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1 / 1)

度今宵 飞萌 2401 字 2025-06-01

第18章沈先生

生日宴结束,景商序猛然察觉今宵不见了,去问宋云舒,宋云舒告诉他,今宵喝了点儿酒感觉不太舒服,已经回家了。景商序一下蹙紧了眉:“怎么不告诉我?也好派车送送她。”这么晚了,他不放心她一个人。

宋云舒冷哼一声:“但凡你多关注她一点也不会现在才发现她不见了!”景商序今夜喝了不少,确实有点晕,他抬手扶额:“怪我怪我,一忙起来就忽略了她。”

他本想翻出手机给今宵打电话,但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太晚会打扰到她休息,便作罢。

江澈同样喝得醉醺醺走出来,一把揽过宋云舒肩膀,不顾她百般嫌弃直接将人带走了。

园中宾客三三两两离开,景商序父母一一相送,他还独自站在游廊吹风,思绪一迟缓,便想起白日里今宵仰头看他时的模样。那时的她,很像一朵开错了时节的花,还未适应这未知的环境便被生冷的秋风一吹,娇嫩的花瓣颤颤起舞,她美丽,纯洁,柔弱到惹人怜惜,总能激发他内心深处潜藏的欲望。

他从未见过如此令他痴迷的姑娘。

也暗下决定,一定要将人追到手。

“喜欢?”

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景商序一偏头,对上沈修齐沉静幽邃的一双眼。他有些不明所以:“三叔是指什么?”

沈修齐臂弯搭着外套,单手插着兜,语气淡淡:"喜欢那姑娘?”景商序没想到沈修齐会关注到他对今宵的心思,他愣了愣,随即大方承认:“很喜欢。”

沈修齐轻笑了声,带着不知名的情绪看向夜色里:“那你可得卯起劲儿追。”

景商序直觉这话有点奇怪,但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奇怪,兴许只是长辈对晚辈表示关心?也可能是随口一问。

他便笑着答:"明天就约她。”

沈修齐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也不咸不淡说了句:“祝你好运。”景商序并未察觉这话有什么异常,还高兴道:“借三叔吉言。”沈修齐摆摆手,潇洒走进了夜风中。

回到槐安居,园中一如往常冷清。

知道他今夜有应酬,珍姨早早备好了醒酒汤温在料理台上。他扔了外套,边解马甲边往料理台边走,解到衬衫袖扣,他忽地顿住脚步折回去,重新捡起沙发上的外套,从内侧口袋摸到了手机。两个小时以前,他收到雷伯的消息,就五个字:[已安全送达]再看那丫头的消息框,对话内容还停留在刚加上那天,拢共只有两句话。他盯着自己回复的那个[好]字,总算是觉出了他骨子里那点本能的冷淡。也难怪对话硬生生中止在这里,今宵也不再主动找他。方才暗暗讽刺景商序要卯起劲儿追,结果自己当惯了上位者,一连冷了别人好几天。

五十步笑百步。

他放下手机,挽着袖子揭开了料理台上的炖盅盖。低头一瞧,今夜这醒酒汤似乎少了一半,但转念一想,他又喝不完,每次做那么多也是浪费,一半就好。

他端起来仰头饮尽,转身上了楼。

洗漱完已是午夜,本是借酒好眠的一晚,却莫名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窗外还有孤月高悬,对岸的松林像是凝了层白霜,突然就有了冬夜的冷寂。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掀了被子起身,发现房中未曾熏香。他一把捞起睡袍穿上身,又嫌点香麻烦,拿着手机就下了楼。借着月光,他来到北屋,房中的芸香能让他静心,每次在这里他都睡得很好,尽管那张三人位沙发对他来说实在是小。直到走得近了他才觉出一丝异常,房门竞竟然紧闭着。往常他若不在房中,房门都是敞开着通风,今日倒是反常,总不能是雷伯心血来潮收拾过?

他上前推开门,拂面而来的香气不是芸香,而是他今夜在景家凉亭贴着今宵脖颈嗅过的甜暖。

月光撑开了黑暗,莹白的一隅里,迷失在山野的精灵寻到一处温暖的避寒之所,她静静蜷在他的沙发安睡,青丝如瀑,肤白胜雪。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喝醉了眼花。

下意识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七。

他站在自己儿时的书房门口,偶遇了一只迷路的小精灵。他记起今宵今夜同他说过的话。

“湛兮,别为难我好不好?”

