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疼(1 / 1)

第51章手疼

慕昭垂眸看去,见她鬓发凌乱,眼尾微红,裙摆上沾了许多尘泥,被树枝挂得破烂,手腕撑在地上,腕骨下带着一道乌青,狼狈极了。他即刻收了与她调笑的心思,弯身把她抱起来。“除了手腕,还有哪儿伤着了?”

他身前浓重的血腥味儿飘进她鼻腔,月思朝张了张唇,说不出话。明明他的伤要比她严重许多。

“……你疼不疼?"她轻声问。

慕昭本想说只是些皮肉伤,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他偏偏贪恋她关心他的那些细小瞬间。

若说不疼,她信以为真怎么办?

可如今他抱着她,若说疼,她又不愿让他抱,又该怎么办?思绪百转千回,最终化为了一句:“还好。”她才不信,她每回问,他都会这么回答。

月思朝缩在他怀里。

先前她又是赶路又是紧张,身上出了不少汗,浓夜的凉风一吹,莫名有些冷。

慕昭搂她搂得更紧了些,带她上马之后,脱了外袍裹在她身上。“凑合遮下风,别嫌弃。”

“不嫌弃。”

她攥了攥衣襟,觉得指尖湿漉漉的,垂眸看发现被剑峰划破之处沾了不少血,因着玄黑之色,故而并不显眼。

“回去之后找大夫来瞧瞧吧。”

“是要找大夫,顺便看看你。”

“我不重要,来找你之前,我已经上过药了。”男人沉默下来。

原来不是为了他受的伤啊。

那是为了谁?

月思朝说罢,心中一阵后悔。

她本想回府以后再同他细细道来的。

既已开了这个口,她只好坐在马上,从那瓶假死药开始讲起。大抵是因慕昭身上有伤,他骑马的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散漫。“……我把我娘安顿好后,就即刻回了侯府,让他们通知你,久不见你回家,我才想你会不会出了事。”

“我很担心你。”

慕昭“嗯"了一声。

她抬眸,望向他凌厉的下颌线。

“事情就是这样,你别生气。”

他道:“已经生气了。”

其实他说不清心中是何种感觉。

说她在乎他,可她暗中计划这样大的事,都不曾向他透露过一字一句,让他帮她兜底,却告诉过季述。

说她不在乎他,她偏偏又惦念着他,明明可以安然无恙地自己呆着,却奋不顾身地来救他。

虽说她险些误伤他,但他不得不承认,若是没她自他身后射来的那一箭,他还得与长公主周旋更久一些。

两相对峙,拖得越久,越易生变。

她立了很大的功。

但她居然私自行动,不告诉他。

…又绕回来了。

这些也就罢了,她居然还受了伤。

这说明季述根本就护不住她。

他们之前经历过那么多事,哪回他让她伤成这样?总而言之,五味杂陈之间,生气还是占了上风。他目视前方,没有看她,眸光沉沉:“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你自己好好呆在府中即可。”

“………我习惯了。”

她早已习惯遇事自己解决,而非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等着旁人居高临下施舍垂怜。

哪怕她清楚地知道,他一定能为她妥善处理,她也不想成为只能依赖他的菟丝花。

就譬如方才。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府中干等着,任由自己心急如焚。她的错只停留在她没有事前知会他,平白惹他担心,可她并不后悔亲自去城外接娘亲。

毕竞若非如此,她也见不到娘亲在努力向她靠拢的那面。见慕昭面色未有丝毫缓和,她赶忙软声道:“下次一定。”“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一定喊你一起。”

他周遭依然绕着寒意:"这种事你还想有下次?”“没了没了!”

他默默瞥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直直望着他,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谄媚和讨好,即便像极了一时的敷衍,却偏偏令他很是受用。

她鲜少向他示弱,因此便显得弥足珍贵。

他想,她这算是在哄他吗?

哄他定是在意他的吧。

不过就这么轻易原谅她,会不会娇纵了她?罢了。

他自己的夫人自己不把握好机会娇纵着,回头再给旁人可乘之机。慕昭轻抿双唇,在怀中把她拘得更紧。

“等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一起去看咱娘。”那是她娘。

月思朝无声抗议道。

还挺自来熟的。

到了侯府,慕昭抱着她下马,门口候着的人赶忙传大夫的传大夫,烧开水的烧开水。

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她颇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道:“你放我下来。”

“不放。”

慕昭毫无撒手之意。

“你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月思朝想,这里伤得最重的人明明是他,整的这阵仗倒像是她收了伤一样。“误会什么?我抱一下我夫人怎么了。”

…她说的根本不是这个误会。

慕昭抱着她一路走回主院,浣枝闻见颇有些浓重的血腥味儿,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哭得梨花带雨扑至她面前:“小姐,你怎么了”她偏过头,指了指他的胸膛和手臂,正色道:………不是我。”浣枝见她中气很足,顿时就不那么难过了,簌簌落下的泪珠止住,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抬眸瞥了眼慕昭,又觉得他到底是小姐的夫君,多少得表示一下关怀,转身把俩人往屋里请:“大夫已经到了,快让他瞧瞧侯爷。”大夫是上回那个熟面孔,他仔细为慕昭清理了伤口,依旧嘱托他养伤的前几日伤口莫要沾水。

