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溜(4)(1 / 1)

御前姝色 野梨 1954 字 2025-05-30

第82章金钗溜(4)

这把子嗓音年轻脆快,尚盈盈觉着耳熟,踮脚越过宣王肩头看去,只见个身着杏黄常服的少年风风火火地闯过来,,正是十二皇子晏绪提。“十二弟怎么跟过来了?”

康王转身时已换了副笑脸,心里却暗啐这小崽子情愿给老九当跟屁虫,真是甩不脱的牛皮糖。乌贵妃也是昏了头,放着亲生儿子不栽培,倒把个养子捧得跟眼珠子一般。

晏绪提朝康王拱拱手,咧嘴笑道:“父皇在乾明宫里,正寻兄长们过去呢。”听闻前头召见,康王脸色微变,瞥了眼宣王,率先笑道:“有劳十二弟过来传话儿,为兄这便过去。只是宜安县主难得进宫一趟,还请十二弟替为兄好生作陪。”

宣王闻言暗自不屑,有本事他就甭去应诏,临走前还指使起老十二来了,说得好像他面子多大似的。无奈康王势大,宣王只好跟着应和两声,匆匆自御花园中离去。

尚盈盈见状松了口气,暗道这十二爷可真如及时雨一般,赶来替自个儿解围。尚盈盈心中感念,忙朝他行礼道:

“给十二爷请安。”

晏绪提背着手,小大人似的踱到跟前,闻言却瞪圆眼睛,一脸不解地瞅着她:“哎?你怎么不管我叫表叔啊?”

他明明记得,这位宜安县主,可是管他九哥叫“表叔"来着。若论起辈分来,他也该是表叔才对嘛!

尚盈盈被问得一愣,随即掩唇发笑:“十二爷,您可比我还小两岁呢。”晏绪提顿时不服气,“啪"地一拍胸脯,振振有辞道:“那又怎么了?小爷我辈儿大!”

说着,晏绪提又觉得不大对劲儿,轻“嘶”一声后,好奇追问道:“不对啊,方才碰见三哥和七哥,也没听你叫表叔。他们可都比九哥大呢,你怎么不叫?”这下子可把尚盈盈问住,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掰扯道:“那是因为……端王表叔常去我们府里用膳,我与他更熟稔些”尚盈盈愈说声气儿愈弱,说到后头,连自个儿都觉得这托词有些站不住脚。“哦一一原来如此!"晏绪提恍然大悟,随即眼睛一亮,拍手乐道:“那敢情好啊!赶明儿我也去嘉毅王府蹭饭,你可得改口叫我表叔了吧?听说你们府上的豆糖粉饺顶顶儿好吃!”

尚盈盈闻言,险些背过气儿去。她好不容易能跟晏绪礼独处一回,才不想再多个小不点儿来搅局呢。

心里头正暗暗生着闷气,一道低沉嗓音忽而自身后传来:“老十二,你又在胡闹什么?”

尚盈盈惊喜回头,发觉来人正是晏绪礼,水汪汪的眸子里登时亮起光彩。晏绪礼踱步上前,随意地瞥了十二皇子一眼,眼神淡淡的,却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晏绪礼掌中握着几颗不知哪里来的芦橘,长指三两下剥去果皮,递至尚盈盈唇边。见她张口含下,晏绪礼这才抬眼看向十二皇子。“功课做完了?“晏绪礼声音不高,却带着兄长威严,叫人喘不过气来,“太傅布置的策论写了么?就跑出来疯顽。”

十二皇子最怕的就是他这位九哥,闻言立马耷拉下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嘟囔道:“别骂了哥,我这就回去温书…”说完,十二皇子也不敢再提去王府用膳的事儿,一溜烟儿跑个没影。轻轻把芦橘核吐回帕子里,尚盈盈抬手拉了下晏绪礼袍袖,柔声劝道:“今儿个宫宴热闹,您吡哒十二爷做什么?”晏绪礼这才转向尚盈盈,声音倏地温和下来,问道:“他方才说了什么浑话,惹得咱们家盈盈气鼓鼓的?”

