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处置(1 / 1)

恶妖 舍自不甘心 1706 字 9个月前

第103章遗产处置

经过三天的清理,赤水恢复到原先的江水白色。两岸的居民习以为常地帮着收归了尸体,按照惯例以倒三角状埋入地下。在合欢宗修行百年的尤顼对于这些看得更多些,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只要是人、只要人足够多,就很难有完全不犯罪的集体。赤水作为母亲之河养育人,也在每年秋后接纳罪人的性命,今年的祭典只是把时间提前了半年。

依照所犯罪过不同,死法往往也有差异。

大部分情况下,执行者为活着的受害人或者受害人的家人。<1死于赤水的人,等同于被母亲收回生命,魂归玄牝。生时是罪人,死后的身体却是生身母亲的所有物。

因此,也有不少尸体卷入竹席,被送回家乡。有些地方习俗认为,孩子必须葬在母亲身边,才能接近轮回,转世投胎。解愠在赤水边上待了好些天,不为别的,只是观赏孩子与母亲的告别。1她抚着胸前一叶须弥芥子,好似并不痛苦一-虫洞填补的那一刹那是痛的,本我的一部分被剥离了,同时她失去了母亲。但是,螳螂的身躯对失去母亲这件事不会有疼痛反应。螳螂是一年生死,不见母亲的虫。

成欢处理完称帝事宜后,匆匆赶来岸边,废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在一棵柳树叶下找到安静伏身的解愠,看到的是空对一江春水东逝的小螳螂。而在遥远的对岸,几乎走空的江边,苏唯一捧着一朵纸扎的荷花放入赤水。成欢即使有千百句话,也无法在当下说出口。于是她也静静站在树下,得益于敏锐的五感,耳边仍能听见苏唯一每一声微笑的祈祷。许久,苏唯一离开了,眉目平静。

解愠问成欢:“她知道苏微已经不在此世了吗?”“她知道。“成欢手指遥遥一点,在那盏荷花灯上附着一丝灵气护持,“这次大祭典,主持的祭司大多数是姬姓族人,少数是合欢宗的修士,苏唯一就是其中之一。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只有同族血脉才有资格主持祭祀鬼神,姬姓族人是理所当然的,唯一让人不解的是,神像对苏唯一也有所反映。苏唯一传自涂山有苏氏,往上百代都有记载,而近期消失不见的亲族唯有苏微。”“她不憎恨我吗?“解愠从树叶下飞出,停在成欢肩上,“树妖为了孩子,宁肯血洗人类部落百代人仍不解恨,还要弑神金乌、消去部落之神才堪堪收手。苏唯一能放下吗?”

成欢侧头低眉瞥小螳螂一眼:“你想做什么?”解愠道:“如果她放不下,我会杀了她。这很简单,苏唯一比起苏微来说,很轻松就能捏碎。”

成欢笑了笑:“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苏微天性追求过分的自由一-所触犯的律法足够要她的命,所以苏微会离开合欢宗。她不打算牵累母亲,而她的母亲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脱离正道的人、死于意外是常事。苏唯一不会是你的威胁,如果她什么都没做,你也不要对她下手。”

解愠不否认这一点,苏唯一对她来说很微弱,但是合欢宗显然是个庞然大物:"所以我真正面临的威胁一一是你?还是那座远远的、还不会回馈人的神像?成欢哈哈大笑:“都不是,是你自己的心。你这段时日里,说过多少次'你不记得′了?可你到底记得苏微是怎么死的,还能从前因后果中推导出事情的真相,还是会因为树妖而对苏唯一心生怜悯。不能放下凡世的修士,是无法超脱的。就像曾经那些陆陆续续消失的鬼神,以及最终被留在此地的树妖。人的心与行瞒不过上中下三丹田化作的三尸,妖虽然不尽相同,但相差也不大吧。你要多久才能放下这一触动?”

解愠脸色冷淡一一螳螂的脸本就不会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这是一只能感知情绪、更能牵动情绪的妖,她有意地让人懂得了她的不愉快,并给予警告:“你难道比我好到哪里去么?在幼年被母亲'抛弃′的小孩子?”在真相揭开之前,她们是先后被飞升的母亲放下的孩子,是同类。现在,她们的境遇大不相同了。

树妖是心甘情愿地为孩子的未来赌上所有,就连转世也愿意掏心心掏肺的妖。而成欢的母亲成愈,给年幼的孩子留下了庞大的产业与数之不尽的麻烦。成欢早已不是孩子了,不会被几句闲言碎语伤害:“我过得很好,我的母亲也是,她给了人所能欲求的极限,我们都有归处。你要怎么安心呢?汲取了大树母亲营养长大的虫妖?”

