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齿华十三年
何清有火精加持,整体状态比凌霄殿的生徒们好得多,因此剩下的收尾部分由她一个人包圆了。
人一堆堆的死,堆成的尸体铺满了驻地内外。因为树族从未出城追击过敌人,这个部落也没有堆砌城墙,放眼望去,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杀到后来,这些凡人已经不再试图反抗,,彼此间过于悬殊的实力差距,促使她们更偏向于逃跑。
于是,解愠隔空画了一个圈,一道宽广无边的隐形墙落在四周,罩住了绝大多数人。
绝望的气息弥漫,开始有人选择自尽。
大部分凌霄殿的生徒闭上眼、或者别开眼,不忍直视。何清手中赤刀火红,鲜血顺着刀身滑落,执刀的人却在不落忍:“九州大地上的人,还未能填满九州,剩下的人就带回去吧。”解愠掏毒药的手一顿,好心提醒道:“会很麻烦噢。你身上已经有足够多的麻烦了,这批人带回去后,你能安置在哪里?”文化习俗方面的冲突且不说,单单屠戮族人的深仇大恨就不是能轻易放下的东西一-即使她们自认为是拯救者,也无法改变杀戮的事实。而这些人的祖辈所在的树谷已经成了大荒漠,荒漠中的绿洲显然也不足以支撑数十人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她们出去后要面临的糟心事不少。解愠是不在意这些人活不活的,但初出茅庐的何清连家里的事情都才刚刚纠结明白,而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只会更麻烦。
何清叹了口气:“西州人口不丰,或许会愿意接收部分,剩下的可以送往各州府,各地都迁徙一些。”
解愠耸耸肩,道:“那就听你的吧。"她改拿麻药眠药,一掏就是足有棺材大小的箱子,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麻痹类药粉罐子。“哇,"陆约发出惊呼,“你之前是把合欢宗的仓库扫荡了吗?居然能随身携带这么多药。”
“是拿了库存,但不是合欢宗的。"解愠手掌往木箱侧面一拍,整箱的罐子齐齐碎裂,内里的药粉却没有分毫震荡,无声无息地落回箱底。解愠调动灵气御风,以风裹挟药粉吹上天空,散进凡人鼻息。不出一刻钟,满场安安静静。
解决完烦妖的凡人,解愠拍拍手回过头,刚想说两句显摆一下自己的完美技巧,就见这些半吊子修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就连何清也不例外。她都忘了,灵气用尽后,这些金丹期的生徒比凡人也不过高出一线而已。解愠原地呆愣片刻,上前把脸朝下倒地的何清摆回朝上的睡姿,道:“已忧门的药效还真不错啊,连何清都能药倒,还以为火精能免疫这些旁门左道,原来不行啊。”
现在,满场就解愠一个站着的妖,剩下全是倒地的人。解愠莫名地乐了两声,觉得很有趣。
笑够了,解愠调用秘境内的灵气,将远在秘境中心地带的扶桑果召唤来。十只金乌携干瘪小果子飞来,铺天盖地的热气瞬间烘干了血渍,无数魂灵中的清浊之气上下分离,浊气被金乌吸收,少数清气则补入扶桑果。扶桑果肉眼可见地趋于饱满,干瘪的褶皱逐一撑平,等满场清浊之气消耗得七七八八了,这颗果子也恢复了原先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个水灵灵的、刚从树上摘下来不久的好果子。解愠甚至有点馋了,随手从须弥芥子里拿出个迷縠果啃,三两下吃下肚,解解馋劲。
等十只金乌都吸饱了浊气,周围依然残余有不少清浊之气。好像杀多了。
解愠想了想,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这群事多的人,反正杀都杀了,活不过来的。
解愠的神识漫出躯体,轻触扶桑果,见扶桑果没反应,解愠又以神识突入扶桑果-一非常可惜,这颗果子已经“死"了很久很久,就像这片土地上苟活的人一样,只是徒有其表的行尸走肉了。
解愠说不上失望,将果子收进须弥芥子,准备带回去送给迷縠树妖研究。十只金乌化成一座金灿灿的青铜树座,其中一树枝上停留着一只金乌雕像,其上笼着一丝金乌气息。
又是个没办法轻松带走的大件。
早在五千年前,各个部落喜好打造青铜器来祭祀鬼神,时过境迁,这些沾染了鬼神气息的青铜器大都进了土。
不管怎么想,解愠最近撞上这些玩意的概率也忒高了些。东西是好东西,但很麻烦。
解愠独自烦恼了一会儿,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都戳醒。陆约及其师妹们将青铜树座抗上大车、想方设法地找绳子固定,解愠则在须弥芥子里翻找解药。
两个牛角状的秘境钥匙相撞,抛出一道圆形通道,陆约等人推着大车走在最前列,何清随后,解愠最后。
足尖触及外界的一刹那,解愠收受了秘境内的灵气,长袖鼓风,周身满溢的灵气在原地卷起漩涡。