尚盈盈脸上一热,被他那句"咱们家盈盈”叫得心尖儿都颤了颤,便将方才十二皇子的话学了一遍,末了还小声抱怨一句:“十二爷说要去府里用膳,还要跟我抢豆糖粉饺吃呢。”晏绪礼听罢,立时笑着安抚道:“甭搭理他,打小儿脑子就被驴踢过,不大灵光。”

尚盈盈忍俊不禁,知晓这话是晏绪礼胡谄的,只是在哄她高兴罢了。偏她也受用,不由轻笑出声来。

“表叔方才做什么去了?我在园子里寻您好半天。“尚盈盈娇憨抱怨,迈着小步跟在晏绪礼身边,不知要去哪儿,但能同他在一处,去哪儿都很好。晏绪礼眸光微变,沉吟半响道:“忽然有事儿绊住了脚。”“这会子已料理妥当。"晏绪礼立马接着说,“走吧,本王陪你去金箍子河边上,那儿有放生会呢。”

“放生会?是有很多小鱼小虾吗?"尚盈盈目露惊喜,想起以前偷偷把哥哥的鸟儿放出笼,还落了好顿埋怨。

晏绪礼噙笑颔首,同她细说金箍子河边的热闹景象。“对了,方才见你和卫家那小子相谈甚欢。"晏绪礼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喜欢他?”

尚盈盈正偷着乐呢,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心头“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小辫子似的。她急急地跺了跺脚,慌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喜欢他!宜喜宜嗔,煞是可爱。

晏绪礼瞧着她这副模样,深邃眼眸里笑意更浓,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仿佛全然相信她的话。

随即,晏绪礼话锋一转,语气却笃定得很:“他配不上你。”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劲儿。尚盈盈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既不解又好奇,还有一丝丝她自个儿都没察觉到的窃喜。

尚盈盈忍不住追问道:“哪儿配不上呀?”这话问出口,尚盈盈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在求晏绪礼夸奖她似的。晏绪礼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花上,慢条斯理地说:

“从相貌到家世,从性情到才智,无一处配得上。”晏绪礼顿了顿,像是怕她不明白,又嫌弃地解释道:“长相勉强算个眉清目秀,可比起我们盈盈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站在一处,倒像是白玉盘边上搁了块儿土坷垃,忒不登对。”

尚盈盈听得丹唇微张,心里却甜丝丝的,原来在表叔眼里,自个儿可是白玉盘呢!那不就是悬在天上的月亮?

“广平侯府虽也算高官显要,可比起嘉毅王府,比起你这金枝玉叶的身份,还是逊色了些。你合该配个顶顶尊贵的。”“咱们王府"四个字,晏绪礼说得自然而然,听在尚盈盈耳朵里,却像是一阵极柔和的春风拂过,吹得她一颗心也簌簌震颤。又想起卫小侯爷那咋咋呼呼的模样儿,晏绪礼意有所指地说道:“性子瞧着倒是活泛,可也忒过活泛了些,毛毛躁躁的,少了几分沉稳。女孩儿家,还是喜欢稳重些的罢?免得日后跟着操心。”

尚盈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道表叔说的是,她就喜欢表叔这样沉稳可靠的。

晏绪礼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唇边笑意染上几分促狭,“方才他同你说话,本王远远听了几句,不过是些市井趣闻、纨绔间的乐子,能有什么真知灼见?你平日里看的那些诗书,他怕是连书名儿都认不囫囵呢。”晏绪礼这一通数落,简直把卫小侯爷贬得一无是处。尚盈盈听着,非但不觉得表叔刻薄,反而觉着他句句在理,愈发欢悦快活。尚盈盈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偷偷翘起来,心腔子像是遭蜜糖水儿浸过一般。被晏绪礼那几句话捧得晕陶陶,尚盈盈胆儿也肥了不少。她偷偷瞟了晏绪礼一眼,见他神色温润,便鼓足勇气,悄声问道:“那表叔觉着,盈盈日后应当嫁给谁呀?”

