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醉酒

这回轮到月思朝败下阵来。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本以为会是同慕昭杯中一模一样辣喉的烈酒，没曾想竞是果香清冽的青梅酒，爽口甘甜。

她舔了下唇,“诶"了一声。

未等她问,他便解释道：“关外的烈酒你不常饮，太过呛人，便给你换成了这个。”

说着,他顺手为她斟满,望着她的眸子郑重道：“该我问了。”月思朝没由来地有些紧张，绷直脊梁，坐得端正，仿佛私塾中被点名背书的学生。

“你喜欢过几个人？”

她不假思索道：“一个。”

慕昭轻笑一声，似是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毕竞没有人会傻到当着自己伴侣的面，承认对旁人的喜欢。可他就是想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如果她只喜欢过他，那当初为何要在季述面前盛装打扮，还送他一支上好的笔呢？

那时他还以为她是为了自己。

不过他这才不是嫉妒，只是想要了解清楚心上人的过去罢了。“朝朝，游戏规则是不可以撒谎。”他提醒道。她坚定道：“我没撒谎。”

这下轮到慕昭怀疑他是不是问错问题了。

毕竟他问的是"喜欢过"。

她正在爱他,他们之间显然不是过去时。

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他。…如此便说得通了。

他深吸一口气问：“那个人是季述吗？”

她诧异地看他一眼。

这些日子慕昭同季述私下的来往不算少，她本以为是因季述高中解元，颇得张钧欣赏，而慕昭又同张钧交好之故。

这是又知晓了什么，吃醋了？

月思朝刚想安抚他,忽又话锋一转，手指捏着酒杯,仿着他先前镇定自若的语气道：“这是另外的问题。”

“我下次再告诉你。”

望着她颇有些小得意的神情,慕昭顿时有些无奈。这算什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果不其然，下一轮她又输了。

将青梅酒一饮而尽后，她老实道：“不是季述。”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望向她，一贯冷沉的眸中暗含着些小心翼翼的期盼：“那是谁？”

是他吧？她只喜欢过他吧？

总不能是什么乱七八糟之人的名字。

她绷着脸道：“慕侯爷，希望你不要总是忘记游戏规则，一轮只能提问一个问题。”

男人明显哽住一下，薄唇轻抿，靠回椅背，心想，罢了。月思朝把他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十分想笑。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慕昭是个思绪不轻易外露之人，若非这个游戏，她很难察觉他心中居然有这么多的小情绪。

只是莫名其妙的，她又输了。

在饮下第三杯酒后，她只好望着他，抿住唇，又张开：“你啊。”“从小到大，我只喜欢过你一个男子。”

“没有旁人。”

“……骗你是小狗。”

她一连串说了好几句，慕昭这才满意。

“好了，不玩了”

他伸手欲撤下酒壶，却被她按住手腕。

“不行，哪能你说不玩就不玩，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呢！”“酒喝多了伤身。”

“果酒，不碍事，你看我现在神智多么清醒。”他打量着她，见她确实无异。

“行，那继续。”

之后他没再算计着她会划什么拳，只把输赢交给天意，反正对他而言，并没有问心有愧之事。

她问他：“除了我，你还喜欢过谁？”

慕昭道：“没谁，就你。”

月思朝继续问：“那怀宁郡主从前缠着你喊你哥哥，你什么感觉？”慕昭道：“感觉很烦。”

月思朝当即不乐意了。

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皱起小脸道：“你也说过我很烦。”“……我什么时候说了？”

他恨不得她天天缠着他。

可惜她不会，她还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

“就之前啊……你和我说，你总觉得我在无故勾引你，惹得你很烦。”“……那两种烦不一样。”

月思朝不信，“横竖都是烦，有什么不一样的？”“一种是不胜其烦，一种是事与愿违，自然不一样。”夜色愈发浓重，他垂眸去看她，只见她单手拖着脑袋，澄澈的眸中蕴着些许茫然。

“事与愿违？“她小声重复了遍。

他轻轻"嗯"了一声。

月思朝直愣愣地坐在小凳上，盯着他的脸：“也就是说，你其实很想我真的勾引你，但你在嘴硬！”

慕昭垂下眼皮，权当默认。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有些羞恼，起身走去他面前，觉得自己的腿好轻，像在地上飘。一定是今日高兴之故。

她弯腰盯着他，觉得眼前人有点晃。

晃的她头晕。

她强行托住他的脸，下颌尚未冒尖的胡茬轻扫过她的掌心，而后她凑近他，亲了一下他的唇。

“不硬啊，挺软的，就是有点薄，没有我口感好。”亲罢，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唇瓣，看样子颇为满意，而后又坐了回去。唇边揉杂着她口中清甜的酒香，慕昭缓过神来，看向那只装着青梅酒的酒亚。

