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番外四
第二日,戚白商自然没能离得了房。
她在房中昏睡了半日,连晌午后,被谢清晏抱着去沐洗都半梦半醒。直到傍晚,终于养回些气力的戚白商才徐徐转醒过来。睁开眼望见的第一幕,就是海河楼二楼的窗前一-暮色披身,有人垂着刚沐过水气未干的墨云似的长发,握着书卷,倦懒餍足地闲倚在书案后。从那寸寸白玉似的修长指骨掠上半松半挂的白袍,拂过锁骨下隐约起伏的胸膛,再到锋冽凌厉的颈线,喉结,最后是那张眉目清绝的美人面。若非是累她一夜未眠的罪魁祸首,倒真以为见了什么神清骨秀霜雪不染的谪仙人。
“醒了?”
谢清晏察觉榻上那点轻微的气息变化。
撩起眼问的同时,他松开了手中握着的书卷,从案后起身,走向榻旁。随他动作,本就松垮的雪白里衣向两侧微晃,露出那人冷白透粉的胸膛间很是刺眼的暧昧红痕,还有细微的抓挠痕迹。戚白商一哽,将微红的脸颊转向榻内。
女子轻音咕哝:“没醒,死了。”
谢清晏凌眉微皱,停在榻前侧坐下来,他似笑非笑地轻捏住戚白商的下颌,迫她转向外与他对视:“谁从前教我避谶?”戚白商想了许久才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胤王殿下当真记仇。”“夭夭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铭心心刻骨,百年之后也不会忘。“谢清晏将欲起身的戚白商从被衾间捞起,很自然就接入怀里。戚白商想推开他。
可惜实在是浑身无力,半推半拒的手伏在他胸膛前,反而惹那人眸色愈深。“夭夭,"谢清晏从戚白商被他咬得落着红梅瓣似的纤细指间撩起眼,嗓声哑然如蛊,…这是何意?”
戚白商忍住了没啐他,只顶着愈发红透的面颊,拿乌黑湿漉的眸子没什么表情地陵他:“谢清晏,你正常点。”
谢清晏单侧眉峰轻慢挑抬:“我不正常么?”“不正常,"戚白商毫不犹豫,“不像个人。”一一正常人绝不会在那样折腾了一日一夜后还像只不知餍足又生龙活虎的兽类。
似乎是看穿了戚白商的怨念,谢清晏低头笑了:“累着夭夭了?”戚白商抿唇,遇上了什么医学难题似的,蹙眉不语。理论上不该如此。
明明谢清晏才应当是那个体力精力消耗过度的。“夭夭?“谢清晏低声,“在想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后,戚白商放弃思索了。
她仰脸:“苏妲己。”
顿了下,在谢清晏微怔的神情前,她改口:“谢妲己。”骂他是吸人精气的狐狸精。
这回听懂了,谢清晏低声笑了起来。
一边笑,他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眉眼到鼻唇,终于那人低下头,埋颈轻叹:“尝不了几口便要晕过去,夭夭若是再经得起折腾些,就更好了。“?“戚白商恼羞成怒,侧过头想咬他一口,结果垂眸间才发现刚要落唇的地方,还留着昨夜她被谢清晏弄得求饶都不得时咬下的痕。彼时竟不察,用力到见了血了。
戚白商犹豫了下,近乎本能地低着眸,在那道微微红肿的齿痕上亲了亲。身前拥着她的人陡然一颤。
以立竿见影的神速,谢清晏缓缓退开两寸,漆眸如晦地低睨住她。心虚的戚白商早在亲上去然后立刻退开的瞬间就回过神了。此刻她先于谢清晏一步:“我饿了。”
不给对方为非作歹的机会,她轻咳了声:“我要吃饭。”像是拿眼神将她剥了吃干抹净一遍,谢清晏这才收回视线,抱她起身:“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劫后余生的戚白商小松了口气。
