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媚好(完)(1 / 1)

御前姝色 野梨 3037 字 2025-05-14

第78章相媚好(完)

偶与尚盈盈欢愉温存之余,晏绪礼到底丢不开朝堂大事。眼瞧着年节底下,各衙门折子仍流水似的往东宫送。晏绪礼白日里见属臣,夜里批奏章,案头银烛总要亮到三更梆子响。尚盈盈有时在帘外瞧着,都觉实在累得慌。好容易熬到年后,万岁爷圣体大安,便重新收回权柄。晏绪礼骤然闲散下来,尚盈盈本当他总算能好生歇歇,却未料他散朝回来后,反倒不甚痛快。许是朝堂上的事儿,尚盈盈也不敢多问。

是夜雪落无声,东宫暖阁里窗棂半开,宫灯光晕洒在檐下,把绯色薄纱罩在碧雪上。

晏绪礼斜倚着窗边炕几,一腿屈起,玄色锦袍衣摆随意散在炕沿,腰间玉带已解,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半截凌厉锁骨。尚盈盈如往常般过来守夜,见此情状,不由眼跳心热,扭泥顿步在原地。只见炕桌上摆着的并非精致膳食,而是几样粗犷下酒菜。卤得油亮的牛腱子切成厚片,椒盐酥炸的花生米堆成小山,还有一碟子腌得发黑的酱黄瓜。尚盈盈躲在屏风后,看得怔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太子爷,他平日里用膳连筷子碰碗的声响都不曾有,此刻却嚼着这些粗吃玩意儿。晏绪礼径自握着酒坛,仰头灌下一口烧刀子,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没入衣襟。

雪光透窗,映得他半边脸如冷玉生寒。眉骨投下的阴影里,一双眸子并不迷离,反倒亮得惊人,裹卷着沉郁肃杀之气。尚盈盈心头猛跳,此刻方悟太子爷以军功夺嫡的真意。这哪里还是那个执笔批红的矜贵储君?分明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像是顾小王爷,他便没什么架子,称得上少年英气,相处时自可随意谈笑。偏眼前这位,仰颈痛饮时绷紧的线条,滚着酒珠的胸膛,竞教她膝头发酥,险些站不稳当。

原想着小王爷与太子不过相差几岁,偏要论什么叔侄名分,倒显可笑。如今才晓得,这声"表叔"岂是白叫的?男子气度,原不只在年岁,而在心心智沉淀的威势。

一时未察尚盈盈已经进来,晏绪礼心心绪不定,支颐在罗汉榻上,只顾望着檐角垂下的冰凌出神。

父皇病榻前,药香与龙涎香混在一处,熏得人发闷。他记得月余前自己跪在榻边,听那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交代朝政时,曾有一瞬恍惚,原来这双能挽大弓、批奏折的手,也会枯瘦如柴。可如今汤药才见底,那双浑浊的眼睛就重新亮起来,不是欣慰,而是警惕。

“太子年轻,还需历练。”

“老三也该多帮衬弟弟。”

字字如针,扎在心上。晏绪礼忽然想发笑。当年漠北告急,是哪个儿子顶风冒雪驰援?赈灾银子亏空,又是谁不动声色填了窟窿?如今倒嫌他太能干,怕他羽翼丰满。

夜风吹散酒意,晏绪礼想起白日里康王那副故作谦逊的嘴脸,发觉任他如何劳心劳力,也抵不过老头子的制衡之术。更可笑的是,他明明心知肚明,却还得恭恭敬敬道一句“父皇圣明”。这世间最无解的,莫过于一个皇帝害怕老去,而他的太子正当年轻。称孤道寡,实在悲哀。

晏绪礼饮尽杯中残酒,烈火烧过喉管,清楚这点子不足为外人道的悲凉,只能留在今夜。储君的路再难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可倘若他日,自己能活到父皇这般年岁,膝下亦有麟儿承欢,也终会走到如斯地步吗?

晏绪礼长叹一声,目光从牖外收回,眸底却兀地闯进个探头探脑的狐狸崽子。

她一瞧见自个儿望过来,便立马娇怯地垂下眼眸。晏绪礼沾着酒渍的唇微微勾起,甫一开口,竟是自己都不曾料想的温柔:“今儿没你的粥吃,生气了?”

尚盈盈那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烧红起来,比搽过胭脂还粉艳。脚底下磨蹭半天,这才挪到太子爷跟前儿。

听得晏绪礼那句调笑,尚盈盈又羞又有点儿小气恼,拿眼角飞快地骏他一眼,咕哝道:“怎么会?”