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喝去了大半。

她这是喝醉了吗？

他不大确定。

毕竞她说的话很清楚，人坐得也端正。

“继续继续。"她催促道。

他瞥她一眼：“不玩了，该歇息了。”

“不行！"她嘴巴一撇，可怜巴巴看着他，“不行不行不行……我还有想问的东西。”

慕昭无奈地望着她。

不管她如今醉没醉，再这么下去便要真醉了。他起身给她倒了杯清水。

“行，问吧。”

她举杯一饮而尽，蹙着眉道：“这酒味道怎么变了？不好喝。”…看来是不大清醒。

不但分不清酒水，甚至都忘了他们这回根本就没有划拳。她撑起下巴，眸光盈盈望向他，唤了声：“夫君。”“夫君，你有没有关于我的秘密？”

慕昭沉默许久，才传来一句难辨情绪的回答：“有。”“是什么？”

未待他回答，她便自言自语道：“哦，还没喝酒，喝了才能问问题。”她伸出手去拿他手边的酒壶，他挪开道：“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月思朝道：“我没有喝多。”

她认真道：“我今晚还得洞房，喝多了就坏事了。”慕昭：…”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洞房呢？

谁料他一瞬分心，她便夺过他身边的另一只酒壶。那里装的是他惯饮的烈酒。

还未待他制止，她便就着壶嘴猛惯了一口。两股截然不同的酒意在体内横冲直撞，她登时觉得脸烫了起来，“啪"地一声，酒壶被她搁在桌上，她伏案去咳嗽。

慕昭起身去为她顺气，她顺势搂住他的腰，把有些发烫的脸颊贴在他革带的玉扣上。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寻到的凉意来源。

慕昭僵着身子，轻声问：“你真想知道吗？”知道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头好像更晕了。

她的脑子有些麻，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开始模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红烛轻轻摇曳。

慕昭久不闻她的动静，还以为她是在因喝了酒自己却不回答她而生气。抱着她的手指微曲，似下定决心一般道：“好吧，那我带你去。”月思朝依旧没吭声，她只觉得眼皮很沉，几乎快要睡着了。慕昭墨黑的眼瞳凝着她：“还能起身吗？”少女软软倚着他。

…问也是白问，她这个模样显然不能。

他没多犹豫，打横抱起她，为她裹了件狐氅，径直出了宅子，打马带她直奔侯府书房。

关于她的秘密，就在那间暗室。

暗室里放的多是朝中各府异动以及各地舆图，还有些寻常人难觅的典籍，她的文稿、书册、和她那夜送他的那套夫妻间的寝衣，悉数被他锁在最下层的拍屉。

或许在与她春风一度前，她早已不知不觉扎根在他的心里。他弯身开锁的时候，月思朝就直愣愣地站在书案前，而后蹙起眉。她想，这是哪儿，她来这儿是干嘛来着？

她环顾四周，见此地昏暗，唯有砖墙最顶嵌着一方四方的窗子，面前是一张书案，案后有若干书架，不远处还放着一张容人暂歇的床榻。床榻。

她很困。

迟钝的脑子微微转了半圈，她便摇摇晃晃地走向那张床榻，一头栽在软枕上，很快进入梦乡。

待慕昭把她的东西放在书案上时，转眼见她已然倒头大睡。他颇有些无奈，想着起身去给她拿一床厚被子。谁知他刚出去便在书房外碰见了凌川，他说有军务要与他回禀。慕昭想着左右她还睡着，耽搁不了多久，便没让凌川进他的书房，而是与他一同去了他的房间。

不到半个时辰，月思朝从睡梦中醒来。

酒劲儿稍退，脑子较先前清醒些许。

借着铁窗漏进来的月光，她断定此处是一间暗室。她回忆先前，只记得最后她问慕昭，他有没有什么关于她的秘密，而后她便出现在了这里。

…听以，他的秘密便是为她造了这间暗室，想把她关起来？她的目光变了变，心道慕昭这人虽然玩得挺花，但从前相对隐晦些，如今倒好，这是借着烛下对饮，把心底阴湿的情/欲彻底袒露在她面前了？她心中莫名升腾起一种隐秘的兴奋。

忽听见暗室外传来推门声响，她赶忙躺回床上，保持原先的姿势佯装睡觉。谈完正事的慕昭抱着被褥回来，打算为她盖上，却见她的衣裳有些散乱。她睡觉总是不大老实，而他也习惯看见时顺手为她理好。他刚把手放上她的衣襟，她却忽然睁开眼睛。手被她这么一压，指尖漏进了她的心口。

柔美的脸庞渡了层浅淡月光，盈盈双眸含着水汽，莹润的红唇开开合合，道了句：“将军哥哥，别这样。”

慕昭不解蹙起眉。

将军也就算了，还哥哥。

她微微往后缩了缩，怯怯道：“你强娶我也罢，总不能把我强行关在这儿，与你洞房花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