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1 / 1)

第30章藏书阁

藏书阁方向的火光冲天而起,映得整片夜空都泛着灼热的橘红色。火舌翻腾,浓烟滚滚,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夹杂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令人心惊胆战。

府中上下已然乱成一团,惊叫声、奔跑声交错在夜色里,小厮们手忙脚乱地提着水桶来回奔走,试图压制那场突如其来的火势。然而,火焰愈烧愈旺,不断向外扩散,连周围的长廊都已被火光染红。“快!再去取水一一”

“别让火烧到后院!”

管家大声指挥着,可火势迅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控制。“怎么回事?”

姚韫知和张允承快步赶到,夜风卷着焦灼的气息扑面而来,火光映在二人脸上,映得神色凝重。

“小人们刚发现时,火势已经烧得不小了!小人们第一时间去提水,可火蹿得太快,根本压不住!"小厮喘着粗气,嗓音里带着惊惶,“库房里堆放着布帛、账册和纸卷,火势一起来,蔓延得比平常快得多。到现在……账册已经烧掉了一大半!”

“什么?“张允承脸色猛地沉下,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库房的账册?”姚韫知同样心下一紧。

小厮心心虚地点了点头。

她迅速问道:“藏书阁里头呢?也被烧干净了吗?”小厮回:“藏书阁也已经起火了,不过目前只烧到了二楼!火势太猛,若是再不控制住,整座阁楼都保不住了!”

他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这火……会不会是那个女鬼放的?”张允承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胡说什么!好端端的,哪里来的鬼?”小厮被吓得一抖,连忙低头,不敢再多言,可眼神里仍透着几分惶恐。“这几日府里怪事不断,奴才们都说,闹鬼的事怕是真的……这火来得蹊跷,说不定…“小厮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甚至不敢再继续。张允承皱眉,语气冷硬:“等火势扑灭之后,我自会查证这究竞是怎么回事。在此之前,不许再散播什么鬼神之说!”小厮忙不迭点头,不敢再多嘴,缩着脖子退到一旁。张允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烈焰翻腾的方向。“二楼……“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隐约透着一丝紧绷的焦灼,“二楼存放的是哪些书籍?”

小厮吞了吞口水,颤声道:“二楼大多是老爷留下的旧藏,别的也就罢了,老爷的《照雪庐笔记》手稿也在里头…”张允承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眸光扫向火场。火焰已将库房吞噬,火舌疯狂蔓延,映照得天地一片血红。

《照雪庐笔记》是张暨则任中书令时所写,记载了他对朝堂政局的看法,也有一些关于历年官员任免、政务变迁的笔录,虽未必涉及密事,但其中的内容却极其重要。

这是父亲为官几十载的心血,如今他早已离京,若这本笔记毁于火中,那他多年的心血就付之一炬了。

“这本笔记是放在哪里的?"张允承眼神凌厉,语速极快。“应该、应该还在原来的书柜里…但火已经烧到了二楼,屋里全是烟,根本没法进去找!"小厮惊恐地说道。

“我去瞧瞧!"他猛然迈步,径直朝着火海而去。“允承,“姚韫知脸色骤变,“你不要命了?”张允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担心,我能保护好自己。”“允承,这手稿如果真的烧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父亲又不会责怪你。你何必……”

“二楼好像也要塌了!”

一声惊呼炸裂在火光中,围观的下人惊慌后退,生怕被飞溅的火星灼伤。烈焰翻腾着吞噬藏书阁的二楼,屋檐开始倾塌,木料烧裂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驳人。

可就在众人避退之时,张允承猛地甩开姚韫知的手,毫不犹豫地朝火场冲去。

姚韫知又想要去拉,却只拽住了他飞速掠过的衣角。姚韫知心跳急促,厉声喊道:“你快回来!”可张允承充耳不闻,他的脚步丝毫未停,衣袍被烈焰的热浪鼓动着,整个人已经冲到了火光最浓的地方。

“来人!拦住大人!快!"姚韫知大喊。

可谁都不敢上前。

火势凶猛,灼人的热度让所有人心生惧意。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眼睁睁地看着张允承的身影消失在滚滚浓烟之中,心里猛地一沉,几乎喘不过气。

周围的小厮和护院们都不敢再往前一步,焦急地望着火场,却谁也没有胆量冲进去救人。

就在所有人僵持之际,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一一“张大人被困在里头了?”