一妖一人贴得那么近,低声细语时气息能浮动彼此体肤上的绒毛,目光却十足的森冷,足以冻掉对方的耳朵。

成欢在冷笑:“当年本该由尤顼一-和我去接你回来,就该我去才对,我们两个比她们合拍得多,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两个活生生的生灵,换成一座神像。”

“树妖是树妖、人神是人神,不要把她们混为一谈,"解愠咬牙切齿,“何清在皇城做人皇的时候殚精竭虑,非常担忧给宗门增添负担--何清知道她亲爱的宗主师姐,其实特别享受掌握权力、重担加身的时刻吗?”“阿清就是太善良了,你根本配不上她为之付出牺牲一一"成欢的表情难看狰狞得像是要咬她一口。

解愠毫不客气地与之针锋相对:“彼此彼此。”大

树荫下一场范围狭小、迅速且沉默的决斗之后,成欢手掌拂平脖颈的裂口,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答应给阿清的不死药呢?”解愠趴在地上呕了半天血沫星子,死活想不明白人修为什么突然变成了难以下咽的劣等肉,思索无果,还是回答了:“她已经吃了。”成欢不可置信:“阿清吃过了?”

“是啊,"解愠不能理解成欢的震惊,“不然她年纪轻轻的,哪来的根基成神?”

成欢再三确认:“她吃下了不死药,就换来这么个结果?”解愠大为不解:“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不死药能起死回生啊?不死和生是两码事,上一个服用的是飞上月亮的恒我,效用不是明摆着的吗?”“不该相信妖的,所谓妖言惑众…”成欢拔腿就要走。解愠气得要杀人,一足捅向成欢后腿根:“下次!下次你有本事当着那只蠢蛇的面说这句话!”

下一瞬,成欢身形微晃,出现在千米之外,她反手震袖,两枚金鳞疾射破空扎向解愠。

“叮当”两声,两枚鳞片被解愠前足挡下,滚落地面。成欢道:“蛇是会痛的,和你不一样,不要再拔尤顼鳞片了。”解愠没有再追上去砍人,低头捡起鳞片收进须弥芥子。成欢对自幼相处的人和妖都有很深的感情与责任,过去的二十年她是一个好宗主,往后的两百年也会是个负责的王。虽然尤顼总有些天真的愚蠢,但她毕竞是妖,要不了多久就没人再能戏弄她了。

而解愠这些天里也认真地想过了,之前她觉得有意思的那些事情,现在看来都不太有趣。

想要在人间玩得高兴,必须得有人领着才能玩得明白,现在会领着她玩儿的好朋友睡着了,她还是得回去先做妖,等朋友睡醒再一起出去玩。1解愠穿过合欢宗,趁着深更半夜来到尤顼的山头,盯着尤顼缩成一团睡姿看了小半天,找准蛇身上缺失鳞片的两个小点,将鳞片点回原位,以木火相生之气替她续回鳞片。

睡得七歪八拐、一无所知的蠢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解愠又连夜飞了一趟岚山之巅,进凌霄殿见了一面木炳春。木炳春是活着的人中跟随树妖最长久的修士,也算是树妖给解愠留下的遗产之一。解愠思考之后,选择剪去了木炳春识海中的线,收回了她身上属于树妨的灵气:“你也蛮辛苦的,等树妖醒来,你说不定都老死了,还是去过点舒坦日子吧。”

木炳春没能多说一个字就倒下了,显然解愠虽然在做好事,但没有征求事主意见的打算。

循着气息,解愠一路环游九州,见了上百修士。她还去了皇城一趟,给半夜三更不睡觉的何润分润了一些正常人的情感,免得何润修为不进益,死的太早最后回到合欢宗,又在宗门边上的树下捞出山倾:“你修行的道,算是妖难得会亲近的一种,就连树妖也给你机会了,明明只要拿苏微换就好了,为什2不做呢?”

虫洞最喜欢异数,所有非自然产生的、灵气充沛的生灵,都为她所钟爱,能够填补她的空缺。

放在人中,这样的异数大多可归为天才。

山倾当然也算是人中天才,但她出众的方向太正当了,追寻着自然之道,根正苗红的合欢宗修士。和这种正儿八经的人比起来,苏微就显得异常引虫注目树妖最初要拿走的就是苏微,但山倾没办法放下师妹,即便明知苏微私心极重,依然说服不了自己放任苏微不管。

至今,山倾仍是如此:“苏微……已经不在了吗?”解愠努力用人能理解的语言表述:“没死、也没在这里活着,在另一个世界应该算是活着吧。”

“这样啊。”

“嗯嗯,看开点。“谈话间,解愠削去了山倾识海内的标记。天亮之前,解愠回到了扶桑树下。

原先容纳神像的庙宇被一夜长大的扶桑树毁去屋顶,因神像被树枝连带着叉到十丈高的半空,合欢宗的匠人干脆拆去了剩下的屋舍,选择在树的周围布置祭坛。

解愠对周围的环境感到满意,她不像三角鬼蛛妖喜欢窝在石洞土洞或房屋角落,飞虫和树、树叶才是合适的搭配。1人皇一脉的族人虽然死绝了,但姬英姊妹的孩子们繁衍生息至今人数不少,足以维持新神的祭祀,不需要解愠操心。但是,树妖只有小螳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