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结束后，胡璃就从那种洞悉人心的模样恢复了“正常”。
嘻嘻哈哈。
嘶嘶哈哈。
今天找的地方比较正宗，至少路遥吃着也挺巴适的。
而川渝的微辣，对她来讲相当于中辣以上了。
一顿吃完，嘴唇已经在不停的嘶哈中嘟起了可爱的红色。
反倒是吃清汤锅的徐若初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嘲笑着小璃姐的自不量力。
胡璃还想去酒吧坐坐，结果被徐若初强行给塞进了车里。
面试还没结束，明天还有一场，当老板的哪能这么胡闹？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态度。
被她这么一怼，自知理亏的海后也没了那小火苗，老老实实的坐到了迈巴赫的副驾上。
“哦对，路遥。”
副驾的她扭头看着路遥说道
“明天，你跟我俩去吃饭，跟小晨一起，帮你俩约了几个你们学校的领导，你们提前见见。”
“……好。”
路遥明白她的好意，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很快，一路把她送到了酒店后，心火重燃的海后还问了句
“真不去喝一杯放松一下？”
随后在徐若初那瞪着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好好好，当我没说，走啦。”
挥挥手，她蹦蹦跳跳的走进了酒店。
路遥则开车带徐若初回财富园。
而开出了第一个红绿灯后，他想了想，说道
“初姐，我还有一周就开学了。”
“嗯，怎么？”
徐若初用阅读灯正看着今天白天的人事资料，随口问道。
反正在复华。
开学就开学呗。
脑子里这个想法刚蹦出来，她就听到了路遥的话
“那是不是还要找个新助理？”
“……”
徐若初要翻页的动作一顿。
半秒后，后知后觉的抬起了头。
显然，她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可马上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在心头弥漫。
分外纠结。
不过，到底是理智占据了多数。
想了想，她说道
“好，我知道了。”
见她明白，路遥想了想，继续说道
“初姐，还有个事……”
“怎么？”
“我今天找保洁时候发现……其实您家里就是稍微乱点，不算脏。”
“那肯定，你都在打理，怎么会脏？”
路遥心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可说到底……他对徐若初是感激着的。
于是继续说道
“您要是真没有家政安全感，那我建议直接找保洁。一周一次，怎么样？”
“……那不还是会来家里么？”
“我周六周天可以过来帮您看着。”
“……”
她翻页的动作又是一顿。
紧接着，一句应答都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说了出来
“好，那你来安排……”
话没说完，她又似乎有些无语。
可路遥却已经点点头
“好的。另外，助理要是能找到一个会做饭的人，就更好了。老在外面吃的话……”
“……嗯。那就司机和助理分开吧。至于你……”
“我不用，我是给初姐来帮忙的。再说，您那些衣服不也要更换么，而且我和小晨哥也熟了，还是一个学校。”
他不打算继续拿三万一个月的工资了，哪怕知道对方不差钱。
但一码归一码。
家里的这些变化，无论是环境还是父母那边，都是她的人情。
要还的。
而他的话莫名的，让徐若初心情好了起来。
并且还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啊？”
路遥有些没想到她忽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
可徐若初却合上了手里的资料，脸上出现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不会又回到代驾107的身份上吧？那个路遥……很难搞的。”
就像是一匹野马一样。
她心说。
“嘿嘿。这……我太年轻了。”
路遥只能干笑。
徐若初也笑了，笑着说道
“像对胡璃那样对我就好。那样……会更舒服一些。”
“那得等过几天。”
“哈~”
她发出了一声轻笑，随后问道
“你喜欢海边么？”
“……咱们不就靠海？”
“嗯，但我看在青海的时候，你对小晨说的开游艇很感兴趣。以为你喜欢去那边呢。”
“还好吧。主要没坐过。”
“这样啊……”
后座的女人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说起来你开学还有几天呢吧……”
一听这话头，路遥就猜到了她的打算，赶紧摇头
“公司这么多事呢。您刚才还不让璃姐偷懒……”
“……你。”
“啊？”
“你。以后既然是朋友了，就不要您了。”
“那你老老实实呆着吧。”
“哈~”
她又是一声轻笑。
……
送她回去后，路遥开车回到了家。
这次，迈巴赫停到了奔驰头前。
