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喜欢
慕昭安静了一瞬,似是在思考这个堪称冒昧的问题。须臾,嚣张的心跳声随着他的冷淡声线一同扑进了她的耳朵里。“是挺特别的。”
他带着极轻的停顿。
月思朝觉得他这或许是在深思熟虑,还可能是因着害羞的欲言又止。她的脸颊默默升腾起本不该属于这个春夜的温度。还未来得及出声,只听对方补充道:“特别傻。”她三番两次地引诱他,纠缠他,不惜赌上自己的全部,就为了和他在一起。但真和他在一起了,却又把他这个人中龙凤放一边儿晾着,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她不傻谁傻?
月思朝”
她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挫败。
“其实我觉得我还挺聪明的。"她不满道。他呵笑一声:“你哪儿聪明了?”
她深一吸口气,仰头去看他,索性开门见山道:“其实我觉得你待我和待别人挺不一样的,又总是对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起初我只是觉得你人好,但是后来想想,你好像不是对哪个姑娘都这样好。”
“这让我觉得你好像喜欢我。”
“譬如这匹小马驹,她们都说你从前死活不肯送人,可为何偏偏送给我了呢?″
“还打着陛下的名号。”
慕昭不语。
她问他这个做什么?
是想听他说喜欢吗?
可她又不喜欢他。
之前做的那一切,也不过只是为了嫁进来。现如今已得偿所愿了,却还逼问他给她一个答复,是想进一步确认她是否彻底拿捏住他了吗?
她歪着脑袋看他:“……你怎么不说话?”慕昭别开视线:“因为送别人,就是真的交去别人手上了,但送你不同,你是我名义上的夫人,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所以即便送了你,我也能日日见它,就像方才那般。”
…行吧。
她蹙起眉,锲而不舍问道:“那你方才摸我算什么?”那样暧昧,惹得她心悸。
谁料慕昭淡淡道:“因为你嘴巴沾了菜叶。”她闻言一窘,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唇瓣。
嗅到指间的花露香气时,忽忆起自己已经沐浴过了。若真沾了菜,浣枝为她擦发时,怎会不提醒她呢?她咬了咬唇,气鼓鼓道:“菜呢?你给我看看。”慕昭面不改色道:“捻地上了。”
“小小一片,你总不至于趴地缝里瞧吧。”她当然不可能真去找。
月思朝都要被气笑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呢?”
这种事情,一旦起了念,先前发生的一切皆有迹可循起来。他不喜欢她,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帮她出头?他不喜欢她,为什么要亲自帮她解药,而不是给她寻个医官?他不喜欢她,为什么不在事后与她一刀两断,而是执意要给她名分?慕昭凝着她执着的小脸:“你究竟想我承认什么?承认我想摸你,想吻你,还想和你睡?”
这个“还"字颇有几分微妙。
月思朝不由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抿抿唇,诚恳道:“我不是说那事儿,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男子呼吸微顿,良久,他道:……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两人在门前静默对峙,良久,她瞥见方才还一本正经对她胡说八道的男子,耳尖竞泛起了绯红。
他居然脸红了。
如果是因为愤怒脸红的,那便是她戳中了他,他恼羞成怒。如果是因为害羞脸红的,那便是她戳中了他,他难掩心虚。她蓦地莞尔:“行,你不必回答了,我知道了。”他目光沉沉,深吸一口气,并未继续否认,忽然反问道:“月思朝,嫁给我你开心吗?”
“还可以。"她想了想,如实回答。
虽然她来了没几日,可府上的人待她都很亲切。她从前在月府,尚要被主院的人拜高踩低,有事无事奚落几句。这些事在慕昭府上却从未发生过。
没有人看轻她,也没有人过分巴结,她想做什么做什么,甚至比过去更自在。
这让她感受到了本该来自于家的温馨。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比如始终针对她的怀宁郡主。
她阴魂不散得很,而她惹不起也躲不起。
慕昭凝着她,鬼使神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彻底离开他,与我好好过日子?”
“…离开谁?"月思朝忽然有些茫然。
除了娘亲,她本来同月府中人就没有特别熟络。这几日她已然命人去打听打听京中何处有合适的宅子售卖了,届时把娘亲接出来,便能彻底与那边断了联系。
她还要离开谁呀?
慕昭冷哼一声:“这就不认账了?你费尽心心机嫁给我,难道就是为了日后方便和人偷情吗?”
月思朝:“啊?”
她暂时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因为前半句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荒谬了。“你等一下!”
“什么叫我费尽心机嫁进来一一”
慕昭冷笑一声,帮她回忆:“那日你闯进我房间,主动亲我,摸我,说我生得好看,还说想同我做。”
“我不愿意,拼命反抗。”
“你便抱着我耍赖,还去扒我衣裳。”
…等等,她闯进去,不是打算求他帮自己寻医官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这可能是一场误会…“她顶着张大红脸,嗫嚅道。“误会?呵,还不止这些。”
“你送我夫妻间的情趣衣物,送我淫/书,无时无刻都在对我极尽暗示,这难道也不算费尽心机吗?”
“送你情趣衣物也是一场误会,我本想送你一件里衣,那老板问我是不是买礼物送夫君的,我懒得解释…
“至于淫/书……”
…等等等等,什么淫/书?
她何时买过那东西了?
她费解地想了半响,还是对此事没有任何印象。“……这可能也是一场误会吧?”
