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娶你
…他可真阴阳啊。
下次再写他的时候,定给他安排一下追悔莫及的戏码,好好疼惜一番他这张利嘴。
月思朝的眼泪憋回去些许,当即在心中暗戳戳脑补了出报仇大计。不过他既没一口回绝,就说明此事尚有回旋余地。慕昭这人骄傲得很,似只整日翘着尾巴的大猫。先前她当着旁人,拂了他的颜面,如今回来求他,自然要把姿态放低些,先抚顺他的毛才是。
她偷偷抬眼去瞄他,见那双墨色瞳仁里含了抹似笑非笑的讥讽,如今他的手正随意搁在书案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茶盏。几片翠叶贴在青玉壁上,里面的茶水几乎见了底。她咽了口口水,眼睛弯成月牙,颇有眼色地上前拿起茶盏,热络道:“慕昭,你渴了吧?我给你添杯茶呀。”
纤细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手背,经外间风雨吹了一遭,有些凉。慕昭凝着那张就差把八百个心眼子写在脸上的容颜。她讨好他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这茶他刚喝完,渴什么渴?
他看她倒是渴了,望过来的时候颇为渴望,还咽了口口水。他没阻止,只静静看着她的拙劣表演。
她弯腰取杯时,裙裾落地,水色的裙摆轻扫在他的黑靴上,是他初次见她之时穿的那件。
…她似乎没有几套拿得出手的衣裙。
朝他倾来的手臂在身前压出细微颤动,仿佛在刻意夺人视线。又因她先前未穿小衣,那片雪白如今正与襦裙紧紧贴合,更显圆润挺拔,裸露出的脖颈细长,身上沾染着他房间内的熏香,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与她又开始了。
这若有似无的勾引。
他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
对于她会后悔这件事他毫不意外,只是比他想像中快太多了。既然如此,她那时为何要转身离开?
他视线放空,若有所思。
月思朝端着茶盏,走向不远处正坐着水的红泥小火炉。热水倾泻而下,汩汩落进杯中,慕昭被这动静打断了思绪,循声望去,恰在白烟袅袅里,望见她弯腰倒茶而翘起的臀。他眉头皱起。
真是,倒个茶而已。
何必还要特意为他设计这么多撩拨之举。
等等,设计……
那时她转身离开,不会也是有心设计的吧?她与林凝雾一唱一和,只是想表明她不图自己什么,也不愿亏欠他,越如此,便越会让他觉得她颇识大体,好惹他心生愧疚怜惜,继而追出门去,求她无论如何也要嫁给自己一一
呵,她想得美!
还好他在男女之事上没什么经验。
否则真追出去哄了她,日后她不得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现在倒好,她发觉她的计策没得逞,只能乖乖回来讨好他。慕昭觉得自己简直洞若观火。
能让她白捡了他这般明察秋毫的夫君,真是她上辈子积了大德。为了进一步展现他远超旁人的洞察力,待月思朝把尚冒着白雾的热茶放回书案后,他抬手拿起茶盏。
“你不是渴了吗?你自己喝罢。”
月思朝愣了愣,望向面前那只修长如竹的手,眸中潋滟,久久未应,竞生出几分楚楚可怜。
此时无声胜有声,她的意图实在是太过明显。他同她对视片刻,毫不犹豫地回绝:“…你别想我喂你。”她哪敢想这个。
之前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早把口渴忘在了脑后。不曾想,最终竟是他察觉到的。
他肯给她喝茶已经很好了。
她可不敢奢求他一个侯爷会屈尊降贵地来喂她。方才在外面受的委屈莫名又冒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睛,试图压下眼中的酸涩,细细“嗯"了一声。
带着未散的鼻音。
…好好的怎么又撒娇?
还有她怎么又要哭了,她是水做的么?
喂喂喂,他喂还不行吗?
