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47
商临的声音从手机免提传出,他轻声说着:“那天看到你钱包在桌上,里面有卡,记了下卡号。”
虞皖音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像是寻常的闲聊。他听起来也确实不知道虞皖音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这个电话来得突然。虞皖音有好一会儿没听见那头有声音,直到她手机突然弹出消息提醒,虞皖音拿起手机看了眼。
旁边的丁乐和另外两位同学凑热闹似的看向她的手机屏幕,倒不是说非要看到点什么,就是此情此景之下,八卦的心思难以掩盖,下意识就看过去了。结果下一秒,虞皖音身后有个人捂嘴尖叫:“一百万到账?!”商临听到了那边属于其他人的声音,顿了一下:“和朋友在外面吗?”“钱够吗?"他又补充了一句。
商临能猜到虞皖音突然问他要钱是有原因的,但他没给她转过那么小额的账,她第一次开口,他就多转点。
这个额度在手机银行转方便点,刚才沉默的那点时间,商临还在转账成功前的人脸验证阶段。
虞皖音也终于明白了商临为什么突然提一句银行卡,,他不知什么时候记下了她常用卡的卡号。
就像是那句话,想给你钱的人,总会有各种办法。商临这个举动,瞬间让其他人活络起来,但他们还是窃窃私语:“一次性转一百万,真的假的?这什么富豪吗?”
在这种时候,虞皖音还记得刚才的大冒险任务:“我要的是520块人民币。”旁边的丁乐睁大眼睛看她:这谁还惦记那520块钱?但手机那头的男人笑了声,并没有觉得虞皖音有半点贪心不足的意思:“好,转过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上的转账信息。虞皖音快速点开转账,页面,点接收转账,随后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圈。“520,收到了。”
其他人:…”
现在大可不必这么有游戏精神。
虞皖音展示的是收款后的页面,上面并没有头像和备注,就只有一个金额,她那个男朋友的信息一点也没冒出来。她关掉了免提,将手机放在耳边,语气也很平静,起码在其他人看来没有半点娇羞或者撒娇的意思。
“好了,我先挂电话,回家再打给你。”
不知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忽然喊了句:“皖音对象,我们在同学聚会,她喝酒了,你要来接她吗?”
虞皖音顺着声源看过去,看到开口的是位本来就很外向的男同学,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了。
“对啊,大晚上的怎么让女朋友一个人回家?”“过来跟大家一起玩也行啊!”
完全没人理会现场这对离异前夫妻的死活。李明霁的神色看不出异样,但他明显和其他人一样,目光落在虞皖音身上。商临的声音这会儿只有虞皖音能听见:“同学聚会啊,要我过去接吗?“不用,"虞皖音笑了声,“他们开玩笑呢,我爸爸说晚上来接我。”26岁,晚上同学聚会,爹妈还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的年纪。其实是过年期间代驾太难叫。
所以虞敬安同志自告奋勇熬夜去给女儿当代驾。商临这会儿很知趣,他说:“那行,玩得开心。”通话结束,虞皖音刚放下手机就对上很多双打量和八卦的眼睛。“皖音,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听声音年纪不算很大啊,出手还阔绰,哪家富二代吗?”