姚韫知猛地回头,就见那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之外。他竟然来了。

任九思仍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身上只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外衫,显然是匆匆赶来,连衣襟都没来得及系好。他那双惯常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娇媚。

姚韫知怔住,不知他意欲何为。

任九思目光淡淡地扫过燃烧的藏书阁,火光映得他眼底透着一抹不真切的光亮,半响,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哎,真是麻烦。"他拖长了语调,语气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随即侧过头,懒洋洋地道,“给我拿一件打湿的斗篷来。”众人一愣,谁都没动,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姚韫知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还能做什么?救人呗。”

姚韫知的神情陡然一变,盯着他的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要进去?”任九思微微侧头,看着她,随后目光扫过周围呆若木鸡的小厮们,“不然呢?你指望他们?”

姚韫知皱眉,瞥了一眼身旁的护院,的确无人敢动。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直接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扔给他,“你用这个。”任九思抬手接过,低低地笑了一声,“多谢夫人。”“你若是死在里面,休怪我没拦着你。”

“放心,我这人惜命得很。”

任九思耸了耸肩,将斗篷打湿,随意地披在身上,懒洋洋地拢了拢。火光腾腾翻卷,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灼伤。任九思用湿透的斗篷遮住头脸,迅速穿过火焰最盛的区域,直奔二楼的书阁方向。姚韫知心跳快得几乎失控,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火场深处。不知过了多久,两道人影终于从火光中冲了出来。任九思狼狈不堪,身上的斗篷已经被烧破,露出的衣袖焦黑,可他仍旧嘴角挂着一丝懒散的笑意,而他身旁,被他半拖半抱着的,正是张允承!“快!水!"姚韫知猛然回神,大声吩咐。小厮们连忙围上去,将湿帕递过来。

张允承被放到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喘息不止,脸上,可眼底仍旧残留着未褪的焦急。

“笔记……笔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声音沙哑。“笔记已经烧了,"任九思打断了他,嗓音低哑,像是也被烟呛得不轻,“全部烧没了。”

张允承猛地怔住,双唇紧抿,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姚韫知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转头问站在一旁的丫鬟:“老夫人知道着火的事情了吗?”丫鬟神色慌乱,连忙摇头:“回夫人,老夫人还病着,奴婢们不敢告诉她,怕她受惊。”

姚韫知微微颔首,沉声道:“暂时瞒着老夫人,待会儿若她问起,便说夜里出了些动静,让她好生休息。“她顿了顿,目光扫向仍旧喘息不止的张允承,语气冷静而果断,“先将主簿送回房休息,伤势不重也得好好养着,别再折腾了。”

“是!"几个小厮立即上前,将张允承小心扶起,往他院中送去。姚韫知看着一片狼藉的火场,神情凝重:“其他人继续灭火,务必确保余火彻底熄灭,若有可用的残存账册、书籍,尽量抢救出来。”众人纷纷应声。

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姚韫知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一旁的任九思。他仍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方才湿透的斗篷被他抱在怀里,露出被烟火熏黑的衣衫。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狼狈,甚至还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姚韫知沉默地打量了他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任公子,借一步说话。”任九思挑眉,似乎对她突然的邀约颇感兴趣,笑着歪了歪头,语气懒散:“夫人这是要赏我一杯热茶,还是要兴师问罪?”姚韫知未作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冷静而锐利。任九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随即轻叹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抬手拂了拂袖口上的灰烬,语气慵懒:“罢了,夫人既然相邀,我总不好拂了美意。”

说罢,他轻轻一笑,迈步跟了上去。

夜风微凉,火场的焦灼气息仍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残留的烟尘与灰烬的味道。

姚韫知带着任九思走到偏廊,远离了众人的视线,这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向他。

姚韫知沉默了片刻,目光微沉,语调平静:“任公子,这场处……该不会是你放的吧?”

任九思闻言,眨了眨眼,仿佛有些意外,随即轻轻笑了一声。“是又如何?”

姚韫知没想到任九思承认得如此干脆,瞳孔微缩,语气陡然一沉:”你…”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头一阵翻涌,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捕捉一丝戏谑之外的情绪,可任九思仍旧笑得随意,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对自己方才承认纵火一事毫不在意。

“夫人有什么证据吗?"他轻描淡写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在等她发怒。

姚韫知果然被激怒了。

她死死盯着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寒声道:“任九思,你可知这场火若被查出是人为,会给我带来多少麻……

“与我何干?"任九思反问。

姚韫知怔住,眉头紧皱,心头涌起一股不安的寒意。下一瞬,任九思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桃花眼半眯着,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阴冷。“我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就喜欢偷听人家夫妻的墙角,"他轻笑了一声,慢慢地低声道,“你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和他上床,我就不会只是放火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