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偷看
他赤着上半身,肌肉结实,坦然看着她,仿若两人只是纯粹的照料与被照料的关系,不揉杂一丝一毫的情/欲。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月思朝反而莫名心虚起来,她故作镇定,迫着自己不去细看他的肌肉,把巾帕按在了他的胸口。
慕昭对此毫不意外。
他默默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沉肩时,牵扯到了背后烫伤的地方,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月思朝的手往后缩了下:“…弄疼你了?”她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他凝着她道:“没有,是我自己。”
月思朝没有尽信,全当他是在宽慰她。
她虽不是第一次照料病人,却是第一次如夫妻般照料一个男人,紧张是在所难免的,很多不经意的举动便会下意识流露出来。譬如把巾帕按在他身躯上时,手指会微微蜷一下,指下被打湿的帕子弯出一个旋,像极了她在偷摸。
一种熟悉的冲动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涌现。他不着痕迹地合了下腿,试图把腰下的衣料堆叠起来,掩住不愿被她发现的欲望。
擦完胸口,她重新打湿帕子,蹲在地上去为他擦腰腹。无言之中,月思朝的紧张逐渐消退,转化为一种细心照料的专注,紧紧盯着他。
因怕再牵扯到他背后的伤,动作放得格外轻,打湿的中帕小心擦过时,惹得他很痒。
他屏住呼吸,居高临下地看她,只见她一缕乌发垂落在他的裤上,目光几乎与他的大腿平齐。
他受不了那样直白的眼神。
他只得尽力掩盖着那个早已耀武扬威的地方,把讨厌她的地方想了个遍。他讨厌她的善良。
季述郁结于心又如何?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若她不善良,没有不畏权贵地去救林凝雾,他也未必会高看她。他还讨厌她的聪明。
若非洞察了他的意图,他们今晚本不必争执。…可若她真是个脑袋空空之人,说不定当初早死在了水匪手中。更或者她根本就不会拼命为自己寻出路,像她那几个庶姐一样,早就顺从家中安排,草草嫁了旁人。
他最讨厌她的倔强。
…可若她发自内心地对他伏低做小,那么从一开始,他就不会留意她。很烦。
他垂眸。
他讨厌她按着他的细白手指,讨厌她垂首时露出的纤细脖颈,讨厌她明明就在他面前,却不想对他做些什么。
…罢了,他根本讨厌不了她。
喜恶同因。
他如今讨厌她的每一面,恰恰都是当初喜欢她的缘由。半响,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忍无可忍道:“其实你可以擦快点。”月思朝刚换了个蹲着的姿势,还以为他是怕她蹲久了腿麻,随口道:“我没事的。”
他蹙眉:“不是……你太慢太轻我难受。”她抿抿唇:“那我弄疼你不也很难受吗?”她到底明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同一种难受。痛点总比他把持不住自己强。
“……总之你快点。”
他别过脸,强迫着自己不再去看她。
她动作果真麻利了些。
可方才已被她勾起了欲,即便她现在如他所愿,心中的难耐却并未减少。终于,她擦完了前身,扶着他的肩,单膝跪去床榻,帮他去擦背。他微微弓身,配合着她的动作,好让她没那么费力。男人脊背宽阔,纵然时常在外,肌肤依然偏白,于是衬得那道烫痕愈发骇人。
她每每望见那深红痕迹,便觉得触目惊心。擦至烫伤的地方,她特意用打湿的帕子包住手指,在伤痕边缘小心仔细地擦拭。
而慕昭感受着,只觉得她像是在描摹他的肌肉形状。他阖了阖眼,心想,早知她为他擦身,最受煎熬的反倒是他自己,还不如当初就让大夫来。
擦至后面,月思朝用手指压了压他的裤腰,提醒他道:“该擦腿了。”他自床榻上猛地站起来,绷着唇角道:“我自己来。”她捏着湿帕,诚恳劝说道:“我来吧,反正都擦一半了,万一你扯到了伤处怎么办?”
“没关系。"他执意道。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有别的想法。"她严肃保证。他直直凝着她,毫不遮掩道:“你再擦下去,我怕我会对你有别的想法。”月思朝”
目光垂落,她看了看他的腿间,又强迫自己视线上移,看向他的脸,没再同他再争下去。
只是把帕子又在温水里涮了一遍,红着脸递给他。他接过,绕去了屏风后。
很快,屏风后传来水倒入浴桶的声音。
月思朝自屏风处收回目光,环顾四周,却见方才为他擦身的那盆温水仍摆在桌上。
她想起屏风后只有备用的水,冷的。
不知等了多久,男人终于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依旧只穿着下裤。她垂着脑袋,装模作样去拿药盒,偷偷掀起眼皮,去看他宽阔的肩和劲瘦的腰。
“我给你上药。”
他把她的偷看尽收眼底,没多说什么,径直趴在了榻上。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她果然老实巴交地按大夫胡谄的方式为他细致涂好。
又是一场比两军对峙还要难熬的恶战。
方才被冷水暂压下的欲望不知不觉间又自骨髓里细微冒出,他强忍着让她上了药,后背的灼痛被清凉的药膏稍缓,心间的燥热却无药可医。她起身,松了口气道:“好了,我要去洗澡了。”“朝朝。“他忽地开口唤住她,侧身单手撑住脑袋,“不是说好了让我帮你吗?”