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即便家里有钱烧得慌,也不至于一转就是这个数。所以毫无疑问,虞皖音通话中的男人,确实和她存在亲密关系。杨珍珍也搭腔说了句:“虞皖音,看来你这几年身边认识的优质男人还真不少,这个男朋友,李明霁不会也认识吧?”这句话不太好听,要真细思起来,这几年认识的男人,换句话说,是婚姻存续期间的这几年,再加上最后那句,明晃晃在内涵虞皖音有婚外情。这句话不仅她能品出来,其他人也能听出来。有人说了声:“珍珍,你别这样说…”
杨珍珍却道:“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说话比较心直口快,一晚上的这怕触人霉头,那怕提人伤心心事的,烦不烦啊,在场谁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好了七年又离婚啊,真怕人提就都不要来这个聚会呗。”周围一时间都安静下来了。
片刻后虞皖音开口道:“对的,没什么不能提的,离婚而已,大家都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她都这么说了,李明霁只能紧跟其后道:“不要过多揣测那些有的没的就行。”
他也算是为虞皖音说了句话。
不管是为了表面的得体还是其他。
但这是他应该做的。
说起来,还是有可笑的地方的,明明是李明霁的订婚消息公开得更早,这会儿却是有人揣测虞皖音婚内和别的男人的关系。“好了好了,这个话题过,轮到谁了,赶紧抽牌。”有人打圆场,这个事就过去了。
但在某些人心里还没过去。
李明霁的眸光偶尔还是会落在对面,尽管不明显,手机传出来的声音和现实听着还是会有一点区别。
加上他的距离比较远,周围嘈杂音多了点,传到李明霁耳中的声音其实算不上真切。
他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间确实想不起谁。能够干脆到一下子给女朋友转一百万的人,即便他不认识,也应该听说过。那些富二代花钱大手大脚,确实有可能干这样的事。不过还是有不少人花钱在自己身上舍得,花在女友身上就没这种阔绰了。那道声音听着不像睿创科技的许总。
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游戏轮一圈都需要点时间,虞皖音这边的热闹看完,那边其他活动的人也都跟着继续了。
中途唱歌唱累了或者台球打累了的,很自然地挤进来加入游戏。唯独麻将那桌,四个人都越打越上头,仿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从刚才虞皖音打了那通电话后,那几个原本想着班花离异后会不会降低择偶标准的男人都没有动静了。
显然人家只是离婚不是眼瞎了,就算现在还单着,也不至于一下子将择偶标准降到没眼看的程度。
这里面除了李明霁和丁乐,其他人可能对虞皖音个人名下资产没什么概念。她本身就很有钱。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这个同学聚会到底是不可能通宵的,带了孩子过来的那两对夫妻离开时,怀里的孩子都睡着了。
这场同学聚会就算散了。
一行人要往外走,各自三两成群一起走着。有人嘴里说着醉话,吹的牛都满天飞了,虞皖音没喝多少,今晚是真的很克制,她走路时也很稳当。
她走在前面,自然不知道身后其实有人在观察她的走姿,以判断她有没有喝醉。
有些习惯,即便离婚后也下意识保持着,就像是如影随形般,在有她的场合,总会下意识去注意一下。
李明霁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关注的事。
身旁当年的同桌在他身旁说着什么,李明霁一边听着,没有太专心。丁乐倒是喝多了,走路走得摇摇晃晃,虞皖音打算送她回家的。所以她搀扶着丁乐走出去。
人太多了,一部电梯是装不下的,虞皖音扶着丁乐刚走进一部空电梯,后面的人也跟着一个个进来。
但也还是装不下,李明霁就站在外面。
于是电梯门合上了。
电梯外还站着其他人。
刚刚想和虞皖音对唱情歌的黄凯之有点嘴贱,这会儿不知是不是酒精上头,忽然跟身边的人说了句:“这漂亮的女人还真是有钱的男人才泡得起啊,几婚都轮不上我们这种小喽啰。”
身旁的人看到前面站着李明霁,小声道:“快闭嘴吧你。”但有些人喝多了两杯,这时候逆反心理反而上来了。“我说得又没错,这不是事实吗?人家这不是离了一个有钱的又找了一个有钱的?”
旁边的人后悔站在黄凯之身边了。
抬眸看向前面,正好看见李明霁转过身来,但在他开口前,另一个人的声音先响起了:“配不上人家就配不上,说得人家多嫌贫爱富似的。”这会儿人少,周祁屿看向前面的李明霁:“李明霁,虞皖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很有钱吗?你不是自己创业成功才有钱的吗,她没陪你吃苦吗?”这位一直话很少的数学课代表替女同学说话,这点让人惊讶。李明霁回道:“虞皖音有自己的资产和事业,不用靠谁养,别自己没本事就拿那套刻板印象套别人身上。”
他回得言简意赅。
黄凯之被两个男人怼了两句,脸色有些涨红,想说句什么,但自己也意识到少些底气。
今晚聊下来,才发现大部分的同学,包括那些没有到场的,都发展得很好。相比之下,一个大厂的普通员工,这样的履历只是一般,再过几年,他和这些同学的差距会被拉得更大。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最直观体现在踏入社会的那一刻。电梯来了。
最后几个人沉默地走进去。
楼下,虞皖音已经在给自己亲爹招手了。
她今晚开的是自己给亲妈买的新车,按照虞敬安同志说的话,同学聚会这种场合,还是要撑点场子。
所以宋女士大方地将自己的新车出借。
虞敬安同志打车过来,专门给女儿当司机。这会儿虞皖音刚将丁乐扶上车,几位同学在一旁给虞敬安同志打招呼。“哇虞叔,您这么多年都还长一个样儿呢?跟我高中时见您一模一样,怎么保养的啊?”
