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权势是什么(1 / 1)

这个时节,北地夜间气温低。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

气温低,意味着疫鬼的威胁小。

歆州的官道,巡卫司的人很熟悉,所以夜间赶路困难不大。

今晚月光还行,目力好的人靠外防卫,目力差的在中间跟紧队伍。轮班休息。

抓紧时间赶路,越早到达歆州城,才能更安心。

赶路的期间,白天光线好的时候,队伍歇息,于合让人给车队所有成员登记造册。

驴背上的两孩子,虽然没有说出详细身份,但不知是不是看在于合身上的公服,他们还是报上了“杜石头”“姚山咪”的名。主要的几条官道附近,狝狩军已经清理过一遍疫鬼,车队即便遇上几个,危险也不大。

总的来说,赶路还是很快的。

在即将到达歆州城时,已是夜间。

白航正在马车里想事情想得出神,突然听到一阵铃声。

从远处传来,带着特有的节奏,一种飘忽的,让人背脊生寒的意味。

车队这时候停下,白航掀开车帘往外看,惊道:“怎么了?”

铃声依然在缓缓靠近。

白家的家丁们,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情形,双眼发直,有的甚至在浑身哆嗉。

“东东家!”

一名家丁凑过来,压低声音,牙齿还在打颤,生怕惊扰什么的样子。

“东家看那边!那边!”

白航定了定心神,顺着家丁指的方位看过去,顿时也是呼吸一滞。

月光下,模糊看到那边一排,惨白的身影,一蹦一蹦,不似活人!

但白航以前跟着他老爹走南闯北,也见识过不少轶事。

“赶尸人?!”

白航也压低声音。

这时,赶尸人那边停下。

白航坐不住了,从马车里出来,找到于合,急道:“于指挥使,那是赶尸人?”

该怎么搞啊?

打招呼?给纸钱?还是装作没看见?

这种玄乎的东西,他们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敬畏鬼神的心理,让他们在这种时刻进退维谷。

不过白航这时候机灵了一把,他发现巡卫司的这帮人都很淡定,慌乱的心绪,这才稍稍镇定些许。果然,巡卫司的人熟练地燃烧了一张符纸。

这种符纸燃烧之后,火焰发出颜色奇异的光。

光线也是一种讯息,在黑夜中看不清时,告诉对方“是自己人”。

不过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这相当于是一种法事。

白家众人:果然法力高深!

符纸燃烧之后,停下来的赶尸人再次启程,富有节奏的铃声再次响起。

离得最近的时候,白家众人还看到赶尸人那边似乎还燃着香,火点明明灭灭。更是不敢吱声。燃香是有特殊意义的,他们不敢打扰。

一直到赶尸人走远,白航才出声询问。

于合给他们介绍那几人的身份。

那帮赶尸人如今住在外城区,相当于是自己人,不必害怕。

当初赶尸人跟着温故来到歆州,那之后,业务繁忙,做大做强,很快买了一个院子,还收了不少徒弟呢!白家众人听完之后,心中又多了几分敬畏,对歆州城的信任度也增加。

这种诡异的乱世里,多几个能人异士,便多几分安心。哪怕只是赶尸人!

继续赶路不久,白家车队到达歆州城外城,在早已准备的隔离小院里歇下。

于合将他们安置好,带着登记的名册去找温故汇报工作。

温故今儿恰好在外城区某医药坊视察,对这里做事的医师、药师们慰问(鞭策)一番。

视察完毕,天色已晚,内城的城门也关闭了,温故索性就在外城区歇下。

之前他就收到消息,白家的队伍快到了,所以也是想在这里等着,看看白家众人是否如调查中的那样。只不过在看到名册上登记的名字时,温故的视线落在最后那俩上面。

“杜石头,姚山咪?”

于合问:“副使,这俩不是白家的人,是白家中途捎上的。他们有问题?”

温故说道:“新收到的飞奴传信,岌州那边又出事了,姚参政的儿媳被逼火殉,姚参政的亲孙女下落不明。他孙女的小名就叫“山咪’!”收到那边信息之后,温故又去查了巡卫司对应的信息档案。

姚十七他家的信息并不详细,但名字和年纪还是有的。

姚十七在乱世前去南边收购药材,没了音讯。

姚十七之妻苗娘子,带着女儿,以及家中仆妇小厮,在岌州生活,境况不太好。

飞奴传信中说,姚山咪丢失。竟然来到歆州?

