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萱馥(2)(1 / 1)

御前姝色 野梨 2289 字 2025-05-06

第70章春庭萱馥(2)

热热闹闹的年节味儿还没散尽呢,眨么眼的工夫就到了二月天。小承安如今很是能耐,不光会骨碌翻身,还能在爹娘怀里坐上个一时半刻。尚盈盈发觉之后,更稀罕得跟什么似的,成日里抱着不撒手,倒叫晏绪礼时常沾不上媳妇边儿。

要说这小祖宗还有个怪癖,便是专爱搂着滚金狸睡觉。那金被银床的大猫脾气也忒好,由着小主子把脸埋进它肚皮,憋得“咪鸣”直叫唤,都半点儿不伸爪子尚盈盈实在看不过眼,轻手轻脚地把滚金解救出来。谁知这猫儿押押腰、转个圈儿,竞又偎回小皇子身边。

“得了,您二位就凑对儿睡吧。“尚盈盈见状莞尔,俯身抱起地上直打转儿的翻雪。

翻雪奴自然也是漂亮猫儿,但它是黑白花的,没生得身金灿灿的皮毛,便不怎么能入小孩子的眼。

尚盈盈揣上翻雪,回后殿同晏绪礼下棋时,还顺嘴同他讲了这些趣事。“……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也忒有意思了。赶明儿得寻个册子记下来,等安安长大之后再拿出来瞧。"尚盈盈捏着翻雪的肉爪垫,舒坦地眯起眼眸。晏绪礼正落子的手一顿,哼笑说:“正该如此。只甭忘了把前些天,那小子尿湿朕龙袍的事儿也写上。”

“小气吧啦的,"尚盈盈闻言睨他,“当爹的还跟皇儿计较?”晏绪礼垂眸掩去笑意,屈指叩响棋盘边沿,提醒道:“好好儿瞧你的棋吧。朕看你可是要输了,不如趁早束手就擒,麻利儿把彩头献上来。”尚盈盈赶忙垂眸看去,不可置信地发觉自个儿败势已定。而后又幽怨地瞅着晏绪礼,心道方才还小打小闹呢,怎么说变卦就变卦。捻棋思忖时,瞥见翻雪蹲在自个儿怀里,尾巴一甩一甩的,活像个监局的师爷。

尚盈盈抚摸着翻雪背毛,忽而计上心来,悄悄托了下猫儿后脚。翻雪也机灵,“噌"地一下窜上棋盘,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扫,把上头的黑白玉子搅得乱七八糟。

“哎呀一一”尚盈盈拖长声调,俏皮又无辜地朝晏绪礼眨眼,“这可不成了。”晏绪礼眉峰一挑,突然拍了下猫尾巴,惊得翻雪"喵鸣”逃窜,一溜烟儿跳去窗台下头。

“翻雪什么都好,就是时常疯疯癫癫的,可真拿它没法子。”尚盈盈假意叹息,捧着一碟子糖花生,嘎蹦嘎蹦嚼得脆响。眼神却飘向窗外那排兰草,就是不敢瞧晏绪礼。

“无妨。”

晏绪礼优游不迫地说着,绕了两圈儿手腕子,吓唬她道:“朕治不了小畜牲,还治不了小赖皮?”

“皇上又说怪话……“尚盈盈耳根腾地烧起来,佯装去捋流苏穗子,身子却往软榻里侧缩了缩,顺手扯过个引枕挡在身前。晏绪礼眼下心情好,倒没急着捉那赖皮猫,只不紧不慢地捡着散落的棋子。玉子“叮叮”敲在棋秤上,不多时,竞将残局复原得分毫不差。“过来吧盈盈,咱们接着下。"晏绪礼眼眸盛笑,指尖点着方才被翻雪搅乱的地方。

尚盈盈斜眼一瞅,棋盘还真叫晏绪礼摆回了原样,顿时腮帮子一鼓,唧唧哝哝说:

“这不成。”

扯过晏绪礼的袖子就往棋子上抹,尚盈盈故技重施道:“臣妾怎知您使没使坏?方才那颗白子分明该在……”

