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酸涩难过也抑制不住。佟雾的身子因为哭泣,大幅度地抖动着。
她整张脸都陷在贺靳森紧绷结实的怀抱里。哭得好投入。
贺靳森,是我没有看好贺厌…
贺厌他为了我,才跟他们打起来……
是我把贺厌牵扯进来,是我让贺厌受伤……佟雾越说越难过,泪眼迷离,断断续续地跟贺靳森哭着说清事情的经过。她两只手用力地圈住贺靳森,鼻息间只有独属于他身上清冷好闻的林间雪松混合着雪茄的气味。
她在哭,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五指,就稳稳地掌在她的脑后。贺靳森蹙了蹙眉,轻轻拍着她:“没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嗓音低醇磁性,像是低声的安慰。
“佟雾,你很勇敢。”
他垂眸,漆黑的眸光落下她乌黑的发顶,沉沉地。小姑娘脸上也带着伤,一看就是护着贺厌时落下的。不是她勇敢护着贺厌,贺厌那么小一点,又怎么可能只是脸上受点轻微的擦伤。
佟雾的呼吸停住了。
她以为贺靳森会责怪她。
骂她也好。
却没想到,贺靳森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那一瞬间,所有的难过委屈情绪,都像被这一声安慰抚平。自责的情绪依然翻涌,但似乎好了些,没有刚开始那样的埋怨、讨厌自己了。
佟雾咬了咬唇,还有些肿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上男人腰间的真丝布料。鼻息里全是熟悉的气息。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在他构筑的、独属于她的狭小空间里,轻轻咬着唇,低低地抽泣,慢慢抚平了自己。
佟雾哭了一会儿,终于一点点恢复冷静,止住眼泪。理智回潮,
她抬起头,小脸涨得潮红,眼尾还挂着未尽的泪珠,乌黑的睫羽轻轻扇动,看着贺靳森。
他也在看她。
贺靳森的眼幽沉冰冷,里面有太多她看不清的、望不见底的幽暗深邃的情绪。
佟雾的心跟着颤了颤。
她莫名心慌。
不敢与他对视。
松开了手。
“抱歉,我刚才失态了………
佟雾自觉丢脸,与他拉开距离身体往后倾。她刚才竞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贺靳森哭了那么久。好丢人。
幸好,戴秘书他们去找警方了,周围没有人。少女红着眼,目光一时游移不敢看贺靳森。只能将视线往下偏移,却发现他布料昂贵的高定衬衣被她哭湿了一大片。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坠感极好,但现在布料却已经被她抓得乱糟糟,揉起了褶皱。内里的黑色马甲,以及最里面的白色丝质衬衣,都是一样。一塌糊涂。
被她的泪涕打湿。
“你这里……弄脏了。”
佟雾第一反应就是帮贺靳森擦干净。
女孩子柔软的手心捏着衣袖要往他的腹部擦,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扣在。“佟雾,看清楚。”
贺靳森制止了她。
他垂着眼,喉结滚动,嗓音像带着低音的颗粒质感从她耳尖刮过。“你要擦哪里。”
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她柔软的指尖。
触感干燥温热。
佟雾眼皮跳了一下,视线就落在金属皮带扣上方,只隔了一点点距离的,那一片被打湿的白色衬衣。
男人锐刃窄劲的腰腹肌肉,近在咫尺。
她甚至可以回想起,刚才将整张脸埋在那面时,感觉到的坚韧紧绷和温热气息。
“抱歉,我她声音打了磕绊,小声嗫喏:“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差一点,就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我只是看那里脏了……”
她的手,像触电,从贺靳森的掌心中抽离。贺靳森当然知道。
她没有那个的意思。
要是有就好了……
他眸色沉了沉,不动声色脱下了外面的黑色外套。昂贵的暗色羊绒布料带着他的体温,罩在了女孩纤细单薄的肩上。温暖将她包裹。
她就那么小一只,他的衣服却显得过于宽大,松松垮垮笼在她身上,和她娇小的身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仿佛是他整个人俯身下去,从身后将她完全笼罩。佟雾大概是哭久了,脑仁疼,反应有些慢。她呆呆地怔了两秒,才抬起头。
“贺靳森,那个……"她纤白的指尖轻轻扯了扯身上的黑色外套,喃喃:“我自己有外套的……”
她的外套,还裹在贺厌身上。
“这里留给律师处理。”
“先回去。”
贺靳森嗓音沉沉。
他俯身从她的腿上,抱走了熟睡的贺厌。
连同着,她那件蓝色的羽绒外套一起裹起抱走。佟雾抿了抿唇,不说话”
这下,她没有外套可以穿了了。
她只能披着贺靳森的衣服,慢吞吞撑着椅子站起来。但好像是坐久了,还一直被压着腿,她刚起身就感觉腿发麻,身体不受控地软下去。
贺靳森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大手将她捞起来,大掌虚揽在她腰上,“哪里不舒服?”
