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7
八月份,不少家里有要上大学的孩子的家庭都陆续办起升学宴,私底下要参加的宴会和聚会多得是。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宴会都会亲自到场的。很多时候都是送一份升学礼物过去就算有心了。陆柏聿最近有个相亲对象的弟弟要升学了,邀请了他全家过去。这个全家的概念里,甚至还包括了商临。
表弟怎么不算是一家人呢?
但这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把戏,大家也都能看懂。无非是想借机见一见商临,跟他谈生意。
商家因为开商店,涉及的行业实在是太多,商临又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盯着他的人也多。
对此,陆柏聿很挫败:“我说她怎么刚见面就事事顺着我,还以为是被我的魅力折服,原来是想曲线救国,借我跟你拉上线。”陆柏聿后面才知道,他那个相亲对象,原本是有人想介绍给商临的,但商临别说看一眼,人家一张口就回绝了。
没相上表弟,所以就将主意打在表哥身上。“我也真是倒大霉了跟你是兄弟……"陆柏聿絮絮叨叨。商临没理他,正低头打着台球,专注的程度仿佛没听见表哥在耳边絮叨,也没看见周围有多少目光落在他们这边。
陆柏聿最近很迷恋打台球,而商临是他的台球搭子之一。这已经是这周商临被喊出来的第三次,不过今天人多点,魏珩、齐淮叙都被喊出来了。
还有两位女士没到场。
姜稚芸和另一位他们共同认识的宋宜珍。
宋家这位小姐是他们当中唯一还在攻读博士的人才,当之无愧学历最高的那位。
商临刚将黑球打进,姜稚芸和宋宜珍就姗姗来迟。陆柏聿炸毛中:“商临,你不听我说话就算了,一杆清台是什么意思?“姜稚芸和宋宜珍刚来就对上这种场面,乐呵了下。“商临哥今天怎么穿这么帅?"人的目光总是很诚实的,下意识往吸睛的方向看去,“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明星呢。”她没觉得自己的形容夸张。
宋宜珍前段时间被学业折磨太过,去剪了个短发,那种微分碎盖的造型,穿得中性,加上身高一米七几,戴着闪闪的耳钉,身上挂了一堆的饰品,也很师但这会儿她看着商临笑:“还以为我今天算过度打扮了,跟咱商少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嘛。”
魏珩发出不满:“你们有谁理过我的感受,说好过来打会台球,休闲局,我穿着运动短裤就过来了,结果呢,一个两个跟孔雀开屏似的,做头发化妆的喷香水的,怎么,等下去走红毯?尤其是你,商临。”这句指责里包含了魏少被朋友背刺的浓浓心酸感。台球室的窗前倒映出商少今天的打扮,灰色的线条纹西服,西装外套早就被脱下搭在一旁,衣袖被挽起至手肘,深灰色马甲上还搭着怀表链,根据他的身材剪裁制成的衣服完美契合身体曲线。
扑面而来的英伦风。
陆柏聿冷笑:“你们才见他一面,他这一周都是这么个打扮调调,谁知道他等着去勾引哪个女人?”
(纯恶意)
然后其他人:“商临,你这衣服到底哪里订做的?谁家的私人定制啊?设计师给你搭的吗还是……
嘴上嫌弃朋友过度打扮,但要链接的嘴脸又实在诚实。陆柏聿义正言辞指责他的朋友们没出息,然后开口就是:“商临,你做了多少套啊?咱俩身材差不多,给我挑俩,我不介意穿你穿过的。”商临:“自己去订,别对人家的衣柜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你现在抠到两套衣服都舍不得给你哥穿?"陆柏聿睁大双眼,随机搂住了旁边的姜稚芸和齐淮叙,开始蛐蛐,“你们俩以后也别喊他一声哥了,他对有血缘关系的都不好,别说你们…”
商临:“…你自己去订,我给报销。”
陆柏聿:“但话又说回来,毕竞是有血缘关系的…”“所以商临哥最近穿得这么好看,什么意思,你也要相亲了?"姜稚芸随口问了句。
陆柏聿最近真的很敏感:“什么叫也?”
姜稚芸:“柏聿哥,别太敏感了,我妈最近也给我安排上相亲了。”“你不23吗,小孩儿一个,给你安排相亲干嘛?”“谁知道我妈怎么想的?"姜稚芸像是想起什么事,嘱咐了一圈,嘿嘿笑着,“对了,要是你们谁家里安排了要跟我相亲可有福了,我将精心打扮出席。”怎么听都像是反话。
商临听着,半响来了句:“我这不就是普通的穿搭吗,你们到底在大惊小怪什么?”