慕昭略带遗憾看着她:“只好劳烦你继续帮我擦身了。”她木着脸应了一声。

倒不是她不愿意照顾他。

厘清自己心意以后,她自觉与他的每一次触碰都沾染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惹他情动不说,她自己也未必把持得住,纵然能双双强压下去,但心里的焦灼只有自己知晓。

如今两个人都带着伤,还是素净些好。

大夫亦皱着眉提醒他:“夫人的手腕上也有伤,能顾着自己已经不错了。慕昭默了一下,问道:“是只能看顾一个人的意思吗?”大夫抚着胡须,严肃颔首。

“差不多吧。”

月思朝心中刚松了口气,谁料他沉吟道:“这有何难,她照顾我,我照顾她。”

大夫……”

月思朝”

送走大夫后,慕昭叫了水。

水汽氤氲之间,他缓缓走向她,手指缠上她的裙带。“该沐浴了。”

她红着脸躲了下,道:“……我自己可以。”“不行。“他一本正经道,“大夫说了,让我们相互照顾。”她咬着牙道:“…你知道的,大夫其实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解开她的裙带,眉眼微蹙:“为以防万一,我只能这样做。若我不管你,你太过劳累,把自己照顾坏了,那谁来照顾我呢?”……什么逻辑?

她的领口开得更大了些,微凉的空气灌入肌肤。她受不了他一瞬不眨的专注目光,抿了抿唇,抬手去拨开他的手。谁料刚触及他的小臂,他便轻嘶了一声。

她吓得猛地缩回来,小心翼翼问道:………弄疼你了?”他轻轻“嗯"了一声,可怜巴巴地望她一眼。“我保证,只是沐浴,不干别的。”

她双臂抱在身前,狐疑看他:“真的?”

“真的。"他眸中笃定。

最后月思朝还是被他放进了浴桶里。

恰到好处的水温包裹住她,褪去了她一整日的疲惫。起初他洗得很正经,肌肤之间始终与她隔着一张湿润的帕子,为她轻轻擦拭,她倚在桶壁上阖着眼睛,困意席卷而来。直至他擦向她的肋骨处时,手背有意无意掠过了她身前,惹她浑身一颤,睁眼哀怨地看向他。

她张张唇,本想骂他几句不要脸,却见他神色专注,全然不似她想象中的那个意思。

他堂而皇之地继续往下擦去,倒显得她是思想龌龊之人。她只得继续容忍他摆弄着手中的帕子。

直至实在忍无可忍时,她才扭了下身子。

他又“嘶”了一声:“你别动。”

看着他白皙绷带上隐隐渗出的红色,月思朝这下又不敢动了。她绷着脊背,默默忍受着他为她颇为细致地擦拭,直至膝盖。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微微的痒意。

忽然他捏住她的小腿,自水中托起了她的膝弯。他细细观察,见她膝盖处高肿着,紫红之中带着些黑青。他把沾满了水的帕子丢至一旁,掌心覆了上去,手指开合,小心揉着她的伤。

他的掌心很烫,并没有弄疼她,反而极大缓解了她膝盖的酸胀,手指时不时地轻掠过腿后,她被他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桶壁缩去,忽然感觉到他还在盯着她看,像猛兽盯着一只羔羊。

而她就这样毫不遮掩地暴露在他狩猎的目光下。房间内的静谧忽然被放大,她觉得气氛莫名变得怪异起来。她下意识垂眸看过去,他的变化很明显。

她心中猛地一跳,抬眸去看他的脸,仿佛先前只是错觉一一他仍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为她舒筋按摩。不放心,再看看。

她又垂眼确认了一下,旋即飞快抬眸,脸上烧得很烫,强迫着自己不要乱看。

“……你怎么了?“她明知故问道。

他嗓音淡淡,反问道:"你说呢?这很难理解吗?”“……不是说只沐浴,不干别的吗?”

“我做什么了吗?“他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似的,“我终究是个正常的男人,这不是我能自控的。”

月思朝沉默着,手足无措地坐在浴桶里,只好默默仰着脑袋,盯着屏风的顶端。

能感受得到,自从慕昭被她发现后,更是毫无遮掩之意,就这么敞着长腿坐在凳子上,手中握着她细长的小腿,同她面对面。隔了一会儿,她又垂眼去看,好像撑得更高了。“你很想看吗?"他平静地问。

“不想。“她蜷了蜷脚趾,赶忙闭上眼睛。“你都瞟了十几次了。”

她把腿从他手中抽出来,“扑通”一声落入浴桶中,坐直身子道:“你乱讲!最多不超过五眼!”

话音刚落,她后知后觉辩解:“…我说错了,我根本没看。”他看着她在水面上全然展露出的曲线,眸光渐深。隔了半响,他强迫自己别开脸。

“这话你自己信吗?”

“洗好了,出来,轮到我了。”

她抿唇看向他。

“……你不等平静一下吗?”

这让她怎么堂而皇之地给他擦身?

“怎么平静?"他道。

她怎么知道?

她又不长这个,她全身上下也就嘴会硬。

“就,你想点别的,不行你自己解决一下啊。”他静静望着她,“我手疼。”

她脸一红,赶忙把自己的手背去身后。

“………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