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愠飞升(1 / 1)

恶妖 舍自不甘心 1859 字 10个月前

第109章解愠飞升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缺少天才,世界上永远都有新的天才,源源不断的人修在吸纳天地所需灵气、培养元气恢复需要的营养,最终的最终,这些人都会成为世界享用的果实。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来源于玄牝之门的生灵,终究要回归玄牝之门,无论是作为婴孩出生的人,还是作为死物流出的血。

解愠仰头望扶桑树,回想当年:“我做树妖的时候比这些人都要来的强,人都只是跟在我枝叶下面求庇护的小东西。”现在的扶桑树没有答复她的意识,树叶摩挲间的沙沙声就是她的回音。有时候,解愠也会觉得,树妖就这样做一颗没有烦恼的大树也很好。但“无烦恼"本身就是有烦恼的生灵的臆想和推断,不是树,怎么知道树的想法呢?灵气的消解比解愠想象中要更快,扶桑树的状态也比她预想的要好的多。她再稍微睡上几觉,身躯就会轻飘得足以穿过世界的障壁。尤顼离得近,她最先来过问了,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成欢。与尤顼说话期间,解愠无数次都想笑出声,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一个还在顾念她者的妖,连她自己的超脱都还是个未知的问题,又哪来的空闲去操心人修的飞升?

凤凰因为与大甲的一面之缘,就在此地蹉跎了五千年。尤顼要为她今时今日的留恋不舍耗费多少光阴?当然,妖不缺少时间,但她们都足够贪婪,很少有妖能顺其自然地放下执念。“……所以你才把事情做的这么干净利落吗?"解愠触碰着树皮呢喃,“这个世界上,我能留恋的东西已经很少很少了。”她与何清的缘分很深。

老树因与人相交相识有感而孕,孕育成熟落地的果子长成了一棵小树,这颗小树就是小扶桑树。

而这个人第一个视若亲子的徒儿就是姬英。树大分枝,同一片土地上是容纳不了两株巨树的,地下的根须也会因为争抢营养打结。

所以,等小树长到一定的程度,她就必须离开领地一一或者老树换个地方生活。

老树当然愿意将土地留给孩子,但是神树的搬迁显然并不容易。她的挪移,涉及一方土地的变动,或许整个大陆南部都会陷入塌陷的险境。这时候,小树提出了想要飞翔的愿望。

一棵普通的树,想要飞翔,当然是天方夜谭。但神树不一样。

老树招来了新生的日神,一群年纪尚小、活泼、不成熟的金乌,他们经常在扶桑树枝头嬉戏,与树妖很熟悉。

扶桑树用枝条编织的篮子裹住小树的根须和必要的泥土,再由金乌们衔着枝条,带着小树飞上云霄。

小树在高空眺望,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气候湿润的盆地作为栖息地。小树与金乌也有过亲近的日子。

解愠遥想过往中那棵分外天真可亲的小树,像是观赏朋友的故事,乐于经营一方盆地的小扶桑树,和性格淘气、容易收人挑拨的金乌们之间,有所分歧、甚至分道扬镳也是可以预见的。

如果是现在的解愠,绝对不会给金乌背刺自己的机会。都说时移世易、人心不古,就连从前的妖,也比现在的好骗。即使老扶桑树明明知道,解愠永远不会是当年的小树,而何清也不是姬英,而今被奉上神坛、披上黄帝称号的人皇只会距离最初的人类何清越来越远。但是,老扶桑树依然要用尽一切去救小树,哪怕只是一丝虚无缥缈的念头。解愠最近一直在想,迷縠树妖无声无息地受雷劫干枯在原地,到底是她不敌,还是她不曾反抗?

现在,与解愠联系最紧密的妖和人都已经不在了,树妖将会迎来新生,而何清也有着永不离开的理由,即使她们和曾经非常的相似,但死亡就是死亡。当初,树妖一意要给小螳螂妖安排一个齿华螳螂大妖的母亲,或许就已经想到今天了吧。

解愠可以了无遗憾地离开此地,超脱玄牝之门的限制,再不入生死轮回,也不会再经历世事悲伤,游离在凡世之外。“我还在犹豫什么呢?"解愠反问自己。

在树枝叶间飘荡的何清顶着树叶冒出头来回答:“在有犹豫的余地的时候,为什么要急着做决定?”

解愠沉默一会儿,问:“留在这儿又能过什么好日子?会很热闹吧?”何清道:“你想过热闹日子?那下次尤顼师姐来时,我让她给你安排。”解愠自顾自回答:“我在等一个告别的好时机,我讨厌被欺骗和隐瞒,妖做了我最讨厌的事情,我要报复她。在此之前,找点乐子也不错。”何清在笑:“只要你决定了就好。”

解愠身上的灵气日渐微弱,从前合欢宗长老们费尽心思在她体内刻画下的经脉也逐渐解离,她的存在感近乎透明,甚至比初为神的何清还要弱上三分,如非她还有实体,旁人就是把眼珠子凑到解愠的跟前也瞧不见她。与此相对的,她的精神很好,几乎不再休息,头脑冷静、活跃,并且不知疲倦。

经过解愠的同意后,尤顼每隔三五日就会带上一串儿医堂的修士来观摩解愠身上人工雕刻下的经脉的消解过程。

她们口口声声说:“最好的学习时刻是亲手去做,其次是观看别人做,再之后就是现在了。就算掌握这门技艺的长老走了几个百年,我们迟早也能研究明白的。”

所以,医堂的勤奋修士们掏出了留影石,开始了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轮流值守,只为观测解愠当下的状态。

见此情形,解愠对偶尔会出现在附近的提前退休闲散人士万朴问道:“这么看来,医堂不是比无为堂忙的多么?”