特意安排的?

不知其中是怎样的曲折。

目前看来,名字对得上,年龄对得上。

温故说:“过去看看。”

杜石头和姚山咪被安排跟白家的人一起,分在好几人一间的小屋。

现在温故要见他们,于合便另开一个屋子,请俩小孩过去,说温副使要见他们。

被人叫出去,姚山咪是很害怕的,但一听到“温副使”这个称呼,又多了几分急促。

太复杂的事情她记不住,她娘只让她记住几个名字,而且反复叮嘱过多次,这个她记得很清楚。这时候就像是触发了关键词。她娘说过,记住的几个名字中只要有一个遇上,就可以了。

见到温故之后,姚山咪问:“温副使?你是温故?”

于合心道:哎小孩你怎么直呼其名?要称职务!

他想提醒,但温故摆摆手不在意。ez小税罔 已发布醉薪漳结

“我就是。”

温故过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蹲身平视:

“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姚山咪张了张嘴,停顿好一会儿,说道:“我想看灵火驱邪的画本,可以吗?”

“当然。”温故说。

为了便于销售,画本在外城区也有店铺,所以很快拿过来一套。

温副使说要,就算关店了,也得爬起来准备一套。

画本送来很快。

姚山咪看到了很多新画本。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翻着翻着,眼中掉下泪来,越哭越激烈,哭得打嗝。

于合呆住:不是,画本还有这效果呢?

温故让人另请一名女医过来。

但这时候,姚山咪看向温故,将腰间系着的编织玲珑球解下。

系得太紧,解了好一会儿才解下来。

她递给温故:“我娘说,这个给你!”

温故想到姚十七和苗娘子的那些信息,心中一跳。

于合以防有诈,挡在前面。现在想杀温副使的人可不少!

面对小孩也不能放松!

于合拿来一个干净的木匣,想要接。

姚山咪不给。

温故拿过匣子,对小女孩道:“没事,放进来吧,我亲自保存!”

姚山咪这才放入。

她对温故道:“我娘说,你看了就知道。”

“多谢。”温故说。

另请的女医也到了,温故让人照顾俩小孩,带着木匣来到另一个屋。

他也不是毫无防备,戴了口罩和手套,小心将玲珑球解开。

展开卷成绳的纱,只见里面绣着一行行字。

字不多,但信息量极大!

虽然刚才就有所猜测,但真正证实,温故还是忍不住心惊!

旁边于合见状,问:“副使?”

温故将物件收好,吩咐道:“准备一辆马车,立刻带他们进内城!”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内城门早已关闭。

所有坊门也都关闭。

但,特事特办!

内城门临时开启,在这一队人进入之后,便再次关闭。

城内,巡逻的城防军拿着火把,在坊间来回走动。

看到这支队伍动静这么大,还惊了一下,待看清过来的巡卫司众人,即将脱口而出的斥责,变成了例行公事的客气。“温副使,您执行紧急公务呢?”领头的人和气问道。

“是有急事,打扰你们巡逻了。”温故说。

温故是骑马而行,那俩孩子在马车里。

巡逻的人只看到骑马在外的温故,对车里人的身份很好奇,但不该问的不能问。

很快放行。

杜石头将车帘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

踏上马车之前,他不知道“温副使”是什么级别的身份,只知道比那位于指挥使级别要高。但是一路过来,他看到城门特意开启,守城门的人甚至没有半句抱怨,还堆着笑,很股勤的样子。现在巡逻的甲士,态度也是友善和气。

杜石头的印象中,不管是乱世前还是乱世后,守城门的士兵和巡逻的甲士,从来就没有和气的时候。呼来喝去,吃拿卡要,才应该是常态。

但眼前的这一幕,刷新了杜石头的认知。

他知道歆州赵家跟岌州杜家的身份相似,但“温副使”不姓赵啊!

城内,大部分坊里都是寂静黑暗的。

富人们聚集的坊,则亮着许多灯火。

除那些之外,还有个特殊的坊。

这支十来人的队伍进入内城之后,并没有走远,他们来到景星坊。

关闭的坊门开启,一行人进入。

如今的景星坊,一到夜里,更热闹!