敢情在太子爷眼里,自个儿就这般馋?成日跑过来,就是惦记他那口吃食?可那碟子卤牛肉,闻着是真香啊……

尚盈盈没出息地悄悄舔唇瓣儿,眼珠子在卤牛腱上打了个转儿,又飞快挪开。她鼓了鼓劲儿,细声细气地问道:

“太子爷独自在这儿喝酒,也不嫌闷得慌?”“奴婢记得,从前爹爹跟几位同窗好友相聚,总说自个儿吃酒没滋没味儿,得有人陪着才热闹。”

晏绪礼哑然失笑,反问她道:“这深更半夜,禁宫大内,孤上哪儿找人吃酒去?″

晏绪礼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双翦水秋瞳,忍不住调笑道:“要不,你来陪孤吃几杯?”

这话本是句顽笑,没人当真。

哪成想,尚盈盈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虚招儿,竞还往前凑了凑,小脑袋瓜子一点,眼神儿居然是认真的:“好呀。”晏绪礼一怔,旋即朗声笑起来,方才胸中淤积的愤懑,倒真被她这股娇憨劲儿冲淡不少。

晏绪礼伸手一捞,便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个儿腿上。

“傻姑娘,"晏绪礼垂首凑近,鼻尖蹭到她鬓上绒花,嗓音微哑宠溺,“这里可没你能喝的玩意儿。”

尚盈盈被晏绪礼圈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沉水香,脸上更热烫。可她偏生出股不服输的劲儿,听晏绪礼这么说,倒像是在小瞧她。尚盈盈一扭身儿,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竟伸手抱起另一只刚开封的酒坛子。

那坛口泥封才拍开,酒香扑鼻。尚盈盈学着晏绪礼方才的模样,仰头就猛灌一囗。

辛辣的烧刀子酒,顺着喉咙眼儿一路烧下去。可她攥着酒坛子的手却没松,梗着雪白脖颈,硬是把那股子辣劲儿给吞咽下去。随后,尚盈盈转了下坛沿儿,又递到晏绪礼唇边。瞧着她这股子虎劲儿,晏绪礼一时间竞忘了言语,只管就着她的手低头啜饮。

这坛酒从尚盈盈唇边沾过,似乎变得格外烈。明明是同一年酿成的酒,这一口却烫得厉害,仿佛连心腔子都跟着烧灼起来。尚盈盈见晏绪礼也饮过,这才松了口气,执拗地说道:“奴婢说了陪您,就是陪您。”

晏绪礼抬眸,深深望着尚盈盈。灯影下她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鲜活得让他心惊。

怎么能这样呢?忒烈性儿了些。

可是…

美,实在太美了。

晏绪礼轻笑一声,抬手接过尚盈盈怀里的酒坛子,放回炕几上。“好,你陪孤。"晏绪礼嗓音低沉下来,故意逗弄道,“等明儿日上三竿,你还醒不了酒,就能名正言顺不当差了,是不是?”尚盈盈撇撇嘴儿,没理会他这句顽笑话,只忽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晏绪礼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前。

“您到底怎么了?“尚盈盈闷闷地问,带着浓重鼻音,“有什么不痛快,您说出来不成么?”

“您自个儿也知道醉酒伤身,还喝得这么急,这不是存心糟践自个儿的身子么?”

晏绪礼顿时哑口无言,可那些父子君臣间的算计提防,如何能对尚盈盈说出口?他的脆弱无助,又如何能叫心爱女子窥见?可她柔软的胸脯紧紧贴着他,那股子女儿家的馨香混着酒气,丝丝缕缕往他鼻子里钻。晏绪礼只觉得满腔的郁闷和火气,忽然就换了个燃法儿,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晏绪礼反手搂紧尚盈盈纤腰,含笑哄骗道:“乖,把扣儿松松,孤就说与你听。”

话虽如此,但晏绪礼心里头清楚得很,想着尚盈盈平日脸薄,此刻顶多也就是红着脸啐他一口。他原也只是起了坏心,想瞧瞧她羞窘的可爱模样儿。不成想,怀里的人儿沉默半响,身子微微僵着。就当晏绪礼以为她要作恼的时候,却感觉尚盈盈指尖抬起,竟真的去解自个儿领口下的青绒纽绊。仿佛知晓他心里不痛快到了极点,尚盈盈铁了心要哄好他,哪怕是要她做这等羞人的事儿。

尚盈盈解开两粒盘扣,露出底下金鱼闹莲的肚兜。屋里头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映着她脸上红霞更艳。

晏绪礼眼底蓦地发热,喉结狠狠滚动几番。晶莹玉色蓦然闯入眼底,晏绪礼顾不得张口说话,鼻尖便已先贴凑过来,眷恋地逗弄温香。这事儿他本是偷偷做惯了的,可尚盈盈不知晓,只当是头一回。可就是这头一回,她也能为了他,笨拙地凑上前去,带着豁出去的决绝。那股子生涩的羞耻感,从微微颤抖的胸脯前传来,叫尚盈盈连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不安地攥着他蟒袍前襟。

她抬起雾蒙蒙的眼,催促道:“奴婢已经照您吩咐做了,您倒是说话儿呀…嗓音儿嗔软,跟刚出屉的糯米糕似的,带着湿漉漉的热气儿。晏绪礼低低笑出声来,赖账没答话,反倒埋得更深了些,鼻尖儿在她心口前轻轻拱了拱,像只撒娇大猫。

肚兜上绣着条小金鱼,眼睛处缀着两颗黑亮的细小珠子,活灵活现的。晏绪礼按捺不住,轻轻在那金鱼眼珠子上舔了一下。“呀!”