佟雾红了红眼,摇头,“没有,是坐久了,腿有点麻才站不稳。”得到她没有其他大碍的回答,贺靳森沉冷的脸色稍霁几分。戴辰已经带律师处理完里面的事,他眼疾手快,很有眼力见地从贺靳森手里接过了贺厌。
贺靳森空出了两只手,于是一只手将小姑娘的手握住掌心,另一只手帮她拉过外套,把人裹紧。
贺靳森就像是没发现他们还牵着手,漫不经心地拉了拉她,“走吧。”他没松手。
就这样牵着她,一起上车。
车上,佟雾的心跳有些过速。
回想起刚才贺靳森旁若无人牵她手的那个样子,总觉得今晚贺靳森和她之间,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砰。
车门关闭的声音传来。
佟雾抬起眼,才后知后觉发现贺靳森已经坐到了她身边。劳斯莱斯的后座车厢,明明空间宽阔绰绰有余。可佟雾却莫名觉得逼仄。
贺靳森坐下,他身上只着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衣,外面是深黑色的马甲,黑色的袖箍勒在他的手臂上方。
男人稍稍用力支撑起身体坐过来,佟雾的注意力就不得不分出一些在他微微绷起的手臂肌肉和极致宽阔的肩背线条上。倒三角的身材,就很顶。
是贺靳森的。
她当然知道。
毕竞快一个月前,她还曾亲自上手摸过,指尖甚至可能在上面留下了一些痕迹。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飘到了什么地步。
佟雾眨了眨湿漉漉的杏仁眼,抬起手假装揉着额头,掩饰心心虚。“对了,贺厌呢?"她故意转移话题。
“他坐后面的车。"贺靳森的声音低沉沙哑。佟雾心跳了跳。
贺厌怎么就坐后面那辆车去了。
如果贺厌坐后面,那戴秘书……
她后知后觉抬起眼,才发现前排的副驾驶上根本没人。这么说,车里除了司机以外,就只有她和贺靳森两个人。佟雾正想说些什么,车开了,前座和后座之间的挡板也默契地被升了起来。这下,车厢里就真的只剩她和贺靳森了。
佟雾抿了抿唇,莫名有几分紧张。
贺靳森冷定低沉的声音,这时响起:“贺厌的事,不必自责。事情经过警方已经通知我,贺厌他是受刺激过度,才会那样。”佟雾:“受刺激……过度?”
贺靳森颔首,脸色逐渐沉冷,“他有轻微自闭症,情绪起伏比较大的时候,无法表达情绪就容易产生过激行为。”“尤其是受到外界刺激时。”
贺靳森没有瞒着佟雾。
“我大哥和大嫂感情不睦,他们当年因家族联姻在一起。但和别的家族联姻的夫妻不一样,他们俩一开始很恩爱,婚后几年却互相厌恶。直到因为家族责任生下了贺厌后,便不再来往,各玩各的。”“贺厌这个名字,是他们取的,老爷子也没拦住。”他声音淡了几分。
“他们说,贺厌的厌,是厌恶的厌。”
佟雾指尖,忍不住揪紧在了一起。
贺厌……厌恶。
她一直觉得奇怪,谁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竞然是这样的意思……
难怪那么小小的贺厌,就不再说话,也讨厌和旁人接触。“所以,贺厌今天在商场才会…“佟雾终于明白。小贺厌为什么会红着眼抱着周景龙就不松口。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神情咬下去。
他们说的那些话,在伤她。
也在重重地伤害他。
“警方已经调查清楚,是贺厌先动的手,但他是未成年人。而对方涉嫌聚众斗殴,事后在贺厌已经没有威胁性后,更是防卫过当故意伤害。警方有两条建议,你和贺厌接受他们的调和赔偿,或者,他们受治安处罚拘留15天。”听到建议她和贺厌接受调和赔偿,佟雾下意识就想拒绝。“我已经让律师拒绝了第一条。”
贺靳森偏眸,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向她,“贺家不缺这点钱,那些人对你和贺厌动了手,只关15天已经是便宜他们。”要是在海外,可以让那些人付出更多的代价。但这毕竞是在国内,也要奉公守法不是。
