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华十四年二月(1 / 1)

恶妖 舍自不甘心 1631 字 11个月前

第81章齿华十四年二月

解愠跟着何清穿过一道道门,她们每穿过一道门,身后的门就会随之关闭,经历了三十六次开合,周围的建筑愈发陈旧古老,最深处是个土石洞穴。洞六厚重的石壁上刻画的图案极为老旧,一看就是陈年的古画一一类似小儿涂鸦。

解愠左看右看,也没从这土洞里看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带我来就为了看这?″

对于寿数一两百的凡人来说,这或许是相当不得了、值得研究的东西。但妖寿与天齐,哪里看得上这个哟。

解愠道:“你要是喜欢老东西,哪天我从迷毂树妖身上割两片老树皮给你,上头还有你们人早古的字迹呢。”

“这是先人绘制的,最初的祭祀阵。“何清的手掌在抽象的图画上抚摸过,土洞内所有的图案一齐大放光芒,满室生光,四周的灵气涤荡一空,精纯凝练的灵气收进石壁、再弹出一道屏障,隔绝土洞内外。解愠试探地放出神识,神识触碰到屏障的一刹那,像水划过鹅卵石,自然而然地滑开了。

这是一个不能为外人所窥探的地方,连妖修的神通也不能触及。解愠心下升起好奇,快步凑近石壁仔细辨认,勉强认出两个模糊的古字,笑着转过身对何清说:“好像是祭祀用的祈祷文,应该是写给凤凰的吧。”何清肯定了她的想法:“确实如此,这是先祖第一次见到凤凰的地方,这整片山洞都是从族地切割挪移而来。”

“嗯……大部分的字我都不认识,有些好像听树妖讲过,这里还有个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等我想一下啊,"解愠脑中灵光一闪,拍手道,“我想起来了,这是你身上的那个古字,你说是封′的那个。”何清笑了笑,她已经全盘接受了身世,提起这件事平静非常:“我后来也想过了,那个封印不是我师傅能做得出的东西,很可能是树妖的手笔。字大概率也不是′封′字,应该只是师傅的猜测而已。”解愠盯着那些四散的、有深有浅的字迹图画,苦恼道:“虽然我认不太全,但上下文联系起来,这字应该是′吉'吧?”何清追问:“哪个′吉'?”

“大吉大利的那个吉,你的运气应该还不错?“解愠摸着下巴,以一种全新的、微妙的目光注视何清,“这么看,树妖对你还是不错的嘛。”何清笑道:“从妖来看,既不杀我、又再生我,应该是不错的吧。”解愠敏锐地觉察到何清口吻中的嘲意,反问:“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何清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人与妖认为的好'是不同的。”解愠歪头道:“妖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就连百兽都有爱子、爱人的行径,有将捕猎地盘让与女儿的雌兽、也有养育人孩的狼群、有从恶人手中救幼童的母狮。世上的感情当然是相通的,希望一个生灵过得自由、如意、快乐、富足,也就是爱了吧。”

何清听完想了很久,慢慢道:“我还以为你需要很久才会对我说出这番话,有情的一番话。”

何清最初接到照顾解愠的任务时,以为是需要她这个人来引导妖,后来她才发现,一直以来解愠并不需要任何人,反而是解愠一直牵着她向前走。解愠从始至终都知道应该做什么、要去做什么,反倒是何清自己,直到现在才慢慢觉察出一丝异样,开始了悟属于自己的道。解愠满脸认真,严肃着脸把一切都想明白了,才道:“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在这里说的话,外面的东西确实听不见吧。我不想做一个很懂人事的妖,不情事的妖多杀一杀人也无妨,偶尔放下屠刀就会得到很多人的谅解了。”何清也很认真地说:“你这番话,出了门就不要再和任何人说了。”“其中也包括你?”

“也包括我。”

解愠站累了,一屁股往地上坐了,拍拍旁边的空地示意何清也来坐:“其实我今天本来是有些事想和你说的。”

何清跟着坐下,身上金贵的丝绸流淌似地在身上滑动,最终被折进大腿和地面的夹缝,肉眼可辨地受损贬值。

“可我现在有些不想说了。"解愠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很讨厌皇城生活的。九州人这么多,各有各的主意,想要做明君很辛苦的。我还想从天而降拯救你于水火之中呢。”

至于水火怎么来的,暂时不做讨论。

何清好气又好笑道:“那你到底要不要说?这说话说一半的毛病不要学了。”

解愠道:“你看起来已经很辛苦了,我和你说了之后,你只会更辛苦吧?你刚才说,妖和人不能完全理解彼此的"好',那我就把这事完全留给你自己决定,你想不想知道我来这里的前因后果?”何清把这个突然冒出的话题当做是解愠对人性的测试游戏,她笑问:“这件事和我有没有关系?”