尚盈盈低叫一声,浑身都软下来,像被抽走骨头。她猛地抱紧晏绪礼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又羞又气:“您耍赖皮!”“说话不算话,奴婢再不依您了,您也不许再碰奴…尚盈盈忿忿嗔怪,扭着身子要躲。晏绪礼忙扶住她腰肢,方才尝到甜头,叫他食髓知味,这时候又哪里舍得放开。

至于什么太子爷的面子,仿佛也能抛去九霄云外。晏绪礼抵着尚盈盈发顶,像是在斟酌,又像是真的情难自禁。

“有时候还是觉得,自个儿忒孤单了。”

“这皇城里头,连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对付心软姑娘,这示弱的话再管用不过。

尚盈盈闻言,原本还在他怀里扭捏挣扎的身子,果真一下子就僵住不动,然后又慢慢软和下来。

她就那么乖乖伏在他胸前,任由他滚烫唇舌隔着肚兜绸缎,在她心口前轻轻舔舐、缓缓厮磨。

酥麻震颤的感觉,一阵阵传遍四肢百骸,可尚盈盈却只剩下满满心心疼。仿佛晏绪礼的孤单和不如意,同她有什么干系似的。他很孤独,她得陪着他……这念头一起,就怎么也压不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尚盈盈微微仰起头,眼圈还是红的,眼神却很是清亮。望着晏绪礼那双深邃眼眸,尚盈盈心口发胀,喃喃问道:“太子爷,您想要人陪吗?”

这话问出口,尚盈盈自个儿先红透脸颊。

晏绪礼几乎是立时收紧手臂,心里头大喜过望,强忍着激动“嗯”了一声。只一个字,却低沉沙哑,带着无尽渴望。

“盈盈,你愿意吗?”

晏绪礼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上,却又装起大尾巴狼来,偏要从她嘴里再讨些动听话儿。

愿意吗?

尚盈盈只觉酒意上涌,心跳如擂鼓。晏绪礼的眼神太烫,烫得她浑身发软。她好像……怎么也摇不动头。

瞧尚盈盈这副呆呆傻傻、任君采撷的模样儿,晏绪礼哪里还等得?不等她点头或是摇头,晏绪礼已然俯首凑近,狠狠攫住她唇瓣,在她柔软唇舌间落下滚烫的、急切的吻。

“盈盈,好姑娘……

酒香在唇舌间化开,晏绪礼勾着尚盈盈舌尖往自己腔子里裹,活像要啜尽花蜜的蜂。渐渐那吻变了调,从急切贪求化作绵密爱恋。直到尚盈盈轻轻捶他肩头,晏绪礼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蛊惑般轻声呢喃:"孤知道你愿意。”

“相信孤,不会太久的。”

这话不能说得太透,晏绪礼只在她耳边含混起誓,趁着这会子酒暖心热,恨不能把下辈子的缘分都占尽,免得明日醒来她又反悔。可尚盈盈听得懂、也瞧得清,她忍不住想笑,泪珠子却不知为何先掉下来。“太子爷,奴婢没醉。"尚盈盈搂住晏绪礼脖颈,用唇瓣去他脸颊,像是安抚躁动的野兽,“答应过您的事儿,不会食言。”夜尽更阑,呼吸声渐渐纠缠。头顶轻罗帐幔垂下,隔绝外头摇曳的灯,也隔绝牖外依旧纷纷扬扬、落个不停的冷雪。尚盈盈自是相信晏绪礼所言,暗自期盼着那句"不会太久”,可她怎么也没料到,像是老天爷都来相助一般,日子竞能快成这样。仿佛就是眨眼的功夫,窗外枯枝就抽了新条,暖风一吹,已是阳春三月天。先前还只是咳喘不断的万岁爷,身子骨儿竟一下子就垮下来。病势来得又区又急,跟山洪似的,挡都挡不住。

整个紫禁城里头,立时就好似拉满弦儿的弓,无处不是紧绷绷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晏绪礼回东宫的时辰,也是越来越晚。起先还只是半夜踏着月光回来,后来干脆就是几日都不见人影儿。

