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包(1 / 1)

第35章抓包

屋外,颇为守礼的叩门声传来。

慕昭淡淡道了声"进",余光落在衣柜门缝露出的一隅淡绿衣角上。藏也不知道藏好,她也太不小心了。

房门被打开,几个小厮提着热水走进来,对他颔首致意后,行至离衣柜不远处的浴桶处,“哗啦"一声把热水倾倒进去,无声转身,离开了房间。水雾弥漫间,她眼看慕昭起身,踩着她的心跳声一步一步走向浴桶。紧接着,他抬手搭在了腰间的革带上。

他要脱衣裳了。

想到之后可能会看见的内容,月思朝觉得实在难为情,未免再发生那种忍不住分开指缝,欲盖弥彰之事,她随手扯过柜中的一件衣裳,干脆兜头罩住了脑袋。只是书房内的衣柜,衣裳仅随意挂了几件当季的备用,而如今天已然热了起来,她睁开眼,还是能透过轻薄的衣料,看见外面男子朦胧的身影。他的手指修长,单手轻轻一勾革带,原本贴合身材的交领墨袍便松散开来,随意取下后,将革带搭在小臂上,垂首去解衣袍上的系带。男子衣上的冷香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惹她心燥。月思朝瞧不大真切,下意识掀起了蒙在脑袋上的衣裳。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衣襟散落,她不慎瞧见了他的白皙锁骨和形状好看的挺阔胸肌。以及还有之上的两点粉红。

和梦里的一样。

热气蒸腾。

飘散而出的雾气自衣柜的缝隙扑在她的脸上,与她一同升温。她努力放轻呼吸,生怕对方察觉自己的存在。此时男人身上只余下裤。

她心想,看到这儿就得了,再看就有些不礼貌了。她迅速收回目光,抱着双腿,强迫自己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听觉便会被放大。

她听见布料摩擦的簌簌声响,而后听见他把衣裳搭在了什么地方,又听见他撩拨了几下热水,似是在试探水温,最后脚步声响起。她想,他该入水了吧。

她盘算好了他沐浴的每一步,却没曾想在这时忽然听见了一道刺耳的推拉声响。

正如人行走在街上,会被突如其来地轰鸣引着看过去一般,她亦从臂弯里抬起了脑袋。

而后她便猝不及防地看见了慕昭。

正在把椅子归位的慕昭。

没穿衣裳的慕昭。

什么都没有,就这般坦坦荡荡地站在她不远处,毫无遮挡地被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脑袋"轰"地一声,她顿时不敢呼吸。

虽曾同他春风一度,可那时她并不清醒,后来醒着的时候,他已然衣冠楚楚。

虽让他入过梦,可也只是细细看了他不穿上衫的模样,借着晦暗的夜色,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而她也无力去端详。她好像从没这么直观地看过那个地方。

也是粉的。

他的腿很长,它与之相比却也毫不逊色,比《牡丹魂》里的那副配图要好看许多。

意识到自己在评价什么后,她慌乱收回目光,死死捏着书角,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烫熟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

话本里的情节,就这么活灵活现地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平心而论,除却那处,他其他地方也很完美。他的腰很薄,却并不瘦弱,反而充斥着肌肉线条的力量感,就连那双长腿亦能直观看出长久训练留下的痕迹。

不一会儿,她听见他入浴的水声。

他的身材实在符合她的审美,自看过后便再难忘记。听着他撩在身上的水声,仿若一同将水珠撩进了她心间,漾起一层一层惹她心痒的涟漪。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看过去。

好在隔着缭绕的水汽,她只看见他散漫地倚着浴桶,留给她一个背影。她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他是背对她的,若是正对着她,恰好对上目光,她只怕会被吓死。如此想着,她的目光变得坦然起来,细细打量着他,后知后觉地想,合着她不是觉得非礼勿视,只是怕被正主抓个正着。她本想暗自谴责一番自己,忽又觉得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只是令她意外的是,他的背上有伤。

长长一道,看起来颇有些年头,已结成了抹不去的疤痕。她不由蹙眉去想,这样深的伤,当年得多凶险。她甚至能想象到厚厚纱布都包不住这样一道血痕,自其中渗出层层殷红,换药时,凝固的血迹与棉絮黏连在一起,兴许还得撕裂一遍又一遍,直至好全。如今他不过二十出头,受伤的时候兴许就十几岁。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

若是她遭了这么狠一刀,八成已经垂着泪去留遗书,然后默默躺在榻上等死了。

可她竟从未听他提起过过往。

柜中空间狭小,月思朝想得出神,双腿有些麻木,她没忍住动了一下,膝盖碰撞到柜门,发出一声脆响。

她顿时回神,警惕地看向男人,好在他并未留意这声响动,甚至头都没回。慕昭不是没听到,他只是装作没听到。

他早就想过了,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在志怪传说里,妖最后总被辜负,大多皆因她们除了一颗痴心和惑人皮囊外,什么都没有。

她并不是肤浅的人,否则早就该对他一往情深才是。既然如此,皮囊便不能是他唯一的底牌。

他需要让她看见他不输季述的另一面。

所以展露过皮囊之后,便该展露灵魂。

只是不知是否对她奏效。

不知过了多久,月思朝终于听见哗啦的水声。慕昭站起身,随手扯过一旁架子上搭着的巾帕去擦身。月思朝平静地想,他总算洗完了,等他换了衣服去赴宴,自己便终于能从这地方出去。

什么香料,什么春/梦,比起被慕昭发现她偷看他洗澡,那些都不重要了,她再也不会偷偷来了。

她呼出一口气,无声去揉自己的腰,却见男子穿好里衣,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她侧目,惊恐看向一旁挂着的几件外衫。

他不会要从这儿选衣裳吧?