“虞叔,好久不见!您近来还好吗?”
“虞叔新年好!”
虞皖音她爸被这几句招呼夸得找不着北,乐呵呵着,但他眼中,女儿的高中同学可一个个都是十八变。
他都认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剩下的人也从里面出来了,李明霁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虞皖音父女。
他张了张口,一声"爸”就要脱口而出,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于是李明霁喊了声叔叔。
虞敬安看着这位曾经的女婿,态度不冷不热:“是明霁啊。”说着他对虞皖音道:“音音上车吧,不早了,咱回去。”早在虞皖音和父母坦白离婚后不久,虞敬安和宋靖娴俩人就已经将李明霁一家的联系方式删除。
和平分手倒还可以留着,但这种情况,他不拿着大喇叭出去宣传对方干的好事都算是能忍了。
虞敬安的冷脸很明显,谁都能看出李明霁在前岳丈这里并不受待见。但当初,虞敬安夫妻也确实拿女婿当半个儿子的。不过前提建立在还在女婿这一点上。
这个点真的很冷,虞皖音很听话就钻上了后座。虞敬安同志上车,一踩油门就开始走人。
丁乐家离他们那大概几公里路,不算远,虞敬安在车上时还吐槽了一句:“那小子是怎么有脸来找我打招呼的?”
“就是!"丁乐也在旁边附和道。
虞皖音笑笑:“打声招呼而已,不用太在意。”前面驾驶座上的老父亲还在道:“我说你们小姑娘以后找对象,一定要好好把关才行。”
丁乐醉着,但不是意识全无的那种,她被虞敬安同志勾起了话茬:“虞叔您说得对,找对象嘛就一定要好好把关,起码得找个经济独立、不抠搜还人品过得去的,像音音……”
虞皖音眼捷手快捂了一下她的嘴。
“爸爸,专心开车。"她说。
虞敬安同志没察觉到异常:“行。”
丁乐这才意识到,虞皖音这段新恋情,父母朋友都是瞒着的。她的嘴巴还被捂着,眼睛眨巴了一下。
虞皖音松手,于是丁乐发出痴痴的声音:“音音,你这个角度看好漂亮,嘿嘿……
丁乐是很想八卦虞皖音的新男友的,但是现在车上有虞敬安同志在,她只能强忍着这阵好奇,从包里掏出手机,哪怕脑袋昏沉也坚强地在手机上打字。她做的新年美甲在打字时噼里啪啦响着。
虞皖音的手机不同震动,几乎全是丁乐的消息。【啊啊啊啊好无聊啊,让我们来八卦那位当场要520人民币结果转账一百万的百万哥好不好?】
百万哥,商大少喜提一个绰号。
【帅吗?身高体重年纪?有没有六块腹肌?我认识吗?带出门见人有面吗?】
【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啊?】
【刚才电话接通,你对象转账过来的时候真给我爽到了!哥们儿真的太给面子了!】
丁乐这时候甚至不介意虞皖音偷偷摸摸谈恋爱的事,她只在乎姐妹的下一任跟前任比起来怎么样。
这里面好些问题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具体数值,最后只能回一句:【带出去很有面子)
各方面的有面子。
丁乐心满意足了。
加上这会儿酒劲上来,她靠着虞皖音闭目养神,等到了她家楼下,虞皖音再将人给送到家门口才下楼,飞快地打开副驾驶座的位置上车。只剩下父女俩人,虞敬安问道:“今晚玩得怎么样?”“还行,"虞皖音回忆了一下,“还是有点很奇妙的感觉。”她说起两个拖家带口来的同学。
今晚有两个孩子,男孩子看着应该五岁左右,另一个女宝宝只有三岁,肉墩墩的。
“那个女宝宝很可爱,眼睛大大的。“现在很流行直接问人要孩子,那位男同学和他的妻子到后面都生怕这群人将自己的女儿给抱回去了。他们现在都已经到了能当父母的年纪,甚至有同龄人已经成为父母。这种滋味很奇妙。
虞敬安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乐呵道:“你小时候也眼睛大大的,脸圆圆的,那会儿咱家附近小孩儿,我跟你妈带你出门散步,一群小孩拉着你的手说要带回去当妹妹。”
以虞皖音那时候的年纪来说,她对这一幕没有任何印象。“还有这种事儿?”
