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孕期
刚有孕的那段时日,月思朝觉得很不真实。她的小腹依旧平坦,也没有什么妊娠反应,除了能吃能睡了些,她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其中变得最为明显的,反而是慕昭。
从前他总是喜欢招惹她,逗弄她,自大夫说她有孕后,对她可谓是关怀备至,哪怕她只是低眉沉思,他都要扯上她问个半响。随着月份渐长,她愈发显怀,原本平坦的小腹日渐隆起,开始坠得她腰疼。慕昭特地去和宫中专门负责照料孕妇的老嬷嬷学了套按摩手法,好帮她纾解不适。
时至深夜,她侧躺在床榻上,任他揉着腰,忽然感觉前段时日刚做好的寝衣莫名有些紧绷。
她烦躁道:“怎么感觉我又长胖了。”
男人为她展了展衣料:“你感觉错了。”
她知晓他定是在哄自己,蹙着眉翻了个身,望向他依旧瘦削的脸庞:“明明这些日子你与我同吃同睡,怎么你就不长胖呢?”她的胃口比从前更大了些,但这对一个要补身体的孕妇而言是好事。为了让她好好吃饭且不察觉有异,她吃多少,他就比她吃得更多,但他又没怀孕,他还得花费比过去更多的时间习武锻炼,才能维持原有的,令她爱不释手的身形。
慕昭沉默了一会儿,迎着少女委屈的目光道:“我要是胖了,你就不喜欢了。”
月思朝噎了一下,哽着脖子道:“我是那种人吗?”你不是吗?
慕昭心心说也不知道是谁那么馋他的肌肉。“你想想我舅舅的大肚腩,若我变成他那样,你还喜欢吗?”月思朝沉吟了一下。
在她的构想里,即便他老去,也会是健壮挺拔,矫健有力的,她很难把慕昭和那副圆滑形象联系在一起。
他是一个自律、坚定、且颇有执行力之人,真要变成那般,性子反而不像他了。
她摇了摇头,诚实道:“不喜欢。”
这下轮到慕昭不高兴了。
他挑挑眉,不悦道:“……你怎么这样?”她每回问他日后会不会不喜欢她,他都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不会,怎么轮到他,她就不愿意说几句好听的哄哄他?
他又不会真的变成那样。
“你就不能说,夫君,不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喜欢你吗?"他故意学着她平日婉转的语调。
月思朝”
她嫌弃地看他一眼,打趣道:“你好恶心。”笑罢,她认真道:“那样说很不真诚啊,听起来就像在敷衍你,原来你喜欢被我敷衍。”
他不屑道:“那也总好过你直接了当说不喜欢我吧?”“是不喜欢没错啊,可我只是不喜欢那类人,又没说我不喜欢你,会离开你。如果你真的因着什么原因变成那样,我肯定会陪着你,帮你一起慢慢变回来。”
他望着她诚挚的眼睛,心想这还差不多,确实不是在敷衍他,而是认真想过之后仔细答复的。
他原谅她了。
转念又觉得他是不是原谅得太轻易,他必须得让她同自己多说几句情话。于是他不冷不热"哦”了一声,微微扯了扯衣襟,露出分明的锁骨和半遮半掩的胸肌,语气冷淡问:“那你现在喜欢我吗?”月思朝”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幽幽抬眼看向他,刚想问他要不要这么卖弄,可话还未说出口,便干呕了一声。
…不是吧,他真的恶心到她了吗?
慕昭一时间闭了嘴,匆忙站起身,拿过洗净备着的痰盂让她接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到月思朝有所缓解,他又去小桌前为她倒了杯清水,递至她唇边。她用清水漱了漱囗。
等她呕完,他把那些东西归位,而后拿出帕子去为她擦嘴,眉宇微蹙,动作很轻。
她望向他,总觉得他和方才有些不同了。
打量半响,发现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衣领束得老高。平日里在卧房他总是穿得随意,衣襟开至腹肌也是常有。她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裳:“你穿成这样干嘛?”保守得好似她是那个会揩他油的老头儿。
慕昭颇不痛快地扯了下嘴角:“怕恶心到你。”月思朝:…”
她不过是开玩笑的,怎么他还当真了?
见他眸中的委屈不似作假,她失笑:“谁嫌你恶心了?你不是看过那么多妇科医经吗?难不成不知道孕吐是正常反应?”慕昭”
他气呼呼瞥她一眼:“关心则乱不行吗?”她绷住唇角,探入他的衣裳,摸了一把线条分明的肌肉。“嗯,练得不错,我很喜欢。”
他忽然不说话了,脸别向一旁,垂眼沉默许久,把她的手拿出来。“我都说喜欢了,还不给人摸吗?”
她不乐意,偏要往回探。
“……月思朝。"他咬牙切齿地把她的手再次拿开,“你不要得寸进尺。”“怎么了嘛?"她凑过去,搂住他的脖颈,“就是喜欢啊。”她看着他的耳朵一点点染上绯红,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往下,而后一愣。“不是吧你……要不……
慕昭凝眸看着眼前人,喉结滚了滚,把她蒙进被子里。“不行。”
他也不是故意的。
只是哪个健壮的男人能忍得住自己心爱的女人这般对他?自从有了宝宝后,他们很久都没有睡过了。月思朝从被子里露出脑袋,一本正经对他道:“憋久了会坏的。”真坏了她以后怎么办?