“切。”
他收获了一众发小的白眼。
估计有哪个在心里骂他死装男。
台球打了一圈,这里面的人都不是第一次摸球杆,只有打得好和打得差的区别,没有不会的。
商临看着是有点天赋的。
事实上是当年第一次打台球输给同伴,然后自己在家苦练技术来着。那会儿更年轻,心性高,天之骄子接受不了自己技不如人。然后练着练着就这水平了。
“对了,明天有人想出海玩吗?"魏珩突然提议,“我借了我哥的游轮。”“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我快要在家里蹲发霉了?”“我去我去!"陆柏聿也积极响应,“刚好结束一个案子,趁有空赶紧享受。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玩乐项目和想吃的菜单时,商临来了句:“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你有什么急事?”
商临垂眸看了眼手机页面,轻声道:“上班。”很朴实无华的理由,甚至透着点淡淡的命苦牛马味儿,但和商临这个人不搭。
“不是哥们儿,你这辈子没上过班啊,差这两天?”其他时候是不缺的,但最近就缺这两天班。商临轻笑:“下次吧。”
虞皖音因为被自己的老板放养,所以暂时在老板合伙人手底下讨生活。她后面知道许彦舟去参加行业内一个比较知名的研讨会,那个会虞皖音以前陪李明霁参加过,确实行业大佬云集,机会也多。虞皖音猜李明霁这次也会去。
许彦舟是临时弄到邀请函才过去的,她之前脚伤,刚好让老板体恤了一下,没让她跟着,否则还有可能跟李明霁碰上。研讨会已经结束两天,许彦舟因为谈业务还逗留在别的城市。而虞皖音已经看了五天商临孔雀开屏式穿搭。之前的记忆也被想起,这几天,商临上班时的穿搭都不重样,偏偏她记得,那是她搭配出来的效果。
按照她审美搭配出来的。
这会让虞皖音产生一些短暂的错觉,仿佛商临是她的模特般,每天穿着符合她审美的穿搭在她眼前晃。
这导致虞皖音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些。
尤其是在每日汇报工作内容时。
那些衣服是完全按照他的身材量身定制的,尺寸再适合不过,商临的脸完全可以说是建模的程度,因此不仅虞皖音,整个公司的人都大饱眼福。人事部和财务部是小姑娘最多的部门,每天都有话题聊。又是一个周五,虞皖音到楼上给商临送文件。许彦舟不在,虞皖音日常的工作汇报会发一份邮件给他,但同时也会跟商临说一下,再同步他的意见给许彦舟。
虞皖音出现在商临办公室时,他正在打电话,至于手机那头是谁,虞皖音不知道。
她敲了敲门,商临示意她进来,又随手指了个方向,让她先坐会儿。商临听见傅卓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商总,会议记录都发给您了,有些我觉得存在争议的方案都标注好了,您记得过目。”“好。”
片刻后,傅卓又问:“商总,您什么时候回来办公?董事长今天问我您最近都在忙什么。”
“你跟他说了吗?”
“我说您在忙别的投资项目,但您在睿创那边的事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我代您去处理也行。”
傅卓其实跟在商临身边并没有很久,他年纪比自己这位老板要大点,在商临回国后开始接触公司业务时,傅卓也是打败了不少竞争对手才站在商临身边的他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角色,并且在工作中和商临磨合得很好。都跟在集团太子爷身边了,傅卓自然忠心耿耿,算是商临的自己人。“不用,"商临看了眼虞皖音的方向,拒绝了,“我下周会回去。”虞皖音正看着落地窗外面发呆,睿创科技的选址挺不错的,虽然看着有点偏,但这边已经在发展,长远看,早晚也会繁荣起来。外面风景不错,有圆乎乎的小鸟停在建筑物凸出的一角上,偶尔还一蹦一跳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虞皖音看见了一只小鸟飞来,很快又有它的同伴飞来,几只圆乎乎的小鸟凑成一排。
可爱。
看得入神,连商临什么时候结束了通话都没注意到。等虞皖音回过神来,商临就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观察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虞皖音下意识站起来:“商总。”
商临在她对面坐下,也示意她坐。
“来递交文件,还有什么事?”
