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聆雪

许是心情受到影响了，清芜看着沈霁关门出去后，独自一个人对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但打在窗上的声音一点儿都透不进来，雨珠仿佛一串串珍珠，连着线儿直往下坠，就好似她此刻的思绪，明明脑子很混乱，像糊了一层黏糊糊的面汤片子，却又似空白白的一张纸，撕开上面那层膜，下面不是膜就是纸。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都没有发现，直到沈霁端着杯热水站到她面前。清芜恍然清醒，闻到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能不能不吃药？”刚刚还说吃了饭就吃药，那么快就出尔反尔。清芜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不讲道理，但她从小就不太喜欢药味，觉得里面有一股让人呕吐的气味,就跟她讨厌医院一样，她也不喜欢吃药。除了非不得已，她才吃，但这个学期的药已经被她吃过了，出于某种耍赖的心心理，她就不想再吃了。

“乖，把药吃了很快就好了。“沈霁嘴上诱哄着她，实际上语气并没有商量的余地。

清芜坐在床头，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准备打感情牌，“我现在一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可不可以明天再吃？”见他无动于衷，她眨了眨眼，伸出手去牵他那只闲着的手，轻轻地晃了晃，温言软语好似荡起了清亮的水波，粘腻腻的，“我保证明天早上起来就吃，好不好？”

边说边晃他的小指头，语气仿佛能滴出水。为了不吃这个药，她感觉自己都已经豁出去了。沈霁如果再不答应，那她也不要吃！

可男人什么也没说，清芜垂着脑袋没好意思看他，此时微微抬了抬头，想看他什么反应。

刚刚下楼的时候沈霁去换了套家居服，布料柔软的真丝睡衣熨帖地穿在他身上，显得颀长挺拔，妥妥的衣架子，他单手端着杯子，一言不发地看着清芜。那眼神看得清芜心里一咯噔，七上八下的，人家还没说什么，她就开始反省今天的自己跟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儿似的，喝个药都要人哄着喝。就在她快受不了准备开口时，沈霁松开了她的手，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杯子搁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漫不经心心地说了句，“行啊，那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他说着说着就打算把她打横抱起来，清芜呆呆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后，转头就把柜子上的药喝了下去，由于喝得急，嘴角边缘渗了点出来，整个人还被哈到了，怕在床边咳嗽。

“………麻烦给我张纸巾。"她低着头向他要纸巾。沈霁脸上噙着无奈又宠溺的笑，一边轻轻给她拍着背，一边说，“抬头。”清芜以为纸巾来了，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扬起了小小的脸儿，那上面有一点点药渍，还有几许咳出来的红晕，杏子般的眼珠儿水润润的，让人看着有股怜爱劲儿。

沈霁唇角勾了一丝笑意，缓缓弯腰。

他亲上来的时候，清芜睁大了眼睛，圆圆的小杏眼儿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好了。“将她唇角的药泽舔了个干净，沈霁就离开了她，并没有流连，而是单手插兜站在那里，就好像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清芜眼里都快要冒火了，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很想再咬他一口。“……药好吃吗?"她咬牙切齿地问出这一句。沈霁挑眉，还拨了拨她额头的碎发，“还行，比起刚刚的，不是很甜。”这下清芜确定了，论脸皮厚，他比她更胜一筹。“你也不怕感冒。"她哼哼唧唧地埋怨，觉得这人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正好，可以休个假陪你。"沈霁漫不经心道。“你是大老板，休个假不是很自由吗？“清芜睁着一双清澈单纯的眼睛看着他，语气跟小孩子问十万个为什么一样。

虽然她对一个上市公司的运作结构不是很了解，但她认为一个大老板是有自己自由上下班的权利的。

光线明亮，沈霁低头，望进了一双纯净如琉璃的眸子，他的心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流淌进一汩滋润枯地般的清泉。明明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沈霁却看她良久，喉咙滚了滚，对她说，“清芜，我们是家族企业”

他的语气跟平常并无二致，偏偏清芜听出了那么一点儿不如意的暗沉。还夹杂着几分看不透摸不明的狠戾。

她脑子里转过几个猜测，又都被自己给否定，这个时候她可以问一句，公司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她一句话也没说，而是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杯子，“我不舒服，这个杯子能不能劳烦沈老板高抬贵手去帮我洗一洗呀？”沈霁敛起眼底的情绪，看了她一眼，此刻她的表情带了点小俏皮，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脸上还留着淡淡的红晕，宛如一朵清晨雨露润过的花骨朵儿。他一直知道她有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聪明，此刻那点子聪明劲儿用在了他的身上，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然而并不愉快。但他没说什么，直接拿了杯子走了出去。

