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心魔(1 / 1)

第29章驱心魔

从照雪庐回来后,张允承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到了后半夜,他实在难以入眠。见外头临风馆仍亮着灯,索性披衣而起,抬手叩响了姚韫知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

姚韫知抬眸望来,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息?”张允承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一顿。

她衣衫齐整,显然尚未就寝。桌案上的书卷仍摊着,灯火温柔地映在她眉眼间,照出一片寂寥的沉静。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缓步走近,语气温和:“睡不着?”姚韫知轻轻点头。

“是因为……”

“不是因为闹鬼,"她打断他的话,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是因为别的事。”张允承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温声问道:“是因为袭香的事?”姚韫知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却没有否认。张允承叹息道:“韫知,我并非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你在担忧什么,我大约也知道一些。其实,你有什么顾虑,有什么烦恼,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何必藏在心里?”

姚韫知看着张允承,略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颔首道:“进屋坐下说吧。”张允承有些意外。

他步伐停顿了须臾,最终还是迈步踏入屋内。姚韫知随即将门掩上。

屋内燃着檀香,气息静谧温和,桌上摆着一架古琴,几缕灯光映在上面,泛起微微的光泽。这张琴看起来十分老旧,琴身处甚至还有几处破损。与之相对的是上头的七根琴弦,显然是新换上的。

张允承视线落在那琴上,停留了须臾,目光略微复杂,但终究没有开口多问什么,只淡淡收回了视线。

“你都知道了?"姚韫知率先打破了沉默。张允承点了点头,随即解释道:“我并非因为疑心你,才去调查此事。是我听到你做噩梦的时候提到袭香的名字,顺着袭香的线索查下去时,才无意间知晓了岑绍被杀那日,你竞然也鸣玉坊中。”姚韫知低声道:“允承,这件事我并不是有意要瞒你。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

她话未说完,张允承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姚韫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缓缓道:“你要相信,我和任九思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这句话,她说得有些心虚。

她确实恨极了任九思,提起那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她自问心里不可能对他有丝毫暖昧的情愫。可昨夜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却让这句“清清白白"显得格外刺耳。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她当真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逾越之处吗?

不过,姚韫知很快便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一一那不是她的错。

是任九思太过放肆,是他不守分寸。

她从未回应过他,从未动摇过。

即便有一瞬,她的意识混乱,将他错认成了言怀序,那也不代表什么。任九思这个人,在她心里,本就激不起任何波澜。她微微定了定神,仰头看向张允承。

张允承只是笑了笑,抬手轻揉她的发顶,声音温和,“我当然信你,若不信,又怎会将这些事都坦然告诉你呢?”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道:“韫知,我想同你说的是,你不必这般苛责自己。袭香那件事,换作大部分人,都不会冒着得罪魏王的风险,去为她作证的。他见姚韫知神色依旧恍惚,语气缓了几分,继续说道:“你别看那任九思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到底,他若不是为了攀附宣国公府,也不会去趟这趟运水。我们张家又不用巴结宣国公,又何必学他那般,把自己也搞得里外不是人?姚韫知没有接话。

张允承见她不语,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知不知道,任九思还要在府里住多久?”

姚韫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总是要留到皇后娘娘寿辰之后吧。”“寿辰不过就是个幌子,"张允承抱怨了一句,“公主先前既然都不想管他的死活了,难不成现在还会关心他住在哪里?”姚韫知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我也拿不了主意。左右他一个人住在后山,也碍不着咱们的眼。等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了,我再问问宜宁,要怎么处置他。”

张允承显然不是十分认同这个提议,忿忿道:“我也不是嫌他碍眼。我是觉得,这个人,有些心术不正………

姚韫知微微蹙眉。

“你不觉得吗?"张允承道,“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几乎都是他来了府里之后才发生的。”

姚韫知问:“你在怀疑什么?”

张允承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姚韫知坦诚说道:“我怀疑,就是任九思在装神弄鬼。”

姚韫知神情一僵。

她的神情虽未多变,却难逃张允承的目光。他立刻察觉到她神色的细微变化,追问道:“你也觉得是他在捣鬼,对不对?”姚韫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问道:“你手上有证据吗?”“暂时还没有,可我总是隐隐觉得,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姚韫知向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张允承道:“此事涉及到旁人,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详情。等我弄清究竞是怎么一回事,再同你细细道来。”

姚韫知颔首。

“那我先回去了。”

张允承起身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

姚韫知伸手去扶他。

张允承摆了摆手,“不妨事的。”

姚韫知问:“母亲又罚你跪了?”

“没有,"张允承笑了笑,“就是平日里的晨昏定省,母亲训话的时间长了些,跪得膝盖疼。”

“你让我看看。”

“没事的。“张允承笑得云淡风轻。

“你让我看看。"姚韫知的态度比之前还要坚决。张允成只好撩起裤脚,一脸不在意道:“也不知什么大事。”张允承膝盖处的淤青已经变成了紫色。

姚韫知叹了口气,“罢了,我扶你回去吧。”进屋后,她小心扶着他,一步步将他带到床边。谁知刚一松手,张允承脚下一晃,没站稳,身子一偏,竞整个人向后倒去,顺势将她也一并扯了过去。张允承闷哼了一声,姚韫知则被撞得微微皱眉,抬手想撑起身子,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牢牢按住。

她微微挣了挣,却没能挣开,正要出声呵斥,张允承却低低地唤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边,“韫知。”

他的语气一贯温和,可此刻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一丝隐忍的渴望。他抬手拂过她的脸颊,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姚韫知的呼吸微微一滞,怔然抬眸看着他。他低下头,在她耳侧轻轻蹭了一下,嗓音低哑而克制:“很想你。”他的吻落在她眉心,动作轻柔,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坚定,顺着她的轮廓缓缓向下,吻过她的眼睑、鼻尖,最后停在她唇边。“别怕,“张允承说,“我至多用手,不会让你为难的。”姚韫知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张允承见她不再抗拒,搂住她的手微微收紧,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姚韫知被困在炙热的亲吻里,可就在这片温存里,一道不合时宜的影子骤然闯入她的脑海。

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想起了昨夜,在黑暗之中,任九思的气息近在咫尺,她本能地抗拒他,却又在某个模糊的瞬间,产生了一种留恋的错觉。姚韫知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羞恼。

她恨自己,恨自己居然在那样的混乱里有过一丝情动。她一闭上眼睛,言怀序的脸和任九思的脸便交替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纠缠不休。

为了不玷污言怀序,她宁愿去想张允承。

“允承。"她忽然开口。

张允承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在云雨的时候主动叫他的名字,更没想到她会在此刻主动伸手去拥住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幽深,盯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克制的炽热,“韫知……”

姚韫知仰头,主动迎上他的吻,纤细的手指探入他衣襟,解开他的衣带。她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将所有不该存在的念头驱逐出去。

张允承目光一暗,他当然察觉到她的反常,可她的主动本就让他无法抗拒。他顺势将她抱紧,低头吻住她的锁骨,掌心沿着她的腰侧游移,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栗。

他的气息变得更急促,双手托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衣物被一件件剥落,指尖划过彼此炙热的肌肤。烛火在屋内摇曳,光影交错间,两个人的喘息缠绕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声。“大人!夫人!外头着火了!”

姚韫知猛然睁开眼,身子一颤,原本混乱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张允承的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情欲。

听到这话,他眉头紧紧皱起,下一刻,已经翻身坐起,迅速披上外袍。“怎么回事?”

门外的人焦急道:“刚才守夜的下人发现库房有火光,现在火势越来越大,已经快要烧到藏书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