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94

“你怀孕了？”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在空气中响起。

姜稚芸正在喝汤,闻言被呛了个正着，咳得眼泪都冒出来了。陆柏聿手里拿着那张检查报告，快步走过来给她拍了拍后背，又是递纸又是给她倒水。

明显姜稚芸大意了。

她根本没想过在这段时间会有人造访自己这里，东西自然也是随手一放，偏偏让陆柏聿翻着了。

检查报告上明晃晃印着姜稚芸的名字，让人想抵赖也赖不掉。事实上，姜稚芸有那么一刻也在想,这件事为什么要瞒着陆柏聿。她觉得别扭。

他们原本纯洁的兄妹情变得奇怪起来。

而最终的发展很有可能就是彼此远离。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是最好的选择，然后陆柏聿没有配合这一方案，他甚至还找上门来，还知道了怀孕的事。

十分钟后，两个人重新坐下来，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摊开放着姜稚芸的孕检报告，以陆柏聿的生理常识来看，他认为孩子是自己的。

“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既然他都知道了，姜稚芸这会儿有点咬牙切齿，“我还想问呢,我为什么会怀孕？你不是……

陆柏聿垂眸，语气平静道：“你前面太着急了，没来得及戴。”那天晚上的混乱三言两语说不清，陆柏聿自己也没想过，就那么半点侥幸心都不能有。

宿醉加上一夜情,那天晚上的一些细节，酒醒后一时间没能想起。姜稚芸醒来之后,陆柏聿就没再见过她人，他也忘记了。要不是发现姜稚芸怀孕，陆柏聿都不会知道，他们两个就是这么倒霉，这都能怀上。

姜稚芸不说话了。

她自己霸王硬上弓的，难不成还能怪陆柏聿什么吗？“你有什么打算吗？"陆柏聿问。

这句话问出来，下一秒便对上姜稚芸略带疑问的眸光。以他们的关系，到底能打算什么？

陆柏聿很少会有这么烦躁的时候，他上个月月初到现在为止，喝酒的频率高了些，他现在甚至有点想抽烟，但不行，他身旁坐着位孕妇。“你希望我怎么做？"陆柏聿看向自己的小青梅，“作为孩子的父亲。”孩子的父亲。

这个说法对于姜稚芸来说有点怪，因为对她来说，肚子里的孩子只是胚胎，尽管她的情绪有被激素影响到。

他是孩子父亲，她是孩子母亲。

好怪的说法。

哪怕姜稚芸明白这个说法没问题，但落在自己身上，就是很怪。陆柏聿这句话，又似乎是，不管姜稚芸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能办到一般。

“你不用做什么啊。"半响，姜稚芸回了这么一句。她的话简单明了。

陆柏聿往她肚子看了眼，现在看着是有一点点弧度一一吃饱撑出来的。“那你打算做什么？"他问。

姜稚芸掰着手指道：“我下周会去医院。”空气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如果让陆柏聿给建议，他也会这么劝她的。但他是孩子的父亲，同时并非是她的男友，这个决定姜稚芸可以做，他却不能这么劝。

只不过刚才他让姜稚芸提要求时，确实做好了，无论她要求什么，他都会满足的准备。

姜稚芸什么也没提。

“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不用……”

话音未落，陆柏聿打算道：“你不用我也得跟着去，不然你打算让谁去照顾你？″

姜稚芸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现在请个护工是很简单的事。而且小月份药流，不至于要躺很久吧？

但确实，一个人去会害怕。

所以姜稚芸接受了陆柏聿的提议，由他陪着去。这几日过得很快，唯一让姜稚芸觉得不适的是，陆柏聿出现在她家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来给她送饭。

像探监一样。

虽然姜稚芸最近不想出门，但让人送个吃的多简单，用得着他天天过来吗？偏偏陆柏聿每次就是拿东西过来就走，他不逗留，姜稚芸想骂都没机会。她的饭量真的在变大。

姜稚芸能感受到腹中的胚胎在努力吸收营养，显得她是个多冷酷无情的母亲一样。

但没办法，她不想以后和陆柏聿争抚养权。或者等陆柏聿结婚有了孩子，他们的关系会更加尴尬，他的妻子也会介意。去医院那天，陆柏聿陪着。

还没到医院的时候，姜稚芸手心就冒汗了。她紧张。

姜稚芸小时候是医院的常客，长大后也抗拒这个地方。陆柏聿察觉到她的情绪，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这样其实有点像小时候。小姜会因为害怕去医院扎针而哭得不能自已，小陆和小商为了给她鼓励，一左一右握着她的手，还会陪着她去医院。“走吧。“姜稚芸深吸一口气，但并没有甩开陆柏聿的手。陆柏聿侧眸看着她，心情很复杂，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愧疚和心疼都在这几日困扰着他。

陆柏聿和姜稚芸之间当然是有感情的，只是这种感情，不是爱情。但可以变成爱情吗？

他不知道。

所有感情跟爱情扯上关系，都不一定是好事。姜稚芸先做了一个检查，医生说孩子发育得还不错。但当姜稚芸坐在长廊上做心理建设时，她还是没忍住捂住了脸。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流产。

陆柏聿在旁边虚搂了一下她，他说：“现在流产对身体的伤害远没有生育那么大，很快就好了。”