谁料他很坚定:“那也不行。”
她抿起唇,不大开心:“大夫说了,过了前三个月,小心点是可以的。他垂眸,静静望向她,似是在挣扎。
良久,他道:“你很想吗?”
她直视着他,点了点头。“对对对,是我想,你很守男德的,一点都不想。”
房内落入寂静。
片刻后,他还是没忍住,俯身去吻她。
很快,他把柔软的被褥垫至她后腰。
已入了冬,卧房内早已烧起了火龙,可他还是怕她会冷,不允她褪去上衣。她不受控制地扬起脖颈,手指穿过男人的乌发。柔软的衣袖垂在他的后颈,馨香袭来,像极了雨夜里潮热的轻吻。慕昭漱口之后,又惯常去沐浴了一番,待到身上的燥意褪去,这才重新折返。
目光所及之处,他见她并没有入睡,只是跪坐在床榻上,殷切望着他。“我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只让你占我便宜。”他凝眉:“所以?”
“过来,躺好。“她指了指床榻,“我发现我很久没有动手安抚家禽了。”大
转眼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待到她的月份更大些,她开始去幻想腹中的孩子出生后会是什么样子。是会像她多些,还是会像慕昭。
慕昭的手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动作很轻,眉眼间流露出几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和和认真:“我觉得它会像你,你比较好看。”
“哪有啊,我觉得你才真的很好看。”
他不悦挑眉:“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的眼光吗?我说你好看你就最好看。”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这不是在夸你吗?”她抬手去推操他。
他轻哼一声,语气欠欠道:“奉承我没用,我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你,连你自己也不行。”
月思朝失语,心想他真是越来越矫情了。
她绷住小脸道:“这般在乎我,那就带我出去玩。”她想出府赏花很久了。
可慕昭每每只会敷衍她,要么说外面赏花的人特别多,怕挤着她,要么说花已经被赏花的人摘完了。
总之就是这不行,那不行,不让她出府,为了以身作则,除却必要的事情,他也陪她呆在府里。
真不知是陪伴还是监视,她都要憋坏了。
“不行。"他果然还是拒绝,照例问,“你想看什么?”从前慕昭也这么问过。
二月时,她说她想赏梅,他便命人为她插了满院的梅花。可府中再大,也大不过外面广阔的天地,逛来逛去她都逛厌了。于是第二回,她严谨道:“我要看海棠,活的,树上的,不要剪下来的花枝。”
他沉思半响,允她道:“明日吧。”
月思朝意外于他居然会松口,高兴得晚上喝汤都多喝了两碗。结果翌日,他派人往她的院中移栽了数棵花开繁茂的西府海棠,邀功般同她道:“活的,生长在树上的海棠,你可以在窗边坐看花开花谢,待花落不久,咱们的孩子就快出生了,是不是很开心?”开心他个大头鬼。
她,要,出,门!
这回,她决心心用出她百战百胜的终极法宝一一撒娇。她垂首,轻轻扯住他的衣袖:“求求你了夫君,你就带我出去吧,如今石榴花都开了。”
“石榴花诶,艳红如火,驱邪吉祥,你带我去看,说不定还对我有好处呢。”
慕昭柔声道:“朝朝,不要迷信。”
月思朝见撒娇大法也不管用了,干脆抿住唇控诉他:“你一点都不爱我了,你只想它平安健康,也不管我心里还健不健康!”他缓声安抚她:“它平安,你才能平安,你别生气,等它出生,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出京也可以。”
他凝她肚子一眼:“就这个月了。”
“可我已经生气了。"她不满道,“其实我一点儿想生的感觉都没有,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慕昭好脾气道:“那你想我做什么才能消消气?”她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任性了,便与他各退一步:“你带我坐马车在满城逛一圈行不行?我不下来,你陪着我。”
慕昭总算妥协:“好吧。”
男人把她搀扶至马车,把她的座位垫得软之又软,带她去了京郊的石榴花海。
一望无际的红汹涌至天边。
月思朝坐在马车上看得出神,眸中惊艳。
慕昭握着她的肩道:“你等着我,我去给你摘点。”她点点头。
自他下车以后,她的目光便没离开过他,满天的火红似乎都成为了他的陪衬。
他似乎想给她摘树顶最为花团锦簇的那枝,足尖一点,身手利落地飞身而起,又颇为洒脱地落回地面。
他远远望向她,对她莞尔。
花瓣散落在他的肩头,墨衣红花,甚是耀眼。她刚想回以笑容,小腹忽然一阵坠痛。
笑意在颊边生生僵住,只觉得顿时溢出一阵暖流,濡湿了她的衣裙。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扶住窗沿,颇有些无助地看向他,眼眶弥漫上热气。“慕昭,我,我好像要生了。”
视线被抑制不住的泪水淹没,逐渐模糊之前,她看见他手中的花枝倏然坠地,他神色一凛,而后朝她奔袭而来。
带着凉意的手慌忙包裹住她,又怕冷着她,赶忙撒开,用力搓了两下,待掌心重新变得温热,再度覆了上来。
“别怕,朝朝,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