清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明晃晃的房间里灯光异常的刺眼。明明刚刚才吃了药，感冒却有了加重的迹象。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有种不管不顾的气性儿，“啪"地一声摁灭了卧室的灯儿，独自睡下。

床头灯都没留一个。

沈霁在外面洗完澡进来后发现房间黑乎乎的，看了眼床上，只看见一条拱起来的毛毛虫，黑暗里，他嘴角微微上扬，放轻了动作。清芜并没有睡着，她以为他会去书房忙到半夜，不成想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

她是故意关的灯，本以为他进来看见灯关了，多多少少会觉得她无理取闹，没想到的是，直到上了床，他都没说什么。清芜心里闷闷的，干脆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下一秒突然被带进一个略带着水汽的怀抱里，男人低沉喑哑的嗓音在头上稳稳响起，“睡着了？”“睡了。"她赌气道。

沈霁低低一笑，她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的震动，还有心脏的调动。“怎么了？"他从上往下抚摸着她纤薄的背，碰到她柔软的长发，绕了一丝在手上缠着，漫不经心地挑逗。

不知道为什么，清芜的闷气散了一些，她往他怀里钻了钻，小声道，“我不想喝药，你硬逼着我喝。”

“不喝药怎么好？嗯？”

“有一次感冒我没喝药都自己好的，药其实没什么用。“她刚说完这句，就发现自己的困意渐渐上来了，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困了？”

清芜点头，她眼睛里像闪着无数个小星星，那是因为打哈欠逼上来的泪意。沈霁摩挲着她肩膀上细腻光滑的肌肤，顿了顿，“困了就睡吧。”清芜闭着眼，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就说，“你唱首歌哄我睡好不好？她觉得他不会唱歌，但又想为难他，以报刚刚的逼她喝药之仇。都做好了他拒绝自己的准备了，但下一刻沈霁的回答让她嗖地一下睁开了大眼睛。

“唱什么？”

“你会唱歌？”

“会几首，不好听也不难听。"男人喉咙上下滑动，嗓音淡淡的。清芜吃了一惊，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小时候也会唱吗？”“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个歌迷，每天都会在家放专辑，我跟着看，耳濡目染学了点。”

沉浸在震惊当中的清芜并没有注意到他说的是“奶奶”而不是“我奶奶”，只是追问道，“那奶奶唱歌是不是也很好听，我觉得她们那个年代的老歌很有感觉。”

沈霁半搂着她，点点头，“奶奶自己也会唱，她是我们家唱歌最好听的，很多歌都会唱。”

“那她也会唱我们这个时代的流行歌曲吗？”“会，她经常在家唱，看到喜欢的歌星还会抢票去看演唱会。”“奶奶年纪很大了吧，演唱会人多，得注意下安全，我听说经常发生踩踏事件，那些追星的人会比较疯狂，看见自己的偶像就会不管不顾。”沈霁嘴角勾了勾，他没有去提醒她奶奶身体有十几个保镖保护她，而是煞有其事道，“你说的很对，可是奶奶不听我们的话，只听孙媳妇的，我们作为孙子说的话不管用。”

清芜没反应过来，嘴快道，“那你们就让孙.……“说到这，她要是还没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那就是大笨蛋了。

不知是不是房间里闷了些，她的脸在黑暗里微微发红，像初绽的粉桃，带着馥郁的香气。

她红着脸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大嫂不也是孙媳妇吗？”沈霁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摸到她的脸，轻轻地捏了捏，“她更想要我娶回来的那个。”

话到说到这个份上了，清芜没办法再装聋作哑，她咬了咬唇，声音带着点涩涩的味道，“……那你就快去给她找一个，免得老人家惦记着。”她话音刚落，唇上蓦地传来一阵痛感，麻麻的。沈霁咬了她一口，卧在她的上方，两眼燃着一把火，灼灼地问，“你再说一遍？嗯？”

清芜也觉得自己好扫兴，却又恼他咬了自己，嘴硬道，“我……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唔……”她粉拳噼里啪啦落在男人坚硬的背上，却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换来更强的攻势。

吻到最后变了味，那一晚她甚至回想不起来两个人纠缠到了几点。只记得很深很深，房间里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味道越来越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