话没说完,腕子突然被攥住。

晏绪礼就着她扯袖子的力道,将人拉过炕桌,自个儿也略微倾身,鼻尖蹭着她抹了茉莉油的发鬓:

“慧妃就是这么教的你下棋?朕记得她可没这毛病。”眼见得要牵连师傅,尚盈盈登时讪讪,手指头绞着衣带子:“臣妾自个儿看棋谱学的……去慧妃姐姐那儿是谈天来着。”声音越说越小,像只被揪住尾巴的坏猫。

晏绪礼忽然间站起身,一把将她从软榻里抄起来。尚盈盈惊呼半声,整个人已悬了空,慌忙搂住他脖子:“皇上?”“棋没学出个名堂,棋品也忒烂。"晏绪礼佯怒教训道,大步往屏风后走去,还在尚盈盈腰侧不轻不重一掐,惊得她直扑腾。心跳怦怦之际,尚盈盈忽觉臀下触到冰凉案几,垂眼一瞧竟是批奏折的御案。

随意把折子扫去案头,晏绪礼双手撑在她身侧,扬眉哂道:“朕今儿就教教你,什么叫落子无悔。”

俩人心里互相惦念,推弄两下也不过是欲拒还迎。没多一会儿,尚盈盈身上的茄紫凤穿牡丹缎袄,已散开半幅,露出杏色心衣上绣的花卉鱼。外头天还没暗下来,尚盈盈害羞去掩,反被就势按倒在案上。冰凉案面激得她脊背一颤,偏那冤家还俯身咬她耳垂:“朕的朱砂笔呢?呈过来。”

“不要……

猜到晏绪礼肚里是什么坏水,尚盈盈颊染飞霞,偏过头去不敢看他。晏绪礼掰过尚盈盈尖俏下巴,直亲得她眸子湿软,颤巍巍似新荷承露。指尖自她颈后沿着脊骨缓缓滑下,激起阵阵战栗。另一手却已探入她罗裙下,假意摸索御笔,实则占尽便宜。

晏绪礼餍足地眯起眼,再次问道:

“这回呢?还要不要?”

尚盈盈咬唇轻哼,眼波潋滟似含春水。磨磨蹭蹭半天,末后实在招架不住,还是从身后摸出那支朱砂笔,颤着手递到他掌中。笔杆子被蹭了半响,上头犹带温香。

晏绪礼伸指一转,狼毫笔尖儿没蘸朱砂,只自她锁骨缓缓而下。尚盈盈只觉得那狼毫比火炭还烫,游走过处仿佛能绽开红梅似的。笔锋行至腰窝,突然顿住打转,尚盈盈终于忍不住蜷起脚趾,搂着晏绪礼脖颈,不住哭哼道:“好夫君,咱们快回榻上去吧。”晏绪礼低低发笑,把怀中娇猫儿裹进自己袍子里。尚盈盈眼前一暗,天旋地转间已被抱回榻上。

织金烟罗帐如水倾泻,晏绪礼还偏不用手去解心衣系带,只以唇齿厮磨着慢慢挑开。最磨人是那生着薄茧的指腹,时而在她腰间轻划,时而勾起散落的青丝缠绕。

“慢吞吞的,该不会是不成了吧?"尚盈盈娇声嘤咛,故作不满地催促,身子却诚实地往晏绪礼怀里靠了靠。

“不识好歹。”

晏绪礼抬眼嗤她一句,便也不再温柔好性儿地哄她动情,立时握住那把子腰肢,恨不得揉碎心肝,并作一处。

蝶恋花心,鱼游春水。两下里如胶似漆,霎时间云翻雨覆。恰似襄王会神女,巫山堪梦。又如裴航遇云英,蓝桥得渡。俩人才在榻上闹够,外头梆子早打过二更。殿里宫灯点得亮堂堂的,映得浓情蜜意都渐渐化开。