兴许是累得太过,真到了饭桌前,戚白商反而没了多少胃口。谢清晏让人准备了清粥和点心,半哄半骗地教戚白商吃了些。临到末尾,天色已经黑透了。
戚白商躲开了谢清晏的手,拭去唇角点心渣,终于想起了一件事。或说,一个人。
“谢思呢?"戚白商抬眸,“你是不是忘记送他回宫了?”一一虽大半日都是半梦半醒,但依她印象和揣测,谢清晏今日定是在她身旁寸步未离。
谢清晏尚未垂回的手停顿了下。
他回眸,瞥向侍候在侧的仆妇:“四皇子可还在琅园?”“四皇子殿下昨夜由您安排在见山阁,不曾离开。"仆妇低头作禀。谢清晏瞥过窗外。
“天色已经黑了,”戚白商看出他所想,“今日便留他在琅园再宿一夜吧。”…嗯。”
谢清晏回身,很自然扶起戚白商,"听夫人的。”戚白商轻眨眼:“那我若说要去看看他?”谢清晏面不改色,淡然自若:“天色已晚,明日我再陪你去,如何?”“也好。"戚白商未与他计较,只戏笑道,“不过我从前以为,胤王殿下胸有城池,囊括天下之事,原来也会贵人多忘事吗?”“大抵是……”
谢清晏叹声,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下,“美色误人吧。”“?〃
种种因缘下,送谢思回宫的事还是耽搁了下来。戚白商往见山阁去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一一若是没有谢清晏,她是极难想象,如皇子这般身份,竞然能在宫中受尽苛待,这么小的年纪就留得满身或明或暗的陈年旧伤。即便是戚白商亲自给他诊治,用药,还是觉着谢思的身体底子差得很,应是从胎时就落下的先天不足,自打生下来也不曾料理过,近乎药石难医的程度,不知得温养多少年,才能勉强达到普通人里中下之况。“这里,痛么?”
戚白商一边给谢思抹着纾解淤血暗伤的药,一边蹙着眉问他。谢思怯怯地摇了摇头。
几日相处下来,戚白商待他温柔又有分寸,如今他见她也不像对旁人那样又惊又怕了。
只是本身的性子难改,像只受人欺负过的狸奴,听到穿林打叶的风声都要提防警惕,不安畏惧得很。
戚白商无声叹着,放轻了擦药的力道。
谢清晏进到廊下时,便见亭子里,戚白商正低着头,亲手给那个眉目与他三分相像的少年上药的侧颜。
一对上他的目光,谢思猛地一哆嗦,脸色煞白地抽回了胳膊。戚白商微怔,见谢清晏缓步踏入亭下:“你何时来的,一点动静都没。”她听见身后恋窣,回眸一看。
谢思怕得四顾,看架势已经想要钻去桌下了。戚白商轻叹了声:“四殿下。”
谢思一僵,这才勉力收回了掀桌布的手。
他低垂着头颈,怯声涩道:“兄…兄兄长。”这还是谢清晏第一次从谢思那儿听到这样一个完完整整的称呼。他眼神微动。
带着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谢清晏望向了戚白商。戚白商:“?”
可惜不等她品出其中意味,便见谢清晏长睫垂扫,遮去了墨黑的眸子。他上前一步,拿走了戚白商手里盛着药的木盒,放到一旁桌上:“这种小事,何须你亲手来做?叫旁人来就好了。”不必胤王殿下再说什么,一旁的仆妇连忙上前,接了木盒过去。“四殿下,奴带你回去上药吧。”
孱弱可怜的四殿下就带着怯怕,一步三回头地离了亭子。直到少年身影消失在竹林后。
戚白商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便被身旁幽幽一道嗓音攫去了思绪:“像我么。″
“嗯?”
