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齿华十四年
解愠把两具灵体都吃干抹净了,随便拿过苏微的衣服团一团擦擦嘴,然后问雪鸮妖:“我之前还以为你得睡个百八十年呢,看来合欢宗治妖方面还是有一手的,你恢复得挺快呀。”
雪鸮妖歪头看向解愠,圆润的眼睛满是不解:“我吗?我一直住在雪山啊,你认识我吗?可我前段时间被人骗了,吃了怪东西,睡觉睡不醒,睡了小几十年,没见过别的妖修啊。”
解愠在灵体的脑瓜上戳了个洞,汲取浆液喝尽后,感觉自己又聪明了两分,觉得雪鸮妖就这样在雪山上悠闲地修炼比下山好多了、反正仇她都帮着报了于是,解愠顺势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外面还有人在到处找我,等会儿我就和她们先走,你呢可以先躲在山庙里,等人走远了,你再赶紧出去。山庙能被送过来,就有被送回去的时候,你注意些,可别被送到人堆里煮了吃了。”“我知道的。山鬼和我说过,人很坏,我不会随便出门的。"雪鸮妖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听话乖巧的模样,惹来解愠频频侧目。看来雪鸮妖虽然苏醒了,意识却还没能完全恢复,完全就是个幼崽。解愠就想:要是鸟妖都这么可爱的话,以后年纪大了养一只在林子里逗逗乐也不错啊。
迷縠树妖和三角鬼蛛妖都争着要养她一-这是不是说明,她在树妖和蛛妖眼里,也很有趣?
解愠抖了抖身上寒毛,决定不再细思这个话题。在苏微解决雪崩、挖到雪下山庙之前,解愠和雪鸮妖一起蜗居在山庙。解愠将须弥芥子里许多好玩、好吃的东西分享给雪鸮,可惜雪鸮妖是猛禽,对解愠库存的水果、草类、果干敬谢不敏。解愠只好遗憾地收起一箩筐的鲜果,将树妖的好意收回须弥芥子。
短暂的相处过程中,解愠将外界的险恶现状夸张地描述给雪鸮妖听,力图让雪鸮明白,在拥有足够的逃跑实力之前,千万不要随便下山,更不要轻易听信人的话。
而雪鸮妖也很开心地与解愠分享自己珍爱的美食一一旅鼠。一种袖珍、小巧的鼠类。
解愠捏起旅鼠的后脖颈,用复眼盯着可怜的小旅鼠观察一圈,对这种浑身是毛的东西,她实在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毕竞这种小东西,连脑子也不多,吸着费劲儿。最终,这只可怜的小东西被解愠不动声色地送还给雪鸮妖。能在严酷寒冷的雪山存活下去的小动物并不多,雪鸮妖能捕食的猎物很有限,有时甚至会陷入饿肚子的境地。
虽然妖修可以依靠天地灵气存活,但年轻的妖修们总是难以违背天性,更愿意去追逐血腥的快乐。
为此,解愠特意传授了一些养殖技巧给雪鸮妖,建议她圈一片土地,专门养旅鼠用来吃,世上比小鼠繁衍速度更快的动物着实不多。顺带的,解愠还教了一点阵法知识给雪鸮,这样就不用担心食物逃跑了。在第三天的清晨,山庙的大门终于再次被人扣响,解愠隔空一抓,大门洞开,露出外面密密实实的冰墙。
正中间部分被人力烫出刚好够一人通过的圆洞,冰壁上仍有冰雾弥漫。还是苏微那张脸,但气息上要比分身给妖的感觉来的舒服。解愠幸灾乐祸道:“你受伤不轻啊,连蛛妖的灵气都没能给你修复完全。还是说,师傅终于不再容忍你汲取她的灵气?你没了大妖的磅礴灵气支撑,同时维持本体和分身对你来说很辛苦吧?不然也不至于用了这么久才找到这里。”“你知道的倒是不少。我们现在就走吧?"苏微手里握着卦盘,显然是在雪上用卜卦算到方位,再用五行灵气烫出直溜溜的通道,直接通到山庙门前。“等一下。“解愠最后检查一遍须弥芥子,把雪鸮妖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给她留下了,连毒药都放了一箱子。
考虑到雪地的环境下东西很容易找不见,解愠直接向苏微伸手:“你身上应该有多余的须弥芥子吧?拿一个来,我要送给雪鸮妖。”苏微将左手小拇指戴的戒指取下来,转移了里面存放的东西后交给解愠:“我身上的东西,到了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既然这么在乎雪鸮,不怕我哪天来把她捉走?”
