体有关,但是我同时极度痛苦。”“其实,那是我求生的方式。”

她说这句话时,轻微地颤着。

“可惜的是,"她顿了顿,笑了一下,“我还是没能真的活下来。”“你还活着。"叶语莺握紧扶手,急切地说,“你现在在这里,曼吟。”林曼吟转过头,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她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被掏空的玻璃珠。

这才是她真正的神态。

“我每天都在画画、开会、笑着应酬。我和寄南在一起,我知道他爱我。可我身体里的某个部分,早就死掉了。那天之后,它就再也没回来过。”“可是你还可以去修复它。"叶语莺哽咽,“心理医生、药物、支持系统,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我们会帮你的。”“语莺,"林曼吟轻轻打断她,“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在意大利的时候,最好的精神科医生都见过,但是无一人能让我不再痛苦”她走到窗边,轻轻掀起那层薄纱。窗外夜色寂静,远处江面上浮着灯带。“这些年,我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很幸福,但是我每晚都觉得,我被弄脏了,不可逆的。”

她回头,冲着叶语莺微微一笑,“你知道艺术圈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们赞美我作品里的阴霾和痛感,让我荣誉加深,但是这都于事无补。”叶语莺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曼吟的作品一幅比一幅诡异,为什么那些装置里总有悬空的人影、断裂的肢体、反射的镜面。那不是风格,是她用自剖在书写,用痛苦为颜料完成的。“我今晚叫你来,“林曼吟说,声音平静到可怕,“是想让你替我见证,我终于要画完它了,也将战胜它!”

她走回画架前,从调色盘里取了一点颜料,银灰、深蓝、猩红混合在一起,笔触干净利落,不带半点思索,一气呵成,将画面最终连成了一具白骨。她放下画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样,我就可以自由了。”

她的笑容平静得让人恐惧。

下一秒,她忽然转过身,声音很轻柔:“语莺,你不要往楼下看,好吗?我怕我会吓到你。”

林曼吟已经站上了窗户大开的窗台,夜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翻飞,发丝凌乱而面容绝美。

叶语莺怔住。轮椅在地板上微微颤动,她拼命去够她,却够不到。“曼吟!别做傻事!”

林曼吟回过头,笑得灿烂极了,带着释然的快意,闭上眼享受着今晚自由的风。

这里是十九楼,一旦往前一步,必将粉身碎骨。那一刻,叶语莺猛地意识到她是真的准备好了。她想去拉她,但是她不能行走。

她拼命用力,想站起来,却于事无补,呼吸被窗外的风扯得断断续续,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炸裂出来。

她看着林曼吟的身影站在窗台上,像一朵将要坠落的花,那裙摆翻飞的样子美得不可思议,却比任何噩梦都要残酷。“曼吟!”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指尖抓着沙发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白,单人沙发被她推得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悲鸣一样刺耳。身体的下半截像被钉住的铁,她如此无力,没有神经反馈,用尽全身的力气也于事无补。

支撑起身体,几乎同时跌倒在地,手臂被地砖划出血痕。林曼吟在自己前方不过五米的距离,她却触不到。那种距离的绝望,比死还要难受。

“求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几乎破碎,带着绝望的呜咽,“曼吟,下来,好不好?你看我,你看看我!”

她的声音一度哽在喉咙里,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坠落,流了满脸。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她几乎是在本能地挣扎,想去站起来。她的双腿像沉睡了多年的冰,痛得麻木,却在绝望的冲击下,爆出一瞬的力。她一手撑着茶几,另一手死死抓着窗沿的边缘,那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撕裂的疼痛。

她终于站起来一瞬。

那一瞬,所有的疼都化成了力量,她几乎要去扑过去。可是脚下一滑,身体重重地跌倒在地,连身旁的轮椅都被撞翻。她的视线随之也倾斜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掀翻。

“曼吟一一!”

她哭着呼喊,嗓音嘶哑得像破碎的玻璃,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手臂撑着身体往前爬,却始终够不到那道站在风中的身影。风吹动窗帘,窗帘拂过林曼吟的脸,那一刻,她的表情宁静得近乎祥和。叶语莺想去去阻止她,但所有的力气都被撕扯光了。她只能哭,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的名字。那一刻,她感觉世界崩塌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刻着她的无能为力。她多希望自己还能拥有行动力,再多一点力气,哪怕终身忍受神经痛,至少她还能用投杖行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她最亲密的朋友、那个用笑和痛构筑世界的灵魂,站在窗台边,像一颗将坠的星。

叶语莺拼命爬向前,指尖抓着地板,指甲断裂,血一滴一滴泅进地砖的缝隙。

“曼吟!你听到我了吗!你还有我!”

她的声音几乎被风吞没。

林曼吟回头,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终于在这个画面下有了动容。那一瞬,泪光在她眼里闪动,她终于缓缓走下窗台,跪下来,抱住地上的叶语莺。

她们什么都没说,整个画室只有那些承载着成年人复杂情感的哭声。“对不起啊,语莺。”

“你先答应我别寻死。”

“这是我最后一次失控了。“林曼吟泣不成声。大

后来,叶语莺确实为她联系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整整半年,每周一次。她们约定不对外提起那一夜的事。

叶语莺保守了这个秘密。

她知道,那一夜林曼吟并没有战胜黑暗,只是暂时被爱与泪水拉回人间。她深知,抑郁症的治愈并非易事,如果当晚她没有出现在林曼吟家中,她的确那晚是有计划地自我了结的。

而有很多人,在他们寻死的那晚,没有人刚来来到他们身边。于是,他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