万福园完工的建筑增加,来这里消磨时间的富家子弟们也越来越多,夜里正是玩疯的时候。坊门关闭,外面没人来打扰,家里也没人来训斥,一群有共同爱好的人聚在一起,喝酒玩乐。醉酒的那种声调,带着肆无忌惮的张狂疯癫。

贵族动手,被打死了也只能认栽!

乱世以前,他见过不止一次。

贵人们喝酒之后发酒疯,打死了人,骑马横冲直撞,撞死了人,最后也只是一小袋粮食,打发了死者家人。没有谁敢继续追究。

钱瘸子对杜石头说:“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而是蝼蚁根本发不出声。继续揪住不放,只能是批蝉撼树,螳臂当车,没有好下场的!”其他平民见到这种情形,也只能低叹一句,谁谁运气不好,碰到了醉酒的,或者心情不好的贵人。乱世之后,秩序彻底崩坏,草根庶民更不敢惹他们了。

现在,外面又传来了杜石头熟悉的,那种张狂又疯癫的声音。

随着越来越近,酒气也从车厢外吹进来。

杜石头越发警惕,从门帘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外面亮着许多灯火,虽然是夜间,但能看得清楚。

一名身着华服的青年,单手提着酒坛,仰头倒上一口酒。

大量酒液溅出,沾湿前楼。

乱世里,粮食酒价格很高,好品质的粮食酒就更贵了。

很多人想喝一口都尝不到,但这些人能边喝边泼。

此时,这帮人在外面嬉闹。

提酒坛的青年,大笑着正要去追逐谁,侧身却发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一支队伍。这一刻,原本嬉闹的这片场地,以及后方灯火通明的楼阁,突然间像被按了停止键一样,什么声响都没有了。举着酒坛的青年双眼浑浊,但随着这支队伍逐步靠近,灯火照得越发清晰。

华服青年眼里的疯癫之色,迅速消退,不过是几个眨眼的时间,已经清澈无比。

杜石头怔愣看着这一幕。

真神奇啊。

就像一颗浑浊的,沾满污泥的珠子,转眼间变得清澈透亮!

队伍前方。

于合一看对方举着酒坛,随时拔刀出鞘。

老赵说过的,一切以温故安危为首要!

就算是广宁郡主,阳川伯那种身份的人,只要表现出来威胁,照砍不误!

更何况是这种不成事的纨绔子弟,就他对着温故举个酒坛这个动作,甭管是不是误会,于合都可以出刀了!刀刃的锋芒已经从鞘内露出些许。

那华服青年迅速改变姿势,从举酒坛,变成了双臂紧紧抱住酒坛,没有要扔出去的意思,也避免作出任何容易产生误会的姿势!于合厉声问:“干什么?”

那华服青年看了看于合,对着骑马的温故谦逊回道:“洗地呢!”

即便浑身酒气,吐字也不算清晰,但此刻那青年双目清明,语意相当理智: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这儿弄脏了,简直毫无道德修养!有些污渍就得用酒擦,用水刷不干净咳,温副使你忙哈,我继续洗地。”华服青年说着,转身往后方的楼阁走。

刚才一起玩闹的那帮狐朋狗友,意料之中的跑得影都没了,但肯定躲在屋中偷愉观望。

华服青年心里问候那群人祖宗十八代,踏马的你们就不提醒一下?!

队伍继续往前,经过那栋灯火通明的奢华楼阁。

杜石头想着,爹和钱叔说过,醉酒的公子哥都是不清醒的,疯狂的,县太爷来了都不好使!让他见到那类人一定要远离,千万别直接对上,那些人没有理智的!

现在呢?

原来,贵人们不是喝酒之后都会失去理智、会揪着个人随意大骂打杀。

也可能是因为,你不值得他们理智清醒。

空气中,浓郁的酒气还散发着,奢靡的味道依然弥漫,灯笼的烛光晃耀,流光溢彩。

杜石头亲眼看着那些人,从狂妄疯癫到谦卑有礼的切换。

权势是什么?

至少,在这一刻,它是最好的醒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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