解愠不假思索地回答:“有。”

“和你有关系吗?”

“有。”

“我娘呢?”

“有。”

“皇城?”

“有。”

“合欢宗?”

“有。”

何清的表情逐渐变得正经,眉头也不复先前的平缓,道:“迷縠树妖?凤凰?苏微?这些不会也有关系吧?这事和谁没关系?”“有,都有。"解愠相当费劲儿地在脑海里把何清的亲朋好友过了一遍,最后道,“和姬晖关系不大,她应该活不久了。”姬晖已经两百余岁,如果不寻求延寿的秘术,早晚都是一个死,并不值得担心。

何清玩笑道:“你真的要灭世啊?活人都有关系,快死的没关系。”解愠却没有笑:“不是我,是树妖。应该不至于灭世吧。可能会死一些人,但人这么多,就算死上一半也还有很多。”何清终于有些慌张了,即使有屏障护佑,她也下意识地左右看过,才拉着解愠问:“树妖看着比你更会杀人,真的假的,你不要吓我。”解愠的关注点在前半句:“怎么可能!我可是带刀的大螳螂,她一棵树,肯定没有我快!”

“是是是,"何清哄着妖赶紧往下说,“是个什么事?我要听,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快和我说吧。”

解愠拟态的眼珠左右转悠一圈,狡黠道:“是你自己要听的噢?”她迫不及待地往下说:“树妖的本体在很久很久之前长了虫子,是一种很特殊的虫子,可以汲取灵气成长,借由树妖灵气异化出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寄生灵识、汲取情感、操控意识。等树妖发现的时候,她的本体已经被蛀空了小半,二者已经有融为一体的趋势。”

何清听得入神:“你的意思是,树妖不一定是树妖,也可能是蛊虫?”解愠道:“如果运气足够差,迟早有一天,她会彻底是蛊虫。但凡是有幸见到过树妖本体的人,只要符合条件,基本上都逃不开寄生。”何清缓缓抬起眼睛,和解愠对视:“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一直没能找到树妖的本体。只要树妖想,就没人能在群山中找到她的本体。”“蛊虫会本能地分裂、侵蚀更多的生灵,"解愠嘿嘿笑,“树妖并不是无时无刻都清醒着,如果她不够清醒,或者被蛊虫弄烦了,她就会分出部分蛊虫种给人修,这样树妖也能轻松一段时间。”

何清道:“树妖都不能摆脱的蛊虫,应该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东西吧?”“当然了,"解愠道,“需要是蛊虫会感兴趣的修士、或者曾经被树妖灵气所浸染的生灵,才会得到它的青睐,被它寄生、或者被它啃食。”何清温热的手掌拂过手臂,她半天没说出话来,清晰地感觉到汗毛倒竖的滋味。

良久之后,何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蛊虫是妖吗?”“不是。所以蛊虫的分裂速度不慢。”

何清心头稍微放下的大石头立刻又提起来晃悠,问题一连串地抛出来:“已经有多少修士受蛊虫侵扰了?有没有我身边的人?我呢?会有些什么后果?也没有办法根治?”

解愠道:“你身负火精,不会有事的。你娘好像被吃掉了一部分情丝,山倾被寄生,就连姬彩身上都有被吞食的迹象。但奇怪的是,苏微为什么安然无事?她应该是蛊虫最喜欢的那种人,思维活跃、灵气充沛。”何清极快地出刀,是鲜红的赤刀,刀光如一片血河,直直奔向解愠的面门。解愠一动不动,她是玩刀的绝顶高手,此刻却好似完全没看见这一刀,自顾自说话:“在蛊虫出现以前,在迷縠树林里偶遇树妖的本体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因为树妖是为数不多的、愿意与人修交流的妖,而且知识渊博。姬英是个幸运儿,但之后的人就不是了。所以合欢宗上上代宗主以及那一代的长老都死的很早。”

赤刀与解愠贴脸而过,戳死了墙上一只细小的飞虫一-屏障并不阻拦小虫J儿飞。

何清道:“我从没想过你会欺瞒我。”

解愠淡淡道:“所以我和你说的都是实话。我刚才不是问你了么?买定离手,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想告诉你,而你也想知道。虽然你的师傅、师姐们并不希望你现在知道。”

“苏微带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解愠道:“无论你信不信,都是事实。苏微千方百计地把我从合欢宗偷出来,就是为了我能斩情丝,而且不伤修士根基。我也期待她真能想出办法治好选縠树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