打开门后，路远山发出了一个灵魂问句
“怎么下班这么晚？”
路遥嘴角一抽。
心说怎么从您身上看到了摸鱼的影子？
……
“你看我微博，我拍的怎么样？”
“好，我看下。”
“是不是特别可爱？”
“它咬的不疼吧？”
“不疼呀，可能是我今天关了它一天，它生气了，嘿嘿，好可爱。”
“狗证别忘了。”
“放心，明天就拿到了。不过还是要送它去消防那边培训一下，我有点舍不得。”
沙发上，路遥一边拿着笔记本电脑修改着自己的论文，一边时不时的跟胡璃发着消息。
海后从回来第一天开始，莫名的就喜欢和他发短信了。
有时候一聊，就能聊三四个小时那种。
路遥心说她不能把我当鱼养了吧？
毕竟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就经常摆弄手机，而且鱼塘里的鱼，那是相当的多。
不过最近她似乎都没怎么“光顾”鱼塘。
至少，路遥挺久没在跟她一起的时候，听到有人给她打电话，或者让自己送她去赴约之类的了。
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他拿这些琐事当个消遣，转换思路。
这论文已经是第三版了。
这一版，他改成了理智风。
不渲染，不夸大，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描述起了目前国家半导体产业的弱项，并且还扒了韩国半导体的历程，以及目前日韩还只能说是见苗头的竞争。
但他同样的埋下了“预言”，预言日后日韩半导体必有一场国力之间的比拼。
同时隐射了天朝和老美可能同样如此。
而这种冷静旁观的文章，其实更难写，因为不能带主观情绪。
再无法刻意用辞藻渲染的情况下，他就只能用大量堆砌的数据来罗列。
“在整个半导体供应链中，综合芯片设计、知识产权、工具、制造方面，我们的市场份额不足百分之3，美国公司则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37，韩国为百分之19，弯弯省为百分之12。”
“而如果我们的产能提高，则势必压缩其他国家的出口空间。2009年，集成电路出口占韩国出口额的百分之18，占新加坡出口额的百分之22，马来西亚、菲律宾则是百分之19、百分之21这两个数字。甚至弯弯省的出口额更是高达百分之40。”
“我们产能的提高，势必会影响到其他国家的出口。那么，试想一下，当我们阻碍了他们“挣钱”时，友好的，是否会变成冷淡、疏远、甚至是非友好的敌视？”
他敲下这一段话后，下意识的切换了网页。
网页上是三星、台积电、英特尔在09年时陆陆续续给生产光刻机的阿斯麦投资的新闻。
虽然是重生者，但有时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活在当下的企业那惊人的前瞻性。所以，他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份前瞻性加入到论文里。
如果加了，那么他就需要更科学一些的，与国际形势相关的数据来支持。
否则空口无凭，直接来一个“阿斯麦很可能不把东西卖给咱们”……其实挺缺乏理论支持的。
显得更预言了一些。
而他的思索，显然没得到胡璃的肯许。
海后发过去了信息，等了十几分钟，见对方不闻不问的，干脆直接打来了电话。
路遥被电话声吵的回过了神后，看着来电人，接通后问道
“喂，璃姐，怎么了？”
“你说呐！你又不回我信息啦！”
“呃……哦哦，我没看到。”
“……你在干嘛呢？”
“在写一个关于芯片产业的小文章。”
“写这个干嘛？”
“我……”
他迟疑了一下后，说道
“我在试着用自己的角度分析微电子产业的前景。”
“哈~”
胡璃那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该明白吧？这种产业动辄就是几十亿上百亿的投资，你用自己的角度分析？你想赚多少钱？”
“不是赚钱，而是前景。咱们国家的前景。”
“哟？这么腻害？那你分析出什么来啦……哎呀，坏孩子，你再咬我！……火龙果你吃不？”
她那边似乎还在逗狗。
可路遥没在意，而是叹了口气
“唉，不容乐观啊。”
“嗯？”
胡璃一愣，踢走了疯狂“撕扯”自己脚趾头的小布，疑惑的问道
“前景不乐观？这话怎么说？”
“这个……”
路遥看了看自己这篇还没完成的论文，想了想，问道
“璃姐，你认识研究国际形势的人么？”
“国际形势？”
“对，我需要一些……算是数据吧。主要是网上能查到的不多，包括联合国公布的资料也都很笼统，我这篇文章需要一些更享尽的数据支持，而这些国际动向，网络上很少有人能接触到。”
“明白了，你需要能看到内刊的人？什么级别的？”
“不是能看到内刊……”
路遥心说你要把我关进狗笼子么？
“就是我想找一些懂这方面的专家，帮我看看这文章里的内容。因为他们对这些国际形势的判断更敏感一些，我有些不确定是不是我自己的空想……”
“……那你先和我说说，怎么就不容乐观了？”
“好……你身边有电脑不？我发你邮箱。”
“有，你等我打开，我把邮箱发你，我先看看你写的什么。”
“……那咱们qq聊吧？你有qq么？”
“有，我一起发了，qq聊。”
