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华十五年(1 / 1)

恶妖 舍自不甘心 1527 字 10个月前

第84章齿华十五年

柳泉醒来之时,她正躺在宫官宅第的一间厢房内歇息。她是自己前来拜会苏微的,因此并不惊慌,只是稍有些失措一一和树妖的蛊虫共生太久,陡然失去蛊虫的支持,她的身体比往常要沉重一些。对于天赋、运道不足的修士来说,遭遇树妖也算一桩幸事,毕竟妖修供给的灵气远比自己修炼来得轻易且庞大。

不过,一旦走出了困境、习惯了呼风唤雨的滋味,人就难免想着要摆脱树妖的操控了。

柳泉也只是千千万万个平凡人之一而已。

苏微将一瓶丹药放在床头,笑道:“你体内的心蛊已经转移了,你还记得答应我的条件吧?”

“无非就是百来个元婴期修士……给你就是了。“柳泉冷淡地拿过药瓶倒出丹药服下,丹田灵气涌动,勉强压住了不适感。苏微笑道:“蛊虫已经从你的识海内彻底地去除了。蜃云楼的人肯受你驱使的尽在皇城了,之后百来年,你就留在这里帮我炼化灵体吧。”已忧门炼化万物为丹的手法十分特殊,当年苏微入已忧门正是贪图此法,作为族人之一的柳泉,亦精于此道。

现在已忧门被解愠毁了大半,苏微奈她无法,就只能重新找人顶上空缺。柳泉道:“我知道了。”

区区百年,对她们这等化神期、大乘期的修士来说,只是漫漫人生的九牛一毛而已。

苏微将柳泉以及徒子徒孙安排在皇城内修养,一应吃穿用度、修炼所需都由彩公子的遗产提供。就连曾经的公子府内,遍布以人修为材、煅烧炼化灵体的丹炉。

解愠则挂上了合欢宗长老的名头,在皇城内单独开了一栋宅院,大肆打起“斩情绝爱”的名声,做起以人易物的生意。人修正大光明地成了妖修掌上的交易物。从前只是在合欢宗内小打小闹,现在弄到皇城来,近乎耸人听闻。

这很难不牵动中州宗门、修仙家族的敏感神经。解愠不会顾忌人心,但何清不得不耗费更多的精力去和人周旋。

偶尔,何清与解愠见面时,少不得要和她发两句牢骚:“凡人的事情已经足够我忙了,修士的官司也要堆到我的头上来……她作为摄政的皇子,夹在合欢宗和中州势力中间里外不是人,可谓是举步维艰。

解愠听了,当场不说话,转头就找时机去把对方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

中州家族的枝枝蔓蔓总是特别地庞杂,自从有了解愠帮忙,这一片地方清净了许多,甚至解愠还认识了新的人。

一个世家的中年人。

中州很多家族的老人日子都过得特别精彩,特别是稍有些修炼天赋,但又不足以支撑她们在仙途上走得太远的那些人。这样的人,会有一个相对于凡人而言更漫长的生命,而出身又赋予了她们多余的权柄,让她们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去弄权享乐。吃喝不愁、衣食无忧,长辈体恤,祖产三辈子也花用不尽,医修的存在大大地削弱了生育的痛苦。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人生比游戏更快乐,或者说,大可以游戏人生。这个中年人衣着华贵,出行在外前呼后拥,交友广泛、兴趣丰富,元婴期的修为,人活两百岁,最大的烦恼是子嗣之间起了争端,为此躲到解愠这儿来寻一个解法。

“什么解法?"解愠听得脑仁隐隐作痛,“不就是你女儿和别人家的孩子搅和到一起去了,那咋啦?又没什么妨碍。”

李悟捂着额头唉声叹气:“我的女儿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钱财家业一概不经心,别人嘴皮子一碰,什么都交出去了。这样的孩子,我哪里放得下心。″

解愠道:“噢,你不是女儿挺多的吗?”