……谁和他说好了?!
月思朝尴尬地挪开目光:“不必了,你都这样了。”“如果你因为我伤处恶化,我会更内疚的。“她深吸一口气,寻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你也不想看我自责的对吧?”慕昭心中忽又觉得受伤一点也不好。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半响,最终不甘地幽幽道:“那你去吧。”大
月思朝重新叫了热水,屏风后传来些案窕窣窣的衣料声响。慕昭披着外衫坐在书案前,手中随意握了本书。她沐浴的水声时不时透过屏风传来,他根本无法静心去读,只觉得眼前密密麻麻的黑字一个也不认得。
但凡他能看进去一眼,便能轻易发现其实自己拿倒了。他神游在外,想起曾听府中女使禀报,她沐浴时喜欢备些花瓣撒入桶中。他对她的身体很是熟悉,轻易便能想象出花瓣粘在她乌发和锁骨上的模样。她生得白,无论什么颜色的花落在她身上都很好看。出浴之时,或许还会带出些花瓣,贴在她的玲珑柔软之上。若他与她不是如今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而是自幼青梅竹马,琴瑟和鸣的夫妻,或许她会允许他一同沐浴,他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那花瓣从她身前采撷下来,然后……
“慕昭。”
屏风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轻唤,堪堪拉回了他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他莫名有一种被人抓包的心虚,压下纷乱的心心跳,清清嗓子,定声问:″怎么?”
屏风后的少女沉默良久,艰难开口道:“…你能帮我拿一下寝衣吗?就在我的枕头旁边。”
她院里从小到大就没几个伺候的人,故而在这方面一直很随意。在月府时,总把寝衣丢在自己的床榻上,沐浴罢,一边用干帕子拧着头发,一边走过去穿上。
来了侯府,这习惯依旧未改。
起初她还怕慕昭突然回来,屡次喊浣枝进屋,把寝衣给她送到屏风后穿上,后来逐渐摸出了慕昭回府的规律,发现她往往在他回屋前就能沐浴完,便又恢复了从前的习惯。
却忘了今夜情况特殊。
慕昭刚涂药,定没法好好穿衣裳,浣枝不好进来替她拿寝衣,而她更不能赤条条地从屏风后走出去。
她在外面忙了一天,旧衣裙又是沾灰,又是透汗,也没法穿。男人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嘶,我这会儿背突然很疼,胳膊有点儿动不了,你可以自己出来拿。”
她凝眉:…我没法拿。”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偷看你。”
…真的不会偷看吗?
月思朝往屏风外望去,看着男人坐在书案后的剪影。她可信不过他。
“……你背疼腿总不疼吧?”
“要不然你先起身回避一下?我穿个寝衣就好,很快的。”尾音婉转,带着她撒娇时一贯用的故作可怜的声线。他抬眸望向声音来源处。
古韵华贵的屏风上赫然是一道窈窕身影。
她已经自浴桶中站起身,正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怕湿发淅沥而出的水再落在擦干地方,她倾身弯着腰,臀顺势翘起来,与身前的挺拔一同映在屏风上,勾勒出线条流畅的肩颈与修长笔直的双腿,宛若名家亲笔绘制的仕女图,活色生香呈现在他眼前。他目光沉黯,喉结上下一滚,起身出了内室。听见房内响起平缓的脚步声,月思朝隔着屏风回望,已不见书案后男人的身影。
片刻,房门阖上的"吱呀"声响传过来。
……他出去了?
她仍不放心,试探道:“慕昭,你还在屋里吗?”未得任何回音。
她这才松了口气。
经纪府一事,慕昭正人君子的形象本就在她心中大打折扣,今夜他又那样对她……想起他沾染着水光的指尖和诱哄她不许出声的幽深眼瞳,她心中便又羞又恼,耳后腾起一阵热度。
好在他如今还算听话,没死活赖在这里。
否则她宁愿把自己在浴桶里泡烂,也不想出去任由他瞧。她深吸一口气,不敢踌躇太久,赤着脚,飞快绕出屏风,无暇环顾四周,一路小跑赶回床榻前。
两人的床榻很大,她的枕头在内侧。
为了快些拿到寝衣,她干脆趴跪上去伸手翻找,毫不费力拿到之后,她手腕一抖,匆忙将寝衣摊在床榻上,伸手去解系带。她担心着慕昭会不会突然折返,本想迅速解开,套回身上,谁料心心一慌,手下的动作便跟着慌,反而把原本松松系着的带子彻底打成了死结。她皱起眉头,顿时有些气急败坏,打算抱着衣裳,折返回屏风后面慢慢解。结果一转身,便瞧见了在房门前立着的男人。他正对着床榻,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身上。惊慌中,她赶忙把寝衣胡乱挡着自己,抖着声线质问他:“…你你你!你不是出去了吗?”
男人语气散漫:“谁说我要出去了?”
她捏着衣裳,羞恼道:“那脚步声和门响一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门被风吹开了,我走过来关上,然后就见你自己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