“你那时候太小了,两岁左右,老可爱了,带出去谁都想摸摸。”虞皖音父母生她的时候对他们那辈人来说年纪算大了,宋女士还是吃了点苦的,后面任别人说什么基因好可以再生一个的话,虞皖音都没有弟弟或者妹妃当然,那时候还是有独生子女政策的,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还是有很多人生了两个以上的孩子。
“你妈小时候怕你太可爱被人贩子盯上,出门都要好好看着,看谁都像坏人,”虞敬安同志彻底回忆往昔了,“不过后面她也要上班,没办法请了你姥姥过来带你,你姥太溺爱孩子,整天追在你屁股后面喂饭,给你喂成了个实心的胖墩儿。”
车窗外似乎有雪花漂亮。
年初五的凌晨,云港市下起小雪。
虞皖音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道,她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未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她的人生规划在去年出现了巨大的转折,按照原计划,她大概率会在今年成为母亲。
但现在,她似乎不具备组建一个家庭或者单纯只是成为一位母亲的条件。她的人生计划需要重新制定,唯独是孩子这一项,不知应该放在什么时候。车子停在车位上,父女俩上楼,虞敬安同志简单洗漱后便回房休息了,他们夫妻俩现在很养生,今晚已经算是父爱如山了,为了接女儿回家熬了夜。虞皖音回房,看着窗外的雪景,给商临拨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很快就被接起,但那边依旧热闹。
“回到家了?"商临问。
他那边逐渐变得安静,热闹被隔绝。
“回到了。”
虞皖音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你给我转太多钱了。”“多吗?”商临轻笑了声,“我们在一起多久了?”算起来是九月份确定的关系。
“五个月左右?“虞皖音粗略估算了一下。“那我们的感情还挺稳定的,我给自己的女朋友转一笔钱作为她日常消费支出,很合理吧?“商临说,“你有时间去逛逛奢侈品牌店,这钱就花没了。”商临给她买的礼物,有些高于这笔钱的金额。他不觉得多。
虞皖音:“可就是很多啊,你平时都这么败家的吗?”这还是难得有人说商临败家。
以他的收入和存款看,他觉得自己的消费还挺正常。“宝贝儿,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多,”商临轻声解释道,“我想要为你花钱,也希望你花我的钱,明白吗?”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直白的爱,就是钱。
“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爱意。”商临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父母恩爱,他的家庭教育里关于爱有一点,爱谁就应该让谁感受到爱意。
感受不到,那就是不爱或者不够爱。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这样的甜言蜜语任谁听了都很难无动于衷。“商临,我现在好想亲你。"虞皖音说。
这句话终于也让商临顿住:“现在吗?”
“对,现在想。"虞皖音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现在的想法。商临:“等下出门会被叔叔阿姨发现吗?”“?〃
“地址发给我,等下下楼见一面可以吗?”虞皖音没想到他这样:“有点太晚了,而且很远……“不晚,你愿意下楼就不算晚。”
虞皖音家里,晚上睡觉都会关上房门。
凌晨快两点,虞皖音蹑手蹑脚出房门,拿手机打着灯,动作尽量放轻,开了门走了出去。
现在外面的温度在零下几度。
虞皖音在楼下看到了一辆亮着车灯的黑车。车旁边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在等人。
虞皖音小跑过去的,她一把撞入了商临的怀抱,随后在他怀里抬头看。商临笑了笑,将怀里的人抱紧,随后低头,没有第一时间吻上她的唇,而是蹭了一下鼻尖。
她刚出来,鼻尖就有点凉凉的。
“好想你。"商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
他身上那件大衣厚实暖和,虞皖音的手臂缓过他的腰身,在大衣内搂着他。商临干脆张开大衣,想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进来。两个人于是贴得更近了。
“偷偷跑出来的吗?"商临问。
“嗯。”
商临笑了笑:“我怎么发现,我们总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现在不像偷情了,反而有点像学生时代的早恋。来的路上,商临也觉得自己大概脑子抽了才会在这么冷的天,开车一个多小时跑过来,只为缓解那点相思。
头顶飘着小雪,对视几秒后,虞皖音先忍不住,踮脚去亲吻商临的唇。路灯朦胧,空中似有白絮飘荡。
他们在雪夜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