这话一出口,她自个儿先臊了个大红脸,心心中更是擂鼓一般,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周遭喧闹仿佛隔着一层纱,皆听不真切了。晏绪礼闻言,眸中神色微微一凝,似有流光闪过,却快得让人抓不住。他顿了片刻,唇角微挑,声音依旧是那般沉稳悦耳:“自然是嫁给心仪之人。”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一颗石头子儿,“噗通"一声砸进了尚盈盈心心湖,激起的涟漪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尚盈盈忽然就有些个畏怯,不敢再往下问,生怕问出个自个儿不爱听的答案来。

恰巧行至金箍子河边儿,只见小太监们捧着几只大陶缸,里头养着龟、鱼、螺蚌之类,专供贵人们放生祈福。尚盈盈一见这个,眼睛都亮了,方才那点子患得患失登时抛到脑后。

欢欢喜喜地拣了只个头儿最大的老龟,尚盈盈口中念着往生咒,小心翼翼地将它送入金箍子河里头。

瞧着老龟伸长脖子,慢悠悠划着水游远,她高兴得直拉晏绪礼去看,脸上笑容比那夏日天光还要明媚。

晏绪礼就那么含笑立在一旁,也不催她,由着她一只一只地放,耐心十足地陪着她顽,眼神儿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厢顽闹罢,侧目一瞥,河边竞还特地设了一座佛亭。亭子当中,是个新砌的黄瓷大池子,中间供着赤金灌佛盘。盘上一尊释迦牟尼金像结珈趺坐在莲台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宝相庄严。

听说待会儿宴后,就要将这佛像请入宫中万福殿,由高僧以香汤浴佛。浴佛水则会分赐给赴宴的众人,让大伙儿都沾沾福气,是以称作“结缘宴”。尚盈盈正瞧得入神,忽见旁边儿几位诰命夫人,正围着那黄瓷池子边儿,伸手往里头捞摸着什么。她好奇心顿起,也颠颠儿地凑了过去。只见那池子底下,除了清水,还铺着一层红彤彤的硕大红枣,间或点缀着些花纹儿极漂亮的卵石。

尚盈盈觉着新鲜有趣,也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池子里头摸上一把。刚要碰到水面儿,手腕子却教人轻轻一带,重新拉回来。尚盈盈回头一看,正是晏绪礼。他隔着衣袖,虚虚握着她手腕,将她往旁边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花丛后头拉了拉。那处花影婆娑,暗香浮动,倒也隐秘。

晏绪礼忽而凑到尚盈盈耳畔,温热气息拂过她敏感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忍不住戏谑道:“傻姑娘,没见着都是夫人们在摸么?那是祈求早生贵子,保佑怀胎顺遂用的。”

尚盈盈一听这话,再想起方才他握自个儿手腕的举动,那张小脸儿“腾"地一下,红得跟煮熟虾子似的,简直要滴出血来。“表叔,我不知道嘛。"尚盈盈又羞又窘,跺了跺脚,只觉得一颗心在腔子里头横冲直撞,恨不得立刻寻个地缝儿钻进去。晏绪礼语气轻巧,可这话从他嘴里吐露出来,却比什么都让人面红耳赤!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尚盈盈下意识地往晏绪礼身边儿躲了躲,手指忍不住轻轻揪住袍袖一角,撒娇又依赖地同他絮叨。那模样儿活像只受了惊吓,急着找主人庇护的猫儿。

“盈盈?”

正当此时,花枝子后头冷不丁传来一声略带疑惑的呼唤,不高却清晰得很。尚盈盈闻声,浑身一僵,脸上先是青后是白,旋即又“轰"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尚盈盈慌忙松开晏绪礼的袖子,急急往旁边儿挪开两步,像是做贼心虚似的,竭力想跟他拉开些距离。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尚盈盈笑得比哭还难看,强作镇定地转过身,讪讪地叫了一声: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