李悟就说:“年龄老大不小了,还为了一点儿感情纠葛争吵,我都不晓得说她们什么好。”

解愠道:“我俩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杀人还是放火?”李悟道:“把那个在我女儿们之间挑拨离间的东西弄死,我给你再送一批灵矿来。”

“啧,"解愠答应归答应,说话可难听了,“家里的孩子做什么都是好的,错都是别人的。你也就这样了,什么都放不下,怪不得这么大年纪还是个元婴期。李悟这边点头,那边就有人往府上送矿。

她与解愠相交,显然也不只是图解愠下手利索,她对合欢宗的未来规划很感兴趣,每每来总是要多问几句:“你这样做,北边儿的殿下不过问吗?我看她对各州凡人都挺关心的。”

解愠斜眼看她:“我是妖,又不是人,对这些不感兴趣。你要是有兴趣就往宫里去问,找我聊这些做什么。”

李悟一拍大腿:“我这不是凑不上宫里嘛,你们那什么何润长老两眼睛比鹰还尖,我家那几个在她跟前晃不过三回。”李悟自认为活到百年之后没问题,有心要提前下注一手,奈何合欢宗不好下口,她这修为又上不了合欢宗的大门,左等右等才等来一个解愠。解愠道:“我真是不明白,你这天赋、这悟性,干嘛要费劲修炼,不如活个两百来岁去投胎,多活几百年是光准备耗在吃喝玩乐、拉帮结派里吗?”李悟看得开,她是打算把这辈子活够本再说:“人人都说投胎转世的,那投胎了还能算是我吗?我只管把我活腻了,别的也赖不到我头上。省的这辈子过得太满,下辈子活受罪。”

李悟说完了自己,就再问两句解愠:“那你呢?山中逍遥日子不过,干嘛参合到人世间的俗事里来?”

解愠翻白眼道:“有人的地方,人就说是'人世间',天下哪里有一处是造物主指名道姓要分给人用的?就算是人先占了,我再来,那我也要说天下先有鬼祖妖精,才生得人。从前都是人化物,物化人才多少载。我来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又不是为了人。”

李悟道:“我这不是盼着你就是下一个凤凰么?到时候我也能沾沾光彩。”解愠才看不上凤凰坐的位置:“人觉得做神兽风光,我可不觉得。我做鬼虫还差不多。”

这天晚上,解愠就按照李悟给的地址,晃晃悠悠地飞到她仇家的地盘上,望着宅中灯火通明,她静悄悄地飞进目标窗户。李悟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竞然连孩子的感情杂事都要管一手,杂念太重,修不成仙的。越是修不成仙,她对俗世的事物看得就更重,算是死局。不过,这和解愠没什么关系。

这样的人太多了。

黄昏时分,解愠静悄悄地停在窗下,听屋内动作,人在窗后屏风前晃动,看身段也是个爱戴珍珠串儿的男人。

来了皇城这许久,解愠才从李悟口中得知,中州的男孩以戴珠为美,即便是修士也难从观念中脱身,珍珠多寡、品相大小,直观就表明了一个男人在家中受母亲姐妹的重视程度。

李悟是个好母亲,虽然不理解男人,但她还记得从北州采买珍珠送给情人。但男人嘛,总是很难理解女人对子嗣的重视,永远不能懂得母子同心的道理。

刀光闪过,屋内的人已倒下。

鲜血染红了他脖颈间簇新的黑珍珠串。

解愠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座大宅,她对自己下手的速度很有把握,能让人在感觉到痛苦之前就离开人世。

这是李悟给她多送了三成谢礼的报酬,李悟冷酷得相当有底线,至少不是喜欢折磨人的渣滓。

解愠用宰牛刀杀完鸡,在回住处之前,她先到公子府逛了一圈,验看近日的灵体成品。

用来祭祀的灵体绝对不能马虎。

这座府邸占地很是不小,在人皇血脉最繁茂时,同时住过六位公子,可惜姬姓的公子一向不长命,唯一活得久一些的姬彩也已经死在解愠手里。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座无主的空置之地,而柳泉的幻术颇得树妖真传。想到这点,解愠闲逛时的心情特别地愉快轻松,平白抢来的东西总是用得格外高兴。

解愠停在一具刚刚注入残魂、活灵活现的灵体额头,用前足在灵体太阳穴一刺,再将沾血的前足凑到口器边品尝,舐尽血渍,她轻轻笑了声:“真好,以现在的速度要不了百年就可以凑齐了。”

柳泉与妖共事太久,对解愠的非人行径毫无反应,冷淡道:“已忧门先祖炼过小妖,比人来得快多了。”

解愠道:“可惜妖数难与人数匹敌,不然用妖也不错。不过,人主持的祭祀,基本上用的都是人牲,别的不能管用吧。”旁边帮手的人俱是苏微用惯了的,虽然几年前跑了几个去合欢宗,但凭苏微的本事,忽悠几个年轻人跟随再简单不过。而柳泉的徒子徒孙们大都在外忙着一些更光明磊落的琐事。

她们纷纷撇开头,各做各事,极力在两位大能修士间弱化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