真是惹不起。
慕昭抿了抿唇,心烦意乱地把杯盖丢至一旁,略过她已然伸来接茶的手,起身把茶盏递去她唇边。
“喝吧。"他的手半盖着茶盏,不耐道。
他见她又含情脉脉地望他一眼,继而垂首贴近,张开唇瓣含住青玉盏壁。鬓边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宛如情人爱抚。…喝个水都不忘撩拨他。
慕昭的喉结上下一滚,手背泛出青筋。
少女却没喝下去,只是蹙眉抬首,微微后退一步,唇瓣上沾染了些许水汽,在烛火下泛起盈润光泽。
“有点烫,我吹吹。”
话音刚落,轻柔的香风便送至掌心。
像是自海里泛出的浪,缱绻地贴上皮肤,留下潮湿的细吻。她的手段简直层出不穷,他真是服了她了。慕昭冷着脸收回手,警告她道:“闭嘴,不许吹。”月思朝下意识抿唇,一时有些茫然。
……他是要搞什么喝烫水的服从测试,以此证明她听话吗?可喝烫水会烫坏喉咙,甚至伤及食道。
她顺毛归顺毛,但也是有底线的。
伤自己身的事她绝对不可能依着他。
她端正神情,正欲辩驳点什么,下一瞬,却见他垂首蹙眉,认命般去帮她吹散茶水上滚动的白烟。
慕昭显然不曾做过这样伺候人的活,跌丽的面容上写满了抗拒。烟雾散尽,他再次把茶盏递至她面前。
“尝尝。”
她面露怪异,难以置信却又不乏感动地瞥了他一眼,凑近轻抿了一小口。温度刚好,既可暖身,又不会烫。
很快,一盏茶见了底。
干涩尽褪,少女的唇瓣透出原本的柔嫩,她从茶盏里抬首,软声道:“慕昭,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这一切让她愈发不后悔回来找他的那个决定。说罢,她又依依不舍地舔了下唇瓣,垂下眼眸,于是错过了他耳后泛起的绯红一一
他想起它舔舐在他喉结上,又匆忙藏回去的那个瞬间。…她究竟何时才能放弃引诱他?
他别开目光:“你够了吗?”
月思朝还以为他在问她茶喝够了吗,她感激地点点头,目光诚挚:“够了,谢谢你,若你今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一一”“我能需要你什么,连你喝的茶水都是我的。”慕昭打断她,对她的答非所问故意装傻很是不满。她总是这样。
明明痴恋着他,不择手段地接近,却又嘴硬无比,抵死不肯承认。他很讨厌这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他定要让她在自己面前,亲口承认她喜欢他。他从容坐下,平静问道:“说说看,你为什么后悔?”事已至此,月思朝本觉得不应该瞒着他,刚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同他说一遍,忽又想起怀宁郡主的话一一"我与他,可是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她和他才认识没多久,哪里比得上他们。
更何况,她如今毫无证据。
即便怀宁郡主在她面前亲口承认了这些,待慕昭问起时,她再换另一副说辞,最后里外不是人的,就只会是她自己。“……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说得对,我们都……都那样了,你既愿意负责,我自然不能辜负你的一片好心。”
慕昭静静望着她:“只是不辜负我的好心?”“那你的私心算什么?”
他今夜绝不会再给她欲擒故纵的机会。
他的话太过一针见血,月思朝的呼吸一滞,心虚道:“我…好吧,我确实也有私心。”
她得寻一处庇护之所,好好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融在夜色里,粉唇轻轻抿起。“我实话说了,你可别生气啊…嫁人是我如今最好的选择,而你是我认识的男子中,最合适的人选。”
他垂眸睨视着她,心想,她确实已经出落到该嫁人的年纪,甚至很多姑娘情窦初开得比她还要再早些。
只听她接着道:……你身居高位,手握兵权,世人皆怕你三分,又家财万贯,样貌出众,更重要的是为人正直……”她越说耳朵越红,心想,完了,她凭什么敢这么说啊,就差把利用人家写脸上了。
他这要是能同意才怪。
谁料慕昭非但没生气,反而还扬唇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终于肯承认了。”
他就知道,他的优点多如牛毛。
像他这般出众的男子,她怎么可能不为他倾倒?…承认什么?