“好。”
很快，胡璃的qq号码和邮箱都发了过来。
路遥加上后，把这篇还没写完的内容发了过去。
胡璃的qq网名还挺……杀马特的。
叫┃、ˊ湮誮
相当非主流。
┃、ˊ湮誮“我先看看。”
路遥知马力“好。”
┃、ˊ湮誮“你能开语音不？”
路遥知马力“能，要开吗？”
┃、ˊ湮誮“你穿衣服了没？”
路遥知马力“”
┃、ˊ湮誮“嘻嘻。等我，看完给你发视频。”
路遥知马力“好。”
她那边安静了下来，而路遥则继续思索着。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笔记本里传来了一阵视频的声音。
路遥戴上了耳机，接通了视频。
他这台笔记本其实已经很老了，视频像素相当模糊。
甚至还有些失真。
不过胡璃那边倒挺清晰的。
就见这姐姐带了个包头套，似乎刚洗完头不久。
穿着一套很普通的睡衣，怀里抱着小布。
而小布显然也看到了屏幕里的他，顿时开始呜咽了起来。
“喂，璃姐，能听到么？”
“能。你说的这个光刻机是什么？”
“你就把它当成专门刻录芯片的……刻碟机，刻碟机是把内容写到光盘上，它是写到芯片上。”
“它是不是对芯片行业而言非常重要？”
“是的。然后这个阿斯麦，是生产这个机器的厂家？”
“嗯。”
“它有替代么？”
“目前的技术层面，有，但未来不好说。而现在的替代……全球能生产光刻机的，其实就那几家，阿斯麦、尼康、佳能。而这三个公司的属性，就跟我写的一样……”
“都是美国控制，对吧？”
“准确的说是西方控制。”
“就是说，人家想不卖给咱们，是分分钟的事情？咱们国内目前有么？”
“有啊，就在咱们魔都，魔都微电子集团。但技术上至少落后20年。”
“那么长？”
“是的。这个……咋和你说呢。”
他一时半会还真没法和胡璃解释未来的euv光刻机。
只能解释道
“璃姐，你就这么理解吧。我们之所以能在硅片上雕刻出几百纳米尺寸的形状，说白了，就是利用了光的波长和颜色。目前公认的，紫光是最好的光源，而光刻时，我们不仅仅需要紫光，还要有光刻胶去在光芒照射时，按照它的路线去腐蚀材料，我们就能得到想要的图像。而这一套东西，你光有紫光，不行，光刻胶跟不上，也不行，功率上不去，没法把锡轰击到足够的温度，也不行……它不单单是一台机器，而是工业化高度集群后的科技结晶。”
他说的其实已经相对笼统了，真要细说起光刻机的原理，那一篇五万字的论文都不见得够。
euv光刻机光使用说明书，都足够装满一间屋子。
但胡璃听懂了
“就是说，假如我们买到了光刻机，没有光刻胶也不行。而有了光刻胶，要是别人不卖给咱们材料，还不行……是吧。必须所有人都开绿灯，咱们才能成套的产出这些pu？”
“对，可以这么理解。而目前这个行业的技术，是高度垄断的。”
“所以你这篇文章……是一种假设？”
“……是的，最坏的假设。可能还会有些过火，但如果真的发生了……”
“一切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是斗争的基础。”
胡璃直接放下了小布，盯着面前的屏幕，脸上也出现了一种严肃。
她不懂技术。
但她懂人。
于是，想了想后，她说道
“这文章我能拿给别人看不？”
“能啊，我查的资料都是在网络上公开的，不过我还没写完。”
“我觉得这些就够了。别说你找个研究国际形势的人了，就是我看了，都觉得你这里写的在未来可能……很轻易的就会变成现实。可问题是……你有答案么？”
“什么答案？”
“解决这些问题的答案。”
“有。”
“怎么解决？”
清晰的屏幕里，她一脸好奇。
而另一块有些失真的屏幕里，模糊的路遥说出了一句话
“不怕艰苦，不怕困难，迎难而上，砥砺前行。”
“……”
胡璃嘴角一抽。
“就这？”
“就这。”
路遥无奈叹息了一声
“科技的断代，可不是随随便便拍个脑袋就能弥补出来的。就跟原子弹一样，我们的原子弹不也是老大哥给制定了一个大模型基础后，由那些功勋摸索出来的么？璃姐，这世界上最难的，就是从0到1的起步阶段。我们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并且……我觉得起步的越早越好。”
“唔……”
胡璃歪了歪头。
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视频对面的男孩身上。
像素模糊，看不太清。
可……那股苦恼已经从屏幕里溢了出来。
她略微思考后，说道
“那我帮你找找人，到时候约着聊聊。如果可以，最好找人润色一下，等这篇有前沿性的文章完成后，我帮你拿给更高的人看。怎么样？”
“……会不会太夸张了？”
路遥嘴角一抽。
他有点猜不出来璃姐说的“高人”得多高。
三四层楼……怕是不止吧？
“不会啊，前沿性文章最重要的，不是什么科学理论，而是延伸出的危机感一旦化作现实，咱们是否做好了准备，并且有能力去接受。你是没见过更夸张的……世界末日论我都见过。”
“那好吧……”
“嗯……那你得请我吃饭！我要吃阿姨的醋排骨！”
“呃……”
路遥愣了愣，笑道
“好。”
“嘻嘻~”
视频那头，穿着睡衣的女人眉开眼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