“或者,你还想让他们再多关一段时间?"贺靳森挑眉。那样的蛀虫,总能找到些前科。
在国外应该也犯过事。
找出更多的把柄,不是难事。
佟雾唇瓣轻轻地张了张,没想到贺靳森会跟自己说这个。周景龙他们从小没少欺负她,也没少欺负过别的人。可是他们有钱,每一次…每一次他们都能用钱摆平。别人不愿调和,就砸更多的钱,砸到对方的脊梁骨断掉。从没有人帮她和那些人伸张正义。
“不用了……能让他们受到应有的家训,关15天就很好。“她眼神隐隐的亮了亮,湿漉漉的杏眸看向他。
车里,贺靳森的呼吸,不明显地放沉。
“晚点,我通知律师。"贺靳森嗓音低沉带着点慵懒说。他的眸色却暗了下来。
只关15天太短了。
那些纨绔子弟平时缺乏父母管教,嚣张惯了。那就只能让社会来教教他们什么叫遵纪守法。佟雾还不知贺靳森在想什么。
她下意识弯了弯唇角,只觉得周景龙这次惹到贺家,终于是踢到一次铁板了。
她正高兴,却因为勾唇牵动伤口,而疼得倒吸一口气。“疼?我看看。”
贺靳森蹙眉,修长冷白的手指捏起了佟雾下巴好的那一侧软肉。他指腹轻轻摩挲,漆黑深邃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脸色疏冷一如既往。微微拧着眉,帮她查看伤势。
他看起来心无旁骛。
佟雾却瞬间不敢动了。
她的脸被迫抬起来,被他捏在指尖,只能咬着唇瓣,用很软很轻的声音说:“没有……都不疼,挺好的。”
贺靳森像是不信,漆黑深邃的瞳仁注视了她看了一会儿,沉冷的声音,“伤口处理得不太好,待会儿到了,重新处理一遍。”佟雾轻轻点头,下巴从他的指尖挪开。
她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太过奇妙了。
她和贺靳森之间的关系,他对她的态度。
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这时,佟雾忽然意识到车辆开进的小区景致不太对劲。“这里不是章台,我们去哪?”
她看着车窗外,下意识说。
劳斯莱斯已经开进了郁郁葱葱的别墅区,停在了一栋灯火辉煌的别墅大门刖。
“这是贺家老宅。"贺靳森声音低低沉沉的,从她身侧传来,听不出情绪,“今晚的生日宴,在这里。”
生日宴。
佟雾忽然想起来了。
今晚是贺靳森的生日。
…她差点忘记了。
“对了,今天是你生日……
她下意识低头去找自己手袋里的那条领带,却发现不知掉在了哪里。是在商场闹起来的时候遗落了。
佟雾抬起头,想跟贺靳森说对不起,她把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弄丢了。眸光抬起的瞬间,却撞进了一片漆黑幽亮,深不见底的墨瞳里。贺靳森正看着她,目光像是危险的深海,一错不错。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直勾勾的占有欲。佟雾的心脏都揪了起来。
下意识想说些什么。
她张开唇瓣,“贺总,我…”
砰一一
别墅上空,忽然绽开了绚烂的烟花。
黑色的夜空,被五颜六色的绚丽光芒点亮。佟雾的声音被烟花掩盖,她下意识瞥向窗外,眼前却忽然有黑影覆盖过来。贺靳森俯身靠近,大掌撑在她身旁的真皮靠背上,将她完全地禁锢在了他的臂膀和座位之间。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车外的焰火越发的绚烂夺目。
而车内,贺靳森的眼那么深、那么沉,居高临下,那里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幽暗情绪。
佟雾已经忘了该怎么呼吸,只有双手下意识抵着他,指尖紧紧攥在揉皱的衬衣布料上。
她耳尖有些热,眼睫轻颤:“贺总”
“12点了。”
他嗓音微微沙哑压得很沉。
“你还没说,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