解愠毫不犹豫地拿走戒指,顺便在苏微手心狠狠刮了一道,她一面用神识教雪鸮妖怎么用,一面嘲笑苏微多余的担心:“有本事你就真的去做,你就算飞到天上、遁到地下,你娘还不是活在合欢宗。你对你娘,总不会比我和雪鸮的关系更差吧?”
这也是苏微从始至终也没办法与合欢宗闹翻脸的原因之一,她的根还在合欢宗。就算是犯事,她也得千方百计地避开南州范围。苏微叹气道:“难道妖修是修为高了,脑子也会更灵活?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聪明了。”
解愠警觉地做出攻击姿态,像是装傻、又像是警告道:“你少动歪脑筋,不要再给我耍花样了!”
解愠与雪鸮妖作别,张开新得的漂亮大翅膀,炫耀一般地从雪洞一溜烟飞上天空。
她飞得高高的,一览众山,也确定了自己位置,她当下确实在北洲以北的霄山山脉之中。
即使解愠再如何地为妖的身份感到自傲,每当这时候,也承认人的巧思无穷无尽。
她也能做到移山填海,但一瞬间搬迁万里,是以人力比拟神仙手段。“你是怎么做到的?”
解愠难得说了句轻飘如柳絮的小声话。
苏微凌空御风,竞也赶得上解愠飞翔的速度,紧随其后的同时保持着一定距离。她敏锐的感官精准地捕捉到了解愠说出口的话,苏微面上、眼里充满了愉悦和得意。
苏微在阵法上的造诣无人能及,她理所当然地应该春风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成就,但不是对着只通一窍的解愠:“我不告诉你。”解愠瞪她一眼:"你真幼稚。”
走过北州的传送阵,沿着老路进入独属于中州的那扇门。解愠这次不必将就任何人,路程比记忆中短得多,以虫身飞速穿梭在人群中,跨过传送门汇进皇城的人流。
“以前没有这么多人吧。"解愠停在宫城外的一棵树上,对宫城内外人流如织的场面感到新奇。上次她看见这么多的人,还是在合欢宗一年一度的收徒大会“现在是皇子摄政,年轻的皇子比人皇锐意进取,对各州事务关切非常,加上先前迁移到各处的流民,最近的朝廷前所未有的忙碌啊。”苏微稍晚一步,以她目前的白衣宫官职位,大可以直接穿过人群进宫城。但她不喜欢招摇过市,宁肯在身上罩一层幻术,再慢悠悠地排一会儿队伍,只在门口护卫处亮明身份,安静地进门。
解愠等苏微过了检查,才晃悠悠上前停在她的肩上,跟着一起进门。宫城的防护相当地细致,在第二道门前,牌匾上的凤凰标识亮了一瞬,苏微就被拦下,卫士请她说明小螳螂的来处。解愠道:“我跟着何清进门都没被这样拦下,还是你不中用啊,苏微。”苏微先向卫士解释了小螳螂的身份,笑道:“宫城不论修为,看的是官职。我是宫官,来这是上衙。皇子来这是回家,她带朋友回家理所当然。”睽违一年,解愠再次见到了何清。
何清是装扮简单、腰间挎刀,潇洒利落的修道少年。但眼前人衣着庄严华贵,坐于庙堂之高,华丽殿宇内垂下的帷幕还遮了她的半张脸。这时候,应该要叫她姬清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
明明只是更易了外在的装饰,换了个漂亮椅子安放她们的屁股,甚至这地方未必比原来的椅子更舒服,但人一下子就变化了。妖的心就不会多情多变到这个地步。所以,解愠总是很难理解人的心思。何清已经算是比较好懂的人了,解愠也经常搞不明白她。苏微笑问:“阿清坐在这里,其实是很合适的。虽然还有些天真和青涩,但她成长的很快。何润再辅佐三五年,也没有多的可以教导她了。你觉得这位置适合她吗?”
解愠懒得回答这种没意义的、来自苏微的问题。才过去一年,何清就离远了一大步,她向世俗贴近了。解愠虽然“看见"了何清,但以她们之间相隔的遥远距离,何清还远远不能发现解愠的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