晏绪礼把尚盈盈汗湿的鬓发别到耳后,捏着她下巴笑道:“可了不得,咱们主子娘娘如今成水做的了。”怕尚盈盈着凉,晏绪礼顺手拾来榻边几上的松花绫帕子,往她颈窝里轻轻擦拭。

尚盈盈浑身酥软,由着晏绪礼给自个儿套上藕荷色暗纹袄子,嘴里还假模假式地埋怨:“谁要您献殷勤…”

话没说完,忽觉身子一轻,竞被连人带狐裘打横抱起。那银狐裘风毛扫着脸颊,倒像是被个活物儿亲着似的。

“甭跟朕在这儿假客套。"晏绪礼抬靴拨开软榻跟前散落的罗裙,笑话她道,“刚谁嚷着腰酸?这会儿又充起大尾巴狼了。”窗外夜风卷着雨点子打旋儿,晏绪礼特地吩咐宫人燃起炭盆,炭盆底下埋了腊梅花瓣。暖香氤氲开来,熏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懒。尚盈盈悄冥冥伸脚,往晏绪礼中衣下摆里钻,惹得他“嘶"地一声倒抽气。晏绪礼没躲,只反手拍她臀侧:“拿朕当汤婆子使唤呢?”尚盈盈娇慵地瞄晏绪礼一眼,满脸的心安理得,甚至又往他怀里伸了伸:“是您冻着臣妾了。”

晏绪礼心里直发笑,不由掐她脸蛋儿:“你也没少作。”尚盈盈扭脸儿躲开,咕哝道:“臣妾要吃牛乳燕窝羹。”“早命人煨着了,等会儿就端来。"晏绪礼把尚盈盈搂在怀里,先拈了颗金丝枣喂她。

满口都是甜丝丝的味儿,尚盈盈愉悦眯起眼,又禁不住惦记起崽子来:″您吩咐人去暖阁瞧瞧,安安还醒着没?臣妾想抱抱他。”晏绪礼今日也没顾得上抱皇儿,立马应承下来,扬声命来寿过去瞧瞧。不多时,奶嬷嬷便抱着裹在杏黄襁褓里的小皇子进来,笑吟吟道:“给主子爷、主子娘娘请安。二爷才吃了奶,眼下精神头足着呢。”尚盈盈忙撂下青花蓝釉碗,连帕子也顾不得用,袖子一挽就接他过来。小承安刚睡过黑甜一觉,脸蛋儿红扑扑的像粉菌茗,嫩生生的小嘴里还直吐泡泡。“您快瞧呀一一"尚盈盈胳膊肘轻捣晏绪礼,自己先笑弯眉眼,“咱们皇儿这吐泡泡的劲儿,像不像御花园池子里的小锦鲤?”说着,尚盈盈用指尖去戳孩儿脸颊,反被小肉手一把攥住指头。晏绪礼端着尚盈盈方才撂下的碗,舀一勺牛乳燕窝粥喂到她嘴边,无奈笑道:“姑奶奶,您倒是张嘴啊。”

见尚盈盈只顾逗孩子,晏绪礼索性自己也俯身去看。小承安乌溜溜的眼珠儿一转,突然“啊鸣"吐出个更大的泡泡,正溅在父皇龙袍前襟上。晏绪礼也不恼,反手用绢帕虚虚一擦,掐他鼻尖儿道:“这浑小子,净会给他爹添乱。”

窗外雨打竹叶的声儿渐渐密了,殿里却暖烘烘漫着乳香。问过尚盈盈的意思后,晏绪礼将珠窗轻轻推开条缝儿。粉白二色晃过眼前,尚盈盈忍不住又抬眼看去,只见是廊檐底下随风摇摆的兰花。

晏绪礼也瞧见了,不由低头笑道:“你这花儿栽得妙,还真是四季都开。”经年往事浮上心头,尚盈盈羞赧垂睫,挑唇浅笑。当时栽这排兰花的时候儿,她说什么来着……

兰桂腾芳,保佑万岁爷子孙兴旺?