“诶?"万朴大摇其头,“此言差矣!天底下有几个人胆敢在救命的医修面前闹腾?喝了麻药,躺在病床上的凡人比起死物就是多了一口喘气的功夫,修士就更随意了,在医修眼里还不如死物,毕竟器具会坏,修士想坏也难。但我们无为堂就不一样了,一直在和人打交道,哪儿还有比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更累的差事?”

说着说着,万朴“呸"一声:“什么'我们',我早已经不是无为堂的人了!”此时,合欢宗荣耀加身的宗主成欢路过此地,她眼皮子轻轻一撩,瞥过大言不惭的旧日下属。

宗主师姐积威甚重,万朴先是心虚,随后又抬头挺胸理直气壮起来:“我可是服役了足足十年的人,我给宗门流过血!我给宗门出过力!”解愠哈哈大笑,而成欢什么也没说,抬脚走开了。尤顼在一旁丝丝作响:“最近东州起了些莫名其妙的叛乱,成欢正操心着呢,你少说两句。”

万朴小声嘀咕:“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带头闹的叛乱。”不论如何,万朴实在是个很有趣的人。

解愠心情越发舒畅,还大发慈悲地为在场修士指点了一些修炼、医道上的迷津。

何清飘在半空中,仗着大多数人看不见自己,一直在人群中转悠,脸贴脸地听师妹们说八卦,偶尔回头对解愠笑:“你最近心情很好嘛,她们都在说你终于从悲伤中振作起来了。”

解愠听了笑得不行:“是嘛?果然是以己度人,以人度妖了。”就在合欢宗上下修士都以为宗门内的解愠长老重新活跃在人世间,将来一定会是如先前蛛长老一般的宗门柱石时,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迎着十六日的浑圆月光,属于解愠的门打开了。

天空洒下一道银辉,像是蛛长老的网纱,也似月光洒在水面时荡起的水波。这与人设想中的飞升浩大场面截然不同,安静、温和,甚至有一点儿寒冷。飘荡在空中的稀疏云层掠过明月,乍一看像是一只硕大的眼。解愠缓缓在树干上爬动,一步步地登顶树梢。神树在轻轻颤动,不知是感应到了月的伟力,还是知晓了即将到来的离别。近几年里,扶桑树的灵识逐渐恢复,已经到了"睁眼"的关头。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天就是扶桑树回归的良辰吉时。何清陪伴在解愠的身侧,在闲谈:“当年的夜晚,月亮也这么大、这么亮。”

她们在说射杀金乌的故事。

解愠道:“不,月亮吃掉太阳散发的光彩,肯定远比今天来得更明亮。”何清在笑:“你当时又不在,你怎么知道?”“那是为了我才有的美妙景色,所以我知道。"解愠口器一如既往地硬实。何清道:“那你猜一猜,后羿得来的那一枚不死药被谁吃掉了?”“不是说是恒我么?”

何清道:“恒我只是个名字,只要赋予,谁都可以叫恒我。你猜猜看,快猜。”

解愠凭持着对何清与姬英的了解,给出一个人选:“是…大甲吗?”何清惊叹:“哇,你怎么知道?”

解愠道:“在最初就有人说过了,大甲是个只信任自己的人,她的事业未竞,怎么舍得死?当时南州之外的八州都已经平定,人中她最有权势、消息灵通。假如不是亲近的关系,凡人又怎么可能从姬英手中偷走不死之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姬英怎么会和母族决裂,连姓氏也不曾流传于后世。”当年,以修士拟作凡人之身作饵射杀金乌的人正是姬英,后羿只是一个合适的名义。

大甲老年窃不死之药,意图长生治世,却夜奔明月,只能远远遥望大地春秋。

何其讽刺。

“不对,"何清皱眉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你根本不关心人之间狗屁倒灶的事情。一定是别人和你说过。”

解愠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何清狐疑地望着解愠。

此刻,解愠已经登上树梢最高处的一点儿枝叶,她坦然道:“是尤顼给我讲过故事,她是妖,当然不能算′别人了。”“太过分了。"何清立刻倒出许多腹诽之言,谴责师姐不修口德。在何清的絮叨声中,扶桑树振出一阵轻微的波动--天地异变突生,方圆千百里的灵气都席卷入扶桑树体内,耳目灵敏之人,甚至能听见树木枝叶、根须节节生长的动静。

时机已到。

解愠足下最后一丝灵气与浊气随之飘散开来,她像神话中离地的恒我一般,被此间世界温柔地排斥出去,送到比月亮更遥远的未知之地。何清停下嘴,安静地目送小螳螂离开,直到成为天边一个细微的小点,也舍不得挪开目光。

初生的神树,拟态的声音带着轻快:“咦,那是修士飞升么?妖修?飞升对妖修来说是好事吗?”

这当然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

解愠已经长成足够成熟的大妖,连天赋都使得出神入化,将树妖千疮百孔的记忆剪切得完美无瑕。2

无论她去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再不需要额外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