虞皖音这才开始给他汇报这周工作的总结。汇报完就该下班了。
商临喊住了她:“等等,没什么事的话,晚上和我去跟恒跃分公司的方总吃个饭。”
虞皖音:“?”
“他们方总对睿创现在做的那个全屋家电智能化的优化方向很感兴趣,让技术部的人过去给人家老总介绍,说的专业术语没几个人能听懂,刚好你一直盯着,尽量用非专业人士能听懂的话给人家介绍这个优化设想。”恒跃集团是国内相对比较出名的那几家家电公司之一,涉及的家电类型基本能囊括一个家庭对电器的所有需求。
他们本身应该也有相关的研究部门,根本不需要和外面的公司合作,更何况是他们这样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公司。
虞皖音将自己的疑虑和商临说了。
商临:“是这样,但这个方向总体来说没那么简单,他们公司的研究团队长期没有攻克下来,到外面寻求合作也不是不可能,如果顺利,我们会跟他们签订行业内独家协议。”
虞皖音于是意识到,睿创科技的起步跟当初腾飞科技也不完全在同一起跑线上,老板的人脉决定了发展速度和发展路径。这就能和恒跃搭上关系了。
果不其然,当他们在用餐的包厢等来恒跃分公司的那位方总时,商临和对方很熟稔地交谈。
足以说明俩人私交还不错。
方总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跟着助理。那位方总看着年纪在四十左右,身材保养得还行,起码没有啤酒肚,脸上也没发腮,脸上戴着副无框眼镜,很干练的模样。商临给对方介绍了虞皖音:“方总,这位是我们许总招来的总助虞皖音,她对这些科技类的东西比我熟,等下由她给你介绍。”方总哎呦了声:“你们睿创招的总助怎么这么年轻貌美,你不说我以为你今天带女朋友过来跟我吃饭呢。”
商临和虞皖音还没接话,另一边传来一声冷幽默:“方总,我以前也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帅小伙,这不是为咱公司鞠躬尽瘁了嘛。”商临笑着给俩人都倒了酒:“还没恭喜林助理,听说你马上就升副总了。”林助理忙是接过,虽然他年纪上比商临大八九岁,但态度上依旧谦卑:“谢谢商总,这不,还得感谢我们方总的培养,没有方总就没有我今天。”成熟的打工人谨记时刻抓住机会给上司拍马屁。“行了行了,这种客套话就先不说了,“方总笑道,“先让服务员上菜吧。”商临大部分时候是当甲方的,难得当一次乙方,进入角色比虞皖音想象中要好。
他身上这会儿没那种贵公子的傲气,在方总前面,更多是以晚辈的身份。就四个人的应酬,没太注重,酒也喝了,但喝的都不多。方总说:“我老婆去年就立规矩了,喝多了回家是不让进房间的,也没什么外人,大家意思意思得了啊。”
商临转头跟虞皖音说:“这家酒楼菜式不错,你多吃点。”这个应酬显然不是很正式,商临虽然没做出给虞皖音夹菜这种举动,但旁边的方总和林助理也都是社交场合的人精了。多少看得出商临对这位虞助理的特别。
方总笑呵呵地调侃:“这么说,虞助理是许总的助理,我怎么看着商总对她的工作也很满意啊?”
商临轻笑:“虞助理入职我们睿创,算是屈才了。”虞皖音这时候也很谦虚来了句:“商总谬赞。”关于睿创技术部搞出来的技术,虞皖音虽然没能力上手,但理解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在她的理解基础上转换一下说法,让甲方不懂技术的领导大概明白原理,这就是虞皖音今晚的工作。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方总听完虞皖音的介绍,顿悟,“你们之前发过来那些文件看得我都有点头晕,也就技术部门那些人看得懂,他们看得懂但又说得不够清楚,要不是看在商总面子上,这个项目我本来还不打算接触呢。”方总话说得直白,商临也没不高兴,他清楚方总坐在这里就是因为人情世故四个字。
他之前没能理解这个所谓的优化方向,自然也没办法去劝说上级通过项目,又不是什么必要的研究方向,方总原本没打算给自己找事的。“虞助理这么懂,大学是学的这个吗?”