她绝望地想,完了,自己偷看他洗澡这件事,还是要被他发现了。…待会儿要实话实说吗?

月思朝在脑子里迅速模拟一番他俩面面相觑时可能会发生的对话。慕昭:“你为何在此偷看我沐浴?”

她:“我没有,我是来找旁的,你突然回来,我一时情急才一一”慕昭:“你找什么?”

她:“找找看你有没有能引人入梦的香料。”慕昭:“为何找这个?”

她:“我做了个关于你的春/梦。”

慕昭:“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为何会做关于我的春梦?”林凝雾的话适时响在她脑海:“因为你馋他身子啊!”…救命,这万万不妥!

脚步声逼近,千钧一发之际,月思朝干脆闭上了眼。柜门被打开。

外间清凉的空气扑门而入。

她甚至能感受到面前的男子微微一顿。

她仍闭着眼,不敢扬起脑袋去看他。

男子平静冷淡的声音传过来:“月思朝,你怎么在这儿?”她没吭声,依旧闭着眼睛假寐,期盼着他着急赴宴,放过她。可他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站在柜前,颇有耐心地等着她。她与他干耗了片刻,率先败下阵来,尽力模仿着睡醒时的惺忪迷茫,睁开眼道:“嗯?这里是何处?”

“哈……好困啊。“她作势打了个哈欠。

“我的衣柜。"他悠哉道,“编编看,你为何会睡在这儿?”…好一个编编看。

她抬眸对上男人墨黑的眼瞳,额前碎发湿润,喉结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不由又想到他毫不遮掩的模样。

“…我梦游了。"脸上的温度烫了几分,她笃定道。“是吗?“他轻笑,“你的意思是说,你今日特地在你从不睡觉的时辰睡了觉,然后在我回府前,梦游进了从不曾涉足过的书房,再打开衣柜,窝进这个根本不适宜睡觉的地方,待我沐浴之后,顶着张比苹果还红的大红脸,同我说你风刚醒?”

“是这样的。“她磕磕巴巴道,“纵,纵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你也知道,无,无巧不成书嘛。”

比如她好容易来一回,竞恰撞见了他沐浴,就很巧。什么无巧不成书,分明一切皆在他的计算之中。当然他不可能告诉她,只居高临下凝着她道:“哦,那我姑且信你这些都是巧合,可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何脸红成这个模样吗?”她哽了一哽,道:…我发烧了。”

“对,我发烧了,难受得很,所以才会四处大小睡。”她编得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他抬手抚向她的额头,掌心沾染着微凉的水汽,和刚沐浴罢的清香。“我看你体温挺正常的。”

“……睡了一觉,睡好了。"“她咽了口口水,尽力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看来侯府果真是一处风水宝地啊!”

反正打死慕昭她也不会承认的。

他故作狐疑道:“那你没偷看我洗澡?”

“……没有。"她没什么底气,声若蚊吟。“真没有?”

“真没有。”

慕昭默默看着她。

无所谓,他也不在乎她是否承认,重要的是他经过这一遭,确认她真的看到了,这就够了。

此后只要她看见他,就能想起她曾在这样一个和暖的暮色里,偷看过他沐浴,脸红得根本藏不住心思,还抵死不认。他没再继续逼问她,只道:“还不出去,是在等我抱你吗?”他居然就这么被她糊弄过去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逃一般地自衣柜夺门而出。跑至院子时,心中忽有些纳闷。

他怎么非但不羞恼,似乎还有点高兴呢?

她跑得太急,浑然把带来的东西忘在了脑后。慕昭凝着柜中被她落下的东西,亦好奇她今日偷偷摸摸进他书房究竞是为了什么。

捡起一瞧,是一件被她揉得有些皱的外袍,和一本介绍各式名贵珍奇香料的书册。

已知她属意旁人,即便他直言喜欢她,她也不为所动,仍暗自期盼着与他有好聚好散的那日。

那么仅剩两种可能。

一为她喜欢他身上的气味,碍于脸皮薄不好言说,只得偷偷摸进他的书房,试图研究出他在用什么熏香。

二为她喜欢他的身子,碍于脸皮薄不好直说,太过主动也容易落人口实,只得偷偷摸进他的书房,给他下点催/情香,好再与他“被迫"发生点什么。…哪有这样的女人?

无视他出众的人格,却只馋他的身子。

是夜,慕昭趁她睡着,再次摸去了书案前。纸页大大方方地躺在书案上,正是她着墨的新作。其中最显眼的一行:“……他中了药,万分难受,只得扯着她哀求,她不愿,试图挣开他,却被他狠狠抵在假山上…”他适时想起了他先前在书房时想到的第二种可能。…所以,她今日是想来给他下催情香?

不过好像没成功。

他莫名有些后悔进去得那么快,没给她足够的行动时间。不过没事,以她那个锲而不舍的性子,有一就有二。接下来的日子,他可得好好“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