戚白商不解回眸,落入了谢清晏那双黑漆漆的溺人的眸子中。“你看谢思,是不是像我……或者说,像小时候的,你的阿羽?”谢清晏慢条斯理地重复了遍。
他语声来得不疾不徐,眼神却暴露得彻底。像是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地罩下来,不给戚白商留一丝空隙。戚白商反应过来。
停了两息,她忽然侧过头,轻声笑了出来。“?〃
这个反应倒是全然不在谢清晏预料之中。
“谢清晏。”
不等他眼底的天罗地网再追上缠住,笑罢的戚白商回眸,主动向他迎了一步一一
几乎要靠入他怀中了。
谢清晏本能抬手,将人接住。
戚白商仰起脸看他,乌黑澄净的眸子里满满地盛着他一人身影。她眼底,笑意如春水浅漾。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
谢清晏被她眼波晃得三魂七魄都离了身:……什么误会?”戚白商笑意难抑:“如果说谢思是一只担惊受怕的狸奴,那不管是我没见过的小谢琅,还是小时候的阿羽,都应该是一头小豹子,小老虎……狸奴在危境下瑟缩退避,而小老虎和小豹子一”
她一顿,钦佩仰慕地望着他道:“它就算被凌虐、被击垮,就算遍体鳞伤,也不会畏惧躲藏,它只会再一次蓄力,扑上去,直到撕开对方的喉咙。”谢清晏眼神微微一晃。
“所以我说,你究竟对自己有什么样的误会和偏见,才觉得有人能和你相像?”
戚白商淡去了笑,认真地看他。
“谢清晏,这个世上只你一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一-在我眼里,没人能和你相较。纵能与你形似者,亦不及你分毫。”此生面临过不知道多少生死险境也气定神闲的谢某人,头一回听见了自己因无措、紧张和欣喜过望而加快到难抑的心跳。他轻咳了声,撇过脸去。
“?〃
戚白商像发现了什么神迹:“谢清晏,你脸红了么?”“没有。”
“那你转过来,"戚白商干脆绕向他另一旁,“让我看看?”没能看成,她便被谢清晏握着腰身圈回怀里。停了须臾,兴许是自觉那点热意蔓延--在他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连冷白耳廓都染上了淡红色一一谢清晏终于妥协地回过身。戚白商睁大眼睛,跟着由衷感慨:“满朝都赞你英明神武,战神在世,褒赞之声名满天下……怎知胤王殿下竞然如此不经夸?”“不一样。”
谢清晏将戚白商摸他微烫的耳垂的手拽下来,攥紧了。他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又循着去吻她的唇。“夭夭,你知道的。”
他一遍遍吻过她。
像是着了魔,虔诚又亵渎,贪餍又渴望。
“那不一样。”
戚白商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谢清晏的醋意。之后某天夜里。
海河楼的寝榻上,幔帐垂委,原本拥着她温柔亲吻的谢清晏忽然在某一刻问道。
“夭夭,你很喜欢小时候的阿羽吗?”
“恩…”
戚白商本就有些困倦,又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的,不经思索便鸣咽着应了声。谢清晏慢慢停住,以近乎蛊惑人心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那你是更爱我,还是更爱小时候的阿羽?”
戚白商茫然地眨了眨眼。
“想清楚,再回答,"谢清晏贴吻过她耳心,留下濡湿的危险气息,“另一个人会很生气。”
“″
虽然被某人亲得有些昏天暗地的迷糊,但戚白商还是慢慢反应过来。她恼然地微微咬牙:“你连自己的醋都吃吗?”谢清晏唇齿合住,咬得她一声鸣咽,而他慢条斯理地撩起黑漆漆的眸:“爱哪一个?”
戚白商盯着红透的脸颊,陵着被烛火映得昏红的罗帐,再忍无可忍地绷紧了足尖,轻踹了下他腰腹:
“都不爱。”
“谢清晏你滚下一一”
刚踹了一下,就被谢清晏覆着薄茧的手掌将她足踝完全圈握住,向上一提。在她窒住的气息里,他缓缓伏身。
笑意如蛊。
“你惹祸了,夭夭。”
谢清晏咬碎又吞下了她的鸣咽。
“谢琅和阿羽,现在都很生气。”
“今夜会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