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偷吻
…这对吗?
这怎么与她想象中不一样?
月思朝哭丧着脸,轻声问他:“你不是不吃旁人为你夹的菜吗?”修长手指放下筷子,他抬手把半杯残酒送至唇边,两片薄唇轻抿一口,缓解了下唇齿间的辛辣。
而后道:“对我而言,你不是旁人。”
……你…
她望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凝着那只已被他毫不留情霸占且咬了一口的兔头欲哭无泪。
她的神情实在太过明显,嘴唇微微抿住,清凌凌的眸子一瞬不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慕昭默默思忖,她大可不必感动至此,维护妻子本就是他作为夫君的份内之事。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月家那对母女。
月思娴正开心地吃着鸡腿,丝毫没留意他们,月夫人看似平静,微垂的眼帘却昭示了此刻她心中不大爽快。
这样的事他见多了。
每逢节宴,,总有不知道谁家的姑娘来讨好他。或奉父母之命,或自己本就甘愿,讨好他的手段也不过是敬酒布菜,歌舞助兴,再大胆些便是蓄意勾引,其目的无非是期盼他能动心起意,好借此机会攀附侯府。
按说如今有月思朝在,月府大可不必再在他身上大费周章,可月夫人却当着她的面,指派她嫡姐来讨好他,明摆着不把她放在眼里。他本不是张扬之人,始终觉得喜欢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无需展示给外人看。
但她若被人欺负到明面上,他也不介意在别人面前彰显几分。他把自己刚夹进盘子里的时蔬夹给她,然后道:“你尝尝,这个还不错。”他吃过太多珍馐美馔,月府的席面对他而言实在一般,满桌菜品他只觉着这道时令鲜蔬称得上不错,鲜嫩爽口,他已然吃了好几片。他记得她在侯府里叫菜时,荤素总是搭配得很好,想来也会喜欢吃这个。月思朝沉默住了。
她从小过的便是别人吃肉她闻香的苦日子,想吃些好的只能全靠自己赚,因此格外喜欢吃各种各样的肉。
若非为了身体康健着想,她才不愿吃蔬菜。而且她给他夹的可是兔头,为表回报,他多少应该帮她拿条兔腿来吧?居然只给她吃蔬菜。
想必是因她夹给他的兔头上有不少辣椒,从而怀恨在心,试图报复她。她本不想吃,脑海里却忽想起月夫人同她说的那些话。她可不想给外人可乘之机。
片刻后,她还是垂下头,在慕昭的注视中吃下了这片时蔬。他即刻又为她夹了一片,压低声音道:“我没骗你吧?”…他不似捉弄她,倒似真心喜欢这道菜。
她木着脸点了点头:“还可以。”
旋即望向他只吃了一小口的麻辣兔头,想着不然再争取一下,嗓音柔得似水:“你吃啊夫君,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眼,她心中呐喊:不喜欢就赶快夹给她!见他仍无动于衷,她主动开口提醒道:“…要不我帮你吃?”慕昭望着盘中兔,心想,她提点得对。
是他不够缜密,既要在人前恩爱,便要做戏做真,哪能吃一口就放在盘子里?
那不是打她的脸吗?
“怎会?夫人说笑了,你给什么我都喜欢。”慕昭再次夹起兔头,送入唇齿间,专心吃了起来,间隙还会再给她夹几筷子他觉得不错的菜。
…他好像是第一次叫她夫人,叫得还挺好听。月思朝抿了抿唇,脸上莫名有几分发烫。
不过她还是惆怅地望向兔头,心想,这大抵就是有缘无分,遗憾错过吧。早已出嫁的大姐姐今日甚至没有夫君作陪,看到小两口如此恩爱,由衷羡慕起来:“朝朝真是好福气。”
他淡淡回应:“不是福气,是她本就值得。”月思朝更难为情了,扯了扯他的衣袍:“饭桌上呢,你多少注意点。”余光看向月夫人,见她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大
饭后,月思朝回了小院,同娘亲交待了几句,又塞给她些银子,让她这些日子在府里做些打算。
告别温雪后,她便坐上了回程的马车,慕昭早已在车上候她多时。自上车后同他打了声招呼,她便没再说话,车厢内很是寂静。他已经看了她许久,她都不曾察觉。
“你在想什么?"他率先打破沉默。
月思朝抬眸看向他,摇了摇头,再度垂下眼去,凝着自己的绣鞋鞋尖。“没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就是觉得烦心。
月夫人的话萦绕在她耳边,她不禁开始梳理起自己认识慕昭之后的点点滴滴。
她清楚记得那夜他们说得很清楚。
他们的一切,皆缘起于一场场阴差阳错的误会,而在这些误会里,他喜欢上了她。
那他喜欢的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老实巴交的她,还是他眼中的那个与旁的高门闺秀不同,不择手段引诱他的她?
如果他喜欢的是真实的她,而不是自以为的她,那他怎么会看不出其实是自己想要吃烤兔?
还有,慕昭从前同她说过他家祖训不许纳妾,那时她明明不是很在意,为何今日嫡母一说,她反倒在意起来?
他以后会喜欢旁人吗?
不对,他喜欢谁,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慕昭那边也好不到哪去。马车内的寂静被无限放大,他就算对男女之事再无经验,也能察觉到她的情绪明显不对。
很显然,她在生气。
谁又惹她了?
他动了动腿,轻轻碰了碰她的膝弯。
衣摆相贴,他道:“谁惹你不高兴你就同我说,我帮你解决。”千般思绪纠缠成一团,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侧目望向他,答道:“你。”慕昭诧异:“我?”
他做得难道还不够完美吗?
她点点头:“你为什么不把小兔头夹回给我?”…等了半晌就这?