月思朝茫然一瞬,却也没纠结,只继续道:“总之,嫁给你,日后定能省去很多麻烦,我便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想做的事。
慕昭看着她满脸通红含羞带怯的模样,以为她说的是那些不正经的东西。毕竞真成婚了,大家可就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肃正神情,警告她道:“这方面你还是要收敛些,起码在人前不可以。”月思朝眨眨眼睛,本想问为什么人前不可以,转念一想,他那般有钱,定觉得她仗着他妾室的名头在外抛头露面,会丢他的面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外不会提及和他的关系。她乖巧点头。
他冷眼瞧她装乖,自也不会真信。
毕竞她几次三番地勾引他,极尽暗示,这一时半会儿能改得了?最终,他云淡风轻道:“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娶你。”月思朝长舒一口气。
这句话对她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没有被一时欣喜冲昏头脑,抬眸望向他,郑重道:“……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他看起来心情莫名很好,连声音都放柔许多。她垂下头,咬了咬唇,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现在有正妻人选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不可以不要考虑怀宁郡主。”“她不喜欢我,如果她做侯夫人的话,我今后的日子可能会很难过。”慕昭蹙眉:“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低低“哦"了一声:“……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算算日子,就当他现在即刻要娶怀宁郡主,到他俩大婚之前,最快也还有半年时光。
再算算她如今的收入,届时也差不多够她攒钱搬走了。又来了,他就知道她的醋意没消。
他强行抬起她的下巴,迫她直视着他,颇为不悦地垂眸:“吃她的醋就直说,不要拿婚姻大事试探我。”
“月思朝,我都打算娶你了,我还怎会娶她?”她撞进他的眼眸,慢吞吞道:“……娶我和娶她又不冲突啊。”他呵笑一声:“那你可真开放。”
还想给他整娥皇女英那出是吧?
“…我不过是妾室罢了,你总要有正妻的呀。”“……妾?"他诧异凝她许久。
他都要被她气笑了。
“我何时说过要纳你为妾?”
她一急:“…你怎么一转眼就不认账了!”他恨她恨得牙痒痒:“月思朝,你给我听好了,我说的是娶你。”“明媒正娶的娶,不是纳妾的纳。”
“………啊?“月思朝愣在了当场。
啧,给孩子都高兴傻了。
慕昭很难对她的喜悦感同身受,毕竞他是被迫娶妻的那个。但既答应了娶她,就要负起夫君的责任,比如尝试去与她解释清楚。他沉吟片刻,郑重道:“我是要娶你为妻。”…他说什么?
他要娶她为妻?
那怎么行呢!
且不说日后休妻比发卖一个妾室困难多了,需得她犯了七出之条。单是明媒正娶要耗费的时长,她便经受不住。如今的月府有如龙潭虎穴,她和嫡母之间的矛盾已是昭然若揭。待慕昭意欲娶她的消息传出来,嫡母怕她日后报复,定不会让她安然出嫁,怀宁郡主也不会善罢甘休。
若她必须在月府待至走完六礼流程,只怕命早没了。“……不必了,慕昭。”她垮下小脸,看起来很是困扰。又反悔?
她有完没完?
慕昭再度不满起来:“怎么?做我夫人很委屈你吗?”“不是…你肯给我一个妾室的名分就够了。”…哪有这样的女人?
放着心仪男子的正室不做,偏要做妾?
她该不会信市井传言里那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吧?所以和他偷了情便想跑,见今后或与他偷情也不能,才勉为其难回来委身做妾?
荒谬。
他轻启薄唇,眸光沉冷:“你知道的,我不纳妾。”“求求你了……”
她眸中的哀求之色更显,看起来很是可怜。指间的力道加重了些,薄茧之下的娇嫩肌肤被压出一道红痕。他有些恨铁不成钢,沉下脸色,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指:“……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她抬手,委屈巴巴地揉着下巴。
“娶妻流程繁复,我实在等不及。”
慕昭:…”
他对此简直叹为观止。
先前觉得她对他如狼似虎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嫁给他,连这点耐心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