姜稚芸声音闷闷：“可我以后也会生孩子的啊。”她没想过一辈子不要孩子的，只是没想过要那么早。搂着她的人一顿，片刻后问：“你想过生下这个孩子吗？”姜稚芸抬眸看他：“啊？”

陆柏聿伸手擦了一下她眼眶渗出的泪，轻声说：“如果你想生，我们就结婚。”

结婚。

和陆柏聿结婚。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求婚，像谈生意。

“如果你未来打算和一个相爱的人结婚，那这个孩子是万万不能留的，“陆柏聿说，随即又缓缓道，“如果你更考虑门当户对，那我们结婚也可以。”即便没有爱情，但他们应该不会相处得很差。“等你有喜欢的人，想要离婚了，我们也可以离，孩子依旧是我们的孩子。”

陆柏聿的话让姜稚芸恍惚了片刻。

“那你呢？你不想找喜欢的人结婚吗？”

陆柏聿扯了一下唇角：“我都相亲两三年了，什么结果你不也看到了吗？”这是姜稚芸很佩服陆柏聿的一点。

他的相亲对象里真的有很漂亮性格也很好的姑娘，谁知道他眼睛到底长在哪里，那样的都看不上。

尽管有些时候是那些姑娘看不上她，但陆柏聿毕竞长得很好看，很多人都愿意忍忍他那些奇葩相亲条件的。

“你一直不结婚不就是因为想找一个喜欢的姑娘吗？"姜稚芸不解。陆柏聿：“…托辞而已。”

只是没那么甘心进入婚姻。

但如果是姜稚芸，也不是不行。

这个世界上，有些原则就是会为某些人打破的。比如陆柏聿一直不想结婚，但他现在又觉得可以和姜稚芸结，不为爱情。那种情感可能比爱情还要复杂一点，像是亲情，又没那么像。横竖他们从小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是好一辈子的关系。因为他们的父母是世交。

姜稚芸没能立刻给出答案，陆柏聿提出的建议对于他们的人生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事情。

然而她没有思考的机会了。

一声怒吼在不远处响起：“姜稚芸！”

她猛然虎躯一震，一抬眸，和不远处暴怒的亲哥对上视线。人倒霉的时候真的很倒霉。

姜观承眼睁睁看着陆柏聿的手搭在自己妹妹肩上，他大步走近，质问道：“陆柏聿，为什么你会带着我妹妹出现在这个科室外面？”他指着头顶的"计生门诊"字样。

姜观承今天是和老婆带着孩子过来打针的，他远远就认出了陆柏聿，但那会儿他身旁的女士低着头，看不清。

他自然以为陆柏聿是带着自己的对象过来的。带着凑热闹的心态走近，先是发现这是计生门诊，再定睛一看，旁边是他亲妹妹。

天塌了。

陆柏聿已经下意识站起来挡在姜稚芸身前：“观承哥，你听我说……“你个畜生！"姜观承一拳挥了上去，“她也喊了你这么多年的哥，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哥！”

“观承，你冷静一下！”

现场拉架一片混乱。

等不混乱的时候，两家长辈已经都知道了。姜稚芸怀孕的事也没能瞒住。

这有种一把年纪闯祸被叫家长的感觉。

陆柏聿脸上挂着彩，就站在姜稚芸旁边。

像这种情况，他亲爹妈想替儿子说句话都说不出口。一起玩到大的两个孩子，被姑娘亲哥发现两人出现在计生门诊。陆柏聿还年长几岁，明显他不占理。

“芸芸，你说，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姜稚芸的母亲开口问。“是我的，”陆柏聿开口道，“对不起，伯母。”他们必须解释两人的关系。

只是没有所谓的一夜情，在陆柏聿口中，成了他们恋爱一段时间，意外怀孕。

他总不能解释成姜稚芸被人下了东西，对醉酒的他霸王硬上弓吧？至于原本要流产的事，也顺理成章地改变计划了。在姜观承发现他们之前，陆柏聿的提议其实还是有一定诱惑力的。因为姜稚芸明白，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男人，差不多就那样，而她身边的那几位，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她同意了结婚，也就意味着，她要生下这个孩子。这是一段无关乎男女之情的婚姻。

但陆柏聿这个人，他的条件是不差的，更别提背后的陆家，所以除了他的大舅哥，其他人都觉得这算是天作之合。

陆柏聿的父母从小就喜欢姜稚芸。

因为小姜从小就很可爱。

此时这件事只有两家的人知晓，毕竞婚姻大事，要慎重，没有真正落地前，不宜宣扬。

而商临因为忙着照顾女儿和虞皖音，他对家里的事一无所知。等知晓的时候，两家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日子都算好了。那天是这样的。

商临提着年货到姨妈家。

陆柏聿在家，他父母不在。

“姨妈和姨父呢？”

陆柏聿：“去姜家了。”

商临也不好奇他们去姜家干嘛，反正他们三家关系一直很好。直到他听见陆柏聿说：

“我要结婚了。”

“新娘是姜稚芸。”

“她怀了我的孩子。”

一句比一句炸裂。

等商临终于确认陆柏聿没开玩笑时，他发出了灵魂质问：“你是畜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