他默了一瞬,旋即目含讥讽瞧着她:"又误会了?那行,你随我来。”“来就来。”
她心想,她自己都从未看过什么正经淫/书。这人一向要面子,说不定是信口雌黄,试图浑水摸鱼,从而对她倒打一耙。慕昭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细腕,正欲带她往自己放书的地方去,略带薄茧的指尖触及她肌肤之下飞快跳动的脉搏,忽又想起了那个地方还放着不少她旁的东西,便又撒了手。
“你给我在这儿等着。”
月思朝不甘示弱地“哦"了一声。
很快,他带着那本玫红色的书册折返,抬手递至她面前。月思朝垂眼。
这不正是她买的那册《牡丹魂》吗?
合着他偷偷拿走了。
这下她更有底气了。
“你怎么可以说它是淫/书,它明明是一册灵异志怪向的话本。”他扬了扬下巴:“那你有本事念出来。”
她翻开扉页,大声念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嗯?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她眉心微蹙。
也许是讲一对恋人殉情于牡丹花下,最后做了一对眷侣鬼的故事。翻至首段,她继续念道:“话说政和年间,山东东平府清河县有一破落花匠,二十五六的年纪尚未娶妻,自小沉默寡言,循规蹈矩,有一手家传下来侍草弄花的技艺。”
“祖上曾得圣上青睐,进宫传授侍花秘诀,奈何后来得罪权贵,最后家道中落,只得守着满园的花草过日子。”
她抬首对慕昭笃定道:“我可是个写话本的,看了开头我就知道,这大抵是一篇励志逆袭文,讲花匠如何自逆境中涅槃重生。”“你可能不大看这些,所以不晓得。”
“给男人写的话本若想畅销,其中必得有几个风情各异的女人,且皆得对他情深不渝,毕竞大多数讨不到老婆的男子,都要靠这种书满足幻想。”“但到了关键时候,几乎都戛然而止,不能写得太过露骨,否则便会有去蹲牢子的风险。主要还是得写好他的事业。”不过这样的故事满大街都是,那老板居然把它吹得神乎其神。果然,女子绝不能轻易相信来自男人的推文。慕昭道:“你再往下读读。”
“这一日,他正坐在院中,拿着浇花的水注子,亲自在牡丹花下浇灌。忽见花枝摇曳,化作细腰,花苞微颤,化作玉股,在浇灌之下竟缓缓绽,绽…”玉股绽不绽开的她不清楚,她反正是要裂开了。合着是这么个《牡丹魂》啊。
牡丹化作美人,与他春风一度,且毫无铺垫。她没好意思再念下去,只颤颤巍巍地往后翻,翻至书中配好的工笔细致的春宫,脸上已然热得冒泡,脑袋里嗡声一片。慕昭见她直勾勾地盯着图中的男人,默不作声地自她手中抽走,颇为不满地合上。
有什么好看的。
没他生得俊,也没他长得大。
“这还不露骨?"他淡声问。
“露…但…这真的是一场误会。”
她臊着脸,把来龙去脉同他说了一遍。
“我也是被那老板证了。”
慕昭:…”
误会,误会,同他有关的皆是误会。
“你不是说你聪明吗?你聪明你还被人证?"他没好气道。似是要向他证明自己,月思朝道:"可我真觉得我挺聪明的!”“那日在花楼撞见你之前,我在捉贼,女子的裙摆太小,不方便迈大步,我便即刻拿石头给割出了几条口子,跑得很快,真的把钱袋寻了回来。”“难道没有一点点聪明吗!”
慕昭默默凝着她。
…她说什么?
花楼遇见她那次,她衣衫不整,并非蓄意勾引他,而是为了方便捉贼?“还有城门前那次,我并非故意拦你一一”“闭嘴。"他开口打断她,盯了半响,忽然开口,“所以,你从来没想勾引我?”
勾引?
月思朝被这个词惊住了:“没想。”
说完,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我怎么会想着勾引你呢?我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那时候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我若真的喜欢你,也该去了解你的喜好,投你所好追求你,与你表明心意,再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当然,我那时并没有要与你在一起的意思一一”“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他发现他并不想听她解释什么。
反正没一句他爱听的。
之前他还在气她喜欢季述,却不择手段地想嫁给他。是个诡计多端、满心算计的女人。
如今隐约知道,这些所谓的"不择手段",竞皆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居然荒谬地希望那些蓄意勾引并未作假。
起码她是个图他些什么,且三心二意的坏女人。而不是一个真诚勇敢,乐观善良,却爱慕另一个男子的小姑娘。大婚前,他曾派人私下调查过她,知晓她在月府过得不好,小时候挨饿受冻是常事,甚至病了也无人请医。
被月夫人欺负的庶女不止她一个,可偏偏她什么苦都愿意吃,凭借自己在外揽活,硬生生养起了她的小院。
他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所以他不想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而且她有时也挺可爱的。
奋笔疾书时,会咬笔沉思,也会暗自偷笑,看话本的时候喜欢用点零食,在侯府得知可以自己点菜,就能高兴许久,兴高采烈地饱餐一顿。这样微不足道的欣喜,他实在难以理解。
但瞥见她满足的笑容,又觉得很安心。
这是喜欢吗?
或许是吧。
可她居然从始至终,都没对他存有半分心思。树影轻摇。
月思朝小心翼翼抬眸去看他,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能感觉到他似乎不大高兴。
也是,如果他俩身份置换一一
慕昭又是给她送淫/书,又是给她送情趣衣物,还闯进她房间,对她动手动脚,她真的会忍无可忍地报官,然后把他抓去蹲牢子。她垂首,满怀愧疚地开口:“好在这些都是一场误会……我们终于说开了。”“慕昭,你放心,我今后绝对会更加注意我的言行举止,你若真的不能原谅我,可以与我签一份和离书,实在不行…把我休了也行的。”他扯了扯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张口复又闭上,来回几次,最后揉了揉眉心。
“你做梦。”
“莫非就这样便宜了你吗?”
月思朝愣了愣,恳切道:“那你觉得我如何做才能弥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