秘境门洞逐渐涨大,仿佛吃撑了的鱼口,张到极致的洞口,猛然呕出无数的零碎。
其中就有树族的幸存者、部落数十万的俘虏,以及秘境内多余的天地清浊之气。
荒漠中小小的一片绿洲突然承载了远超设想的人口,守候在原地凌霄殿修士顶着狂风拼命画增幅阵法联系宗门,报告紧急事项。解愠的经脉内收纳了过多的灵气,维持不住人形的幻象,变回齿华螳螂身。为了消耗多余的灵气,解愠用了个完整版的法天象地,变成一只巨大如山峦的大螳螂,绿洲成了她身下的小床。
狂风之中,唯有青铜树座不动不摇。
何清紧紧扒住解愠后足关节处,而陆约双手紧抱何清长腿,众师妹手疾眼快地接龙,十几人在风中飘摇得好似一条旗子。解愠的修为不断攀升,在数个呼吸间,她再次摸到了瓶颈。唉,妖修的修炼日常就是这样平平无奇,天上的馅饼永远安安稳稳地砸进她的嘴巴里。
解愠好像有点明白老齿华的想法了,像她们这样的大妖,除了出门找修士打架外,到哪儿也用不完灵气啊。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灵气该用还是得用。地上堆叠了两层“人”,多余的则被解愠用灵气包裹起来漂浮在空中,不消多时,满天的人泡多如星子。
与此同时,秘境的洞口散出的多余灵气反哺天地,一寸寸稳固大荒漠的环境,让灵气稀薄的荒漠一朝反春,连绿洲都扩张了三五倍。解愠与秘境造成的天气异象引来八方探看,无数的灵识投向此处,一对上巨大齿华螳螂的复眼,灵识速速败退、撤得比来时更迅疾。唯有少数几个遥远的投视在解愠身上停留了片刻,解愠懒懒地停在原地任由她们观察一一大多数都是熟妖、熟人。
灵气涌动形成的漩涡逐渐散去,解愠环视一周,从人山人海中挑出渺小的凌霄殿修士问:“我们在里面过了多久?”凌霄殿修士小心维持手中灵通玉盘的联络,被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回答:“过去三年了。”解愠没记错的话,她们其实才在秘境内度过三五天而已。陆卓是说过时间流速可以调整,但没说差异会大到这个地步啊。解愠微微俯下身,口器临近了凌霄殿的修士,再次发问确认:“三年?”凌霄殿修士慎重地点头:“是三年。殿主让我在此等候解愠长老,她说解愠长老不出一月就会归来。但我等确实等候了三年。”解愠冷冷地瞥过在场几个修士,她能看出这些人没有撒谎,但这不意味着背后的凌霄殿没有欺骗她。
更糟糕的是,隐藏在凌霄殿之后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解愠立刻没了休息的心思,散去化身变成人形。扒着螳螂足肢的一小串人也被迫落地,小心心翼翼地从一地熟睡的人中爬出去,勉强在绿洲之外寻得一片立足之地。
解愠将三年过去的消息转告了何清:“三年对我来说很短暂,但对人不一样,秘境对你有影响吗?”
何清当场愣住,回过神时她已经扑似的抓住了凌霄殿的修士问:“最近九州有大的变动吗?”
凌霄殿修士茫然道:“九州能有什么变动?”数千年都不曾变化的大陆,在区区三年内当然不会有了不起的变化。至少明面上不会。
何清冷静下来,拿出久不使用的灵通玉盘开始联系西州当地的官府与皇城接收这批突然冒出来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西州官府拒绝了何清的提议,虽然措辞非常委婉,话语中的拒绝之意却异常坚定。
何清错愕道:“为什么?西州人口逐年降低,多一些人不是很好吗?”官员模糊的声音从灵通玉盘中传出:“州内的山川水泽田地都归属于不同的百姓家或者宗门修士,官营的收入远远不足以供养数十万人的衣食住行,更何况是需要大量人手去教化的野人。”
官府人员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修士制约,一不可能随意欺压百姓,二不能从百姓身上征收大量的赋税。有前两条在先,官府其实也不太能管得住百姓。官府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勉强维持运转、推行各地修士研发出来的利民新鲜玩意,或者断各种鸡毛蒜皮的案子。
有灵石灵气辅助的情况下,田地产出高,各州百姓生活基本上都出于一种衣食无忧的状态,大富大贵不多,饥寒是没有的。大家吃了饭就唱唱歌跳跳舞、发展发展生活乐趣,家家户户都把男孩管的严严实实,想不开犯案的人是很少的。
真正出了人命的大案子,基本上都由当地宗门出面处理,官府最繁杂的工作就是整理户籍,税收主要来自灵通塔楼。官府内,除了有上进心热爱当官想往高处升一升的人,大部分人员都没权没利的,同时也没什么多余的钱财,根本养不起突如其来的数十万人啊。何清道:“我是姬清,三天内我会去拜访你。”那边沉默很久,久到旁听的解愠以为对面擅自掐断通讯的时候,才颤颤巍巍地倔强发言:“就算是人皇陛下亲临,没有钱没有地的事实也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