这会子倒好,全然是下了个谶,把她自个儿套进去了。“咱们是不是快有小公主了?“尚盈盈娇怯呢喃,暗道就晏绪礼这好身骨儿,怕是没过几天,便又要叫她揣个崽子。“不会。"晏绪礼俯身亲亲尚盈盈发心,“朕喝了御医开的药,你不会遇喜的。”

尚盈盈惊讶瞪眼,连怀里的孩儿都忘了摇晃,磕磕绊绊地问:“您…您不想要闺女吗?”

闺女什么的,哪有媳妇重要?

晏绪礼心疼尚盈盈辛苦,左右江山已经后继有人,便不打算再要孩子。只听他奔儿都没打,理所当然地说道:

“逗别人家的也一样。”

不等尚盈盈叽咕,晏绪礼忽而提起另一茬儿:“王府给你写信没?你嫂嫂已经遇喜了。”

“呀,真的?"尚盈盈双眸一亮,年节下回府探亲的时候儿,明明还没信儿呢。

“当然。"晏绪礼颔首道,“之前胎气未稳,许是就没说出来。今儿满了三月,靖之特地进宫来禀的。”

尚盈盈歪头思忖半响,忆起过年进膳的时候儿,嫂嫂好像是没吃酒。小承安眼珠滴溜溜地瞧瞧娘亲,又看看爹爹,似乎不满摇摇车怎么不动弹了,忽而呜哇怪叫一声,像只可爱幼兽。

尚盈盈猛地抽回思绪,垂眸看向皇儿,顿时啼笑皆非,赶忙拍着他摇晃起来:“啊唷,是娘不好,忘了安安。

小承安叫娘亲这么一晃,立时止了闹腾,却还扁着小嘴儿抽搭两下。晏绪礼一眼瞧见,立马朝尚盈盈揭发他道:“你瞧瞧这崽子,分明就是狐狸性子爱撒娇,有事没事就眨眼哼唧,好像多可怜似的,实则屁事儿没有。”“好啦好啦,知道冤枉您啦,昨儿个不赔罪了?"尚盈盈凑过去,“叭"的一声亲在晏绪礼脸上。真是哄完小的又哄大的,成天到晚忙活个没完。“上元回府那日,爹娘跟臣妾说体己话,还夸您来着。"尚盈盈垂眼轻笑,往晏绪礼怀里蹭了蹭。

晏绪礼眉梢一挑,暗道嘉毅王挺满意他的,应当有不少好话儿。他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期盼尚盈盈继续说下去。尚盈盈笑瞥晏绪礼一眼,摇头晃脑地说:“爹爹说您是难得一见的明主,有勇有谋能吃苦,还不跟那些年轻将军去吃花酒,也不爱看胡姬跳舞。他早就想招您当女婿了呢,可惜那时候儿不成……

“这种话也掏出来说?"晏绪礼蓦然笑出声来,揶揄老丈人道,“果然人上了年纪,就是爱追忆往昔。”

尚盈盈眼波儿一溜,暗自瞧着晏绪礼,嘴里哼唧道:“臣妾听说,乞儿吉思人是红头发绿眼睛。舞姬更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可都穿着轻纱罗衫,拧身时还露一截儿腰呢。”

晏绪礼唇角暗勾,不慌不忙地说:“朕是抓过他们那儿的小兵,眼珠子蓝的绿的灰的都有,瞧着不怎么顺眼。你要是喜欢,回头抠几个给你当玻璃珠顽?尚盈盈连忙捂住皇儿耳朵,娇声啐他:“您瞎说什么呢?”晏绪礼轻轻发笑,替尚盈盈拢起狐裘,体贴问道:“孩子沉不沉?朕替你抱着,你只管顽就是了。”

尚盈盈却舍不得撒手,只把孩儿往怀里藏了藏,摇头说自个儿不累。“你啊,忒能惯孩子。"晏绪礼无奈瞪了一眼,伸臂从身后搂住她,替她虚虚托着肘弯。

尚盈盈抱着皇儿,晏绪礼就抱着他们娘儿俩。一家三口偎在寝殿里,静听窗外沙沙细雨,更漏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