他感觉她有些莫名其妙:“那不是你夹给我的吗?”“可你先前就把鸡腿夹给嫡姐了。”
她神情落寞,连鬓边的碎发都柔柔垂着,颇有些无力。他更为不解:“是啊,她给我布菜我不要,仅吃你布的,在你家里人面前与你极尽恩爱,这难道还不够给你面子?”…那她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她皱起眉,认真道:“是你先前说你不吃旁人筷子沾染过的东西,我才夹给你,你若像还给嫡姐一样还给我,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吃了。”“没想到我们一点都没有默契。"她颓丧道,“你都把她想吃的给她了。”他的眉头比她皱得还紧:“旁人都给我布菜了,你就只想着吃?”月思朝觉得他无疑是在倒打一耙。
……只是布个菜而已,又没有发生什么。”“你还想发生什么?"他匪夷所思地看向她。他都被别的女人处心积虑地布菜了,她都没有丝毫危机意识吗?“难道非要我和别的女人躺到一张床上才作数吗?”他很不悦。
月思朝被他成功带偏,莫名心虚起来:“…可那时你不是给我解释清楚了吗?”
其实她对慕昭带着一种天然的信任。
他是个敢作敢当的男人,从不推卸责任,也不会避重就轻,所以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就算你和别的女人躺了一张床……我初见时或许会生气,但只要你说你没有,我就相信你。”
慕昭短暂沉默了片刻,望着她诚挚的眼睛,心中的不悦消散些许。没有人能够抗拒这样无条件的信任。
但转念一想,他就做不到对她这样信任。
假若她和旁的男人躺了一张床,她说她没有,他八成只会自欺欺人地骗自己,然后内心妒忌到发疯。
她对他,就没有这样阴暗隐秘的占有欲。
…很烦。
“不行。”
他绷着唇角,面色微冷。
“你就不能多管管我?我又不是没有夫人的野男人。”“别人家的丈夫和旁的女人多说一句话,都得哄夫人半天,你倒是大方得紧。”
“这回是筷子伸碗,下回便能是被子伸腿。”“你以后不能这样了。”
“你要同我闹,对我不依不饶,明白吗?”…奇怪的要求。
她信任他还有错了。
她云里雾里地“哦"了一声,“知道了。”不过经他这么一搅和,她心情反倒莫名好了起来,最后反倒是她去撞了撞他的鞋尖,小声哄他道:“那你别生气了。”慕昭仍不说话,反倒阖了眼睛。
她又喊了他两声,见他仍不为所动,便晃了晃他的衣袖道:“慕昭,你理理我嘛…″
“求求你了”
慕昭抿了抿唇,强压下想开口的心思。
月思朝心说他也太难哄了。
自己一两句话就不与他计较了,她都哄了他这么多句话,他怎么还是不满忌。
见他仍不理他,她凝着他冷冰冰的侧脸,往背后一靠,终于没了耐心:“你不说话算了。”
“话。"他言简意赅。
月思朝:…”
见他还是下了台阶,她进一步解释道:“其实我也觉得我今日很怪。”“我也不是非要争那只烤兔,就是我之前回小院的时候,撞见了嫡母。“她同我说,你对我只是一时新鲜,早晚会移情别恋,听得我很烦,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谁知去了席间,便见你把嫡姐爱吃的鸡腿还给了她,我就也想试探试探,看你会不会也把我喜欢的给我罢了…”红唇开开合合,她说了好长一段话,嗓音一贯很轻,带着若有似无的撒娇。……我不是只想着吃。"她补充道。
“所以你一路上就在想这个?”
不知其中那句话戳中了他,他看起来神色稍缓,几乎没有犹豫道:“我不需要什么新鲜感,也不会移情别恋。”
他自小到大的口味皆偏好清淡,从未更改;衣衫大多都是相似的款式与颜色;与他关系最近的凌川,几乎相交了二十年。他并不喜欢被人群拥簇包围的感觉,也不喜欢接触新的人与关系。这么多年来,唯一走到他眼前的,也就独一个她而已。可他对她,从不是新鲜和刺激作祟,而是在漫长相处里窥见了她的善良和勇敢。
人生就是这样,在遇见时误会,在误会中看见,在看见后纠缠,最终成为彼此生命里无法抹去的烙印。
“停车,解马。”
慕昭起身,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阔步下了马车。“你带我去做什么?"她好奇问道。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一臂把她捞上马。
“带你去山上打兔子。”
“现烤现吃。”
他不想她有任何遗憾。
约莫一个时辰,他便带她到了座城外的山,带她翻身下马后,他将马拴至一旁树边,拉过她指向不远处的灌木从。
“看见了吗?那处便有一只灰兔子。”
“你别动。”
他让她等在树边,足尖点过地上覆着的青草树叶,飞身拎住兔子耳朵,很快便把它提了过来。
小兔蜷着腿,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
慕昭把它递给她,转身往树林去:“我去找些柴火。”“……算了。”
她抱着兔子,依依不舍地拽住他的衣袖。
“兔子这么可爱,我舍不得吃它。”
他转过身,有些不解:“那你平日一一”
“它在我眼前活蹦乱跳,和我平日吃的不一样。”她抚了抚兔子耳朵,试图安抚它颤抖的圆胖身子。而且根本不是烤兔的问题。
“我平日吃的都是他们已经做好的,我每次一边吃,一边忏悔地流眼泪。”慕昭笑了下,道:“别告诉我你的眼泪是从嘴角流的。”她没说话,亦跟着笑了起来。
晚霞落在他身上,似是云端之人。
她没再出声,只安静看着他,忽然很想做一个小偷。清香与温软一同袭来,有一瞬间,他们离得很近。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偷偷印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