可看得见、看不见的角落里,侍卫们却是一层层添上来,将东宫内外护得密不透风。

可尚盈盈清楚,自己帮不得什么忙,只能为晏绪礼暗自祈祷。除了等,还是等。

就这么悬着心,一晃捱到四月里。那晚星月寥寥,夜色深得跟泼了墨似的。忽然间"嗡″的一声钟鸣,撞破死寂。紧接着,又是一声,再一声……

撞钟声沉闷又悠长,敲在人心坎儿上,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颤。尚盈盈坐在窗边,手里还捏着个做到一半的络子。她竖起耳尖儿,仔仔细细地数着。

宫里钟声的响法儿,皆是有定数的。等真到了那个数儿时,尚盈盈心里猛地往下一沉,霍然站起身来,遥望远处巍峨宫体。是了,天子驾崩。

尚盈盈就这么睁着眼,枯坐到天明。直到第一缕晨曦,像金线似的,颤巍巍地伸入窗棂。

外头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透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玉芙姑娘……玉芙姑娘?”尚盈盈赶忙起身欲迎出去,却因起得太急,眼前倏然一黑。她却顾不上坐下歇歇,跌跌撞撞地扑到门框子上,扒着门边稳住身形。来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蓝太监袍子,跑得气喘吁吁,脑瓜顶儿上还是临时缠起的素白布条。

尚盈盈认得他,他是来总管跟前儿得用的小徒弟,名叫刘喜。刘喜颠儿进屋里,左右瞧了瞧,见只尚盈盈一人,这才敢把那脸上硬憋着的肃穆给松快下来,露出藏不住的喜色。

尚盈盈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也顾不上旁的礼数,急急发问:“刘公公,太子爷呢?”

刘喜咧嘴一笑,扬眉吐气地叫道:“我的好姑娘哟!打这儿起,您可不能再叫太子爷了!”

刘喜一拍大腿,嗓门儿都亮了几分:

“该改口叫万岁爷啦!”

“先帝是昨儿个后半夜龙驭宾天的,咱们主子爷奉着遗诏,已在灵前承继帝位!”

此话一出,尘埃落定。尚盈盈激动得浑身发抖,头脑里晕乎乎的,却又透着踏实。颤颤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稍微落回肚子里。刘喜忙扶住尚盈盈坐下,显是自个儿也憋了一肚子的话,没处说去。这会儿逮着机会,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外头的情形一一数说起来。“您是没瞧见那阵仗!大行皇帝一咽气,咱们爷就握着遗诏办事儿,那叫一个雷厉风行。满朝王公大臣,哪个敢不服帖?都乌泱泱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宫里头那些娘娘内眷,早都得了信儿,这会儿正哭天抢地呢。按着规矩,外头的诰命夫人们也该递牌子进宫来吊唁哭灵。”说到这儿,刘喜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哎,您知道那位顾小王爷吧?就先前常来东宫那位。他家里的娘和祖母都得过来,保管等会儿就进宫了。等会儿您要是陪着太子…哎哟!”

刘喜顺嘴叫错称呼,赶忙给了自个儿一嘴巴子,乐呵呵地说:“瞧奴才这记性!是陪着万岁爷过去前头的时候,兴许就能碰着她们呢!”尚盈盈听着这些,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冒。什么王妃郡主的,她这会子可顾不上。满心满眼,就只惦记着一件事儿。她得亲眼瞧见晏绪礼安然无恙,才能彻底放下心来。尚盈盈紧攥着绢帕,在空地前急得游回磨转,晃得刘喜眼睛都直发晕。天光大亮,晨露未晞。一道熟悉身影,终于出现在殿门外。晏绪礼一身素服,许是连夜未眠,眉宇间带着疲惫。但一双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沉静,那是尽揽天下大权的意气风发。晏绪礼一抬眼,便瞧见那个扒着朱红门框子,正巴巴儿朝外张望的姑娘。四目相对,满宫繁华皆作虚无。

晏绪礼眼底霜雪霎时消融,皂靴踏过青石砖地,停在尚盈盈咫尺之处。替她将垂落的青丝别去耳后,晏绪礼深吐一口气,尾音竟在微微发颤,似少年初诉衷肠:

“盈盈,你要不要随朕走?”

尚盈盈仰首凝望,眼眸中星河流转。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唇角绽开灿烂明媚的笑容。声音清脆,带着无与伦比的勇气和热烈:“要!”

短短一字,掷地有声,骤然惊破寂寥。

晏绪礼只觉胸腔里那颗帝王心骤然软烂,再顾不得什么天家威仪,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手臂紧紧箍着她腰间软肉,恨不能把这温香软玉铸进自己筋骨里。在这冰冷深宫中,惟她是燎原之火,是他登临绝顶后,回首时唯一可以抓住的,那抹真实耀目的红。

他拥住此生挚爱,像怀抱一捧映日红玫。

任它群芳妒煞,我自倾盖如故。

岁月悠长,此情不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