虞皖音一愣,笑着摇摇头:“没有,我大学学的金融管理,但也接触过这些知识,可以理解为辅修了一门专业,后来毕业后也是在这个行业,所以比其他人了解多些。”
方总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多了点欣赏。
人才在哪里都会让人惺惺相惜。
有时候硬核知识确实决定着一个人的发展上限。商临听着虞皖音跟别人侃侃而谈,不可避免由他们的话想起了些别的。她那些知识还有从业经验从何而来,都跟那位从校服到婚纱的前夫脱不开干系,这些都是不可磨灭的过去。
客观来说,李明霁的存在确实让她变得更优秀。一个十年交情的前夫都能背叛,要敲开这样一个女人的心扉,明显很艰巨。商临有些沉默。
等这场应酬终于落下帷幕,也算是吃饱喝足了。方总终于松嘴,笑盈盈冲他们道:“等之后约个时间,让我们两边技术部的人见上一面详细聊一下呗。”
那就是成了一半了。
双方握手道别。
先送走了方总和林助理,虞皖音和商临才打算走。她拿起自己的白色包包拎着,商临跟在身后,外面是铺着棕色地毯的走廊。虞皖音因为之前脚崴了的事,这一周都没穿高跟鞋,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脚虽然好了,没特别需要的场合,她都是穿着舒适的平底鞋。至于高跟鞋,办公室和车里都备了一双,以防万一。没穿高跟鞋的情况下,她和商临的身高差将近20公分。就在俩人往电梯方向走时,那边的电梯刚好开了,走出一对男女。男的西装革履,女的也明媚动人,正挽着男友的手臂抬头和他说话,男人侧耳听着,视线一时间没往前太远的地方。虞皖音却很难不认出那张曾经朝夕相处的脸。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她蓦地拉起右侧后半步的商临,快步转身走进旁边的木雕花屏风后。
电梯前到包厢走廊这一片是个不大不小的厅,装修时大概花费不少心思。不知是不是因为风水,这边设计了一道固定木雕花屏风,屏风旁边就是消防通道安全门。
但已经来不及开门走进去。
这个区域的光线本来就不是很明亮,加之木质屏风一挡,投射过来的光线更少。
虞皖音只庆幸这道屏风不是镂空的,这里面的空间不足,她背靠屏风,商临站在她跟前,距离很近,屏风的高度甚至足够挡住他。商临想张口说句什么,却被她一根食指伸到了唇上。让他闭嘴的意思。
一道木屏风自然没什么隔音可言,以至于外面那对男女经过时,说话的声音也跟着传到他们耳中。
“明霁,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去见我爸妈啊?"何沁苒的声音响起,“不是以你李总的身份,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李明霁说:“再过段时间吧,现在还不是很合适。”何沁苒却明显比他着急:“过段时间是多……外面的声音渐行渐远,但还能听到些,虞皖音蓦地听见头顶一声轻笑:“不是离婚了吗,躲什么?”
商临在声音还没有离太远时便用气音开口。虞皖音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还抓着商临的手腕,自己更像是被商临一个禁锢的姿势圈在怀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也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身后退无可退。
松手后,她小声回答:“我不想看见他们。”离婚后至今,虞皖音都不太想接触跟李明霁相关的事,更何况是面对面和他碰上。
商临的语气里还是带着笑意:“那你自己躲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拉上我?”虞皖音那一刻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让李明霁看见她和商临一起出现的画面会很诡异。
哪怕在婚姻期间,她没有出轨,但一想到自己的前夫竞然想过促成她出轨,而被促成对象此时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虞皖音觉得这样的相见很诡异。毕竟,商临是一直处在心知肚明的境地。
“那你现在走出去也行。"虞皖音确定自己瞪了他一眼,在心里。“刚刚我们回头走回包厢也可以的,躲着干什么?"商临嘲笑她。虞皖音:“万一他们认出你的背影,要走过来要你打招呼怎么办?”这确实是有可能的。
商临毕竞是个香饽饽。
“婚已经离了,让他误会一下又怎么样,你们之间不是已经分割清楚了吗?"商临看热闹不嫌事大般道,“更何况,这样多少也能气他一下,不是吗?”他甚至都不介意自己成了所谓的男小三。
没等虞皖音去分辨那俩人到底有没有进他们的包厢,身前的人忽然低声来了句:“虞皖音,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躲在这里,好像……偷情的男女?”而此刻,幽暗空间,面对面的气息交缠,商临正低头直勾勾看着她,瞳孔黑而幽深,好生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