不为难她,那便只能为难自己。

所以他松开手,放她远去,给她空间和时间,不逼迫,也不强求。此刻若要继续为难自己,坚守那假大空的君子之道,那他应该转身离开,不去打扰她休息。

可他绝非圣人君子。

室内铺着地毯,他的脚步声很轻,呼吸更轻。小时候沈凝光住在这里总会害怕,她说园子里的松林一到晚上就簌簌响个不停,她睡不着。

母亲便告诉她,那是因为松林里有小精灵在结伴玩耍,当精灵煽动她的翅膀飞翔,松林便会簌簌轻响。

后来沈凝光总要拉着他去林子里找什么劳什子小精灵,每回磕了碰了擦伤了都要害他被骂一顿。

有一回他实在不想去,就告诉她,什么小精灵都是妈妈骗你的!这世上根本没有小精灵!

沈凝光一听,哇一声就哭出来。

不出所料,他又被骂了一顿。

松林里当然没有小精灵,可心里有。

小时候的沈凝光心里有。

长大后的沈修齐心里有。

他无声无息来到了沙发边,将窗外月光遮蔽一缕,酣睡的精灵蓦地皱了眉,他又匆匆退开,让月色将她重新笼罩。见她眉头舒展,他才缓缓松一口气。

他忽然想笑。

明明是在自己家,但他现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又不想走,留又没理由,就这么直愣愣站在窗边,像偷看七仙女洗澡的董永。一夜的酒到这里忽然就醒了,可偏偏,他还想假借酒劲儿耍一回无赖。当他再一次靠近,才发觉今宵怀里抱着他那只小老虎。他伸手将毯子往下一拉,小老虎露出一对晶亮的黑瞳对着他,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像是在嘲讽他今夜鬼鬼祟祟。

他没忍住掐了一下老虎鼻子,今宵立马收紧了怀抱,裹着毯子将自己蜷成一团。

以为将她吵醒了,他掐老虎鼻子那只手停在半空中没敢动,待她安静了,才又收回。

今夜的月色很冷,她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一种蓝调的白,一双密绒绒的睫乖顺阖着,唇瓣还有酒液浸染过的红。

他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她面颊,竟同凉玉般冰冷。他这时候才惊觉,他日常使用的毯子太薄,室内虽是恒温,可这毕竟是深秋,她这么睡一夜,会着凉。

心头那些旖旎心思被担忧取代,他倾身靠近,轻轻喊了她的名字:“今宵。”

许是不小心闯入了精灵的梦境,沉睡的人轻轻呢喃:"爸爸。”这声"爸爸"一下子将他拽回到那个雨夜,她浑身湿透,狼狈而孤独地靠在路灯下思念她的父亲。

他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兴许她此刻正在梦中与父亲玩闹说笑,他不忍中止她的美梦。可他又怕她陷入情绪的漩涡,再受一遍钻心的苦痛。他有些无奈,无奈他今夜总是左右为难。

一寸温软悄悄缠上了他手腕,他垂眸,是今宵伸手抓住了他。他知道,她还沉浸在梦里,还误以为他是"爸爸”。可就在他试图要回握安抚的时候,那双嫣红的唇瓣轻轻翕动,缓缓吐露了两个字:“湛兮。”

细若蚊纳的一声,微风拂弱柳,小雨落清潭般温柔。他突然想要窥探她的梦境,迫切想要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可他不过是退开了一点,想借月光看清她此刻的表情,抓着他的人便小声呜咽,像是快要哭了。他不敢动了,就这么僵在沙发边,静静守护她未做完的梦。今宵梦醒时,昏沉又恍惚。

睁眼还是灰蒙一片,却已隐隐得见天花板的模样。这不是她的房间。

昨夜的记忆开始回溯,愉悦的,不快的,令人心酸的经历快速拼凑成清晰的画面。

她一下清醒了过来。

视线一转,她惊得屏息。

沈修齐竞然坐在她身旁,半身赤.裸着,只用左手抵住前额闭目养神,而右手.………竞被她抱在怀里。

她试图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慌张地去看被她按在胸前的那只手。以她双手环抱的姿势来看,昨夜应是她拽着他不放。也难怪他的睡袍袖子还挂在手腕上,他竟然就这么脱了睡袍给她当被子盖,就这么半身赤.裸着,在她身边枯坐一夜。情绪在顷刻间涌上心头,她的心像是被无数只手反复揉捏,又酸又胀,又热又凉。

像她的梦境。

一边是冰凉的秋雨,一边是炽热的胸膛,她与他都淋得狼狈,却不妨碍他们在雨中拥抱,热吻.…

心跳骤然开始失速,她怕沈修齐察觉,悄悄松懈了手上的力量,缓慢又轻柔地移开,没想到还是惊醒了浅眠的人。

沈修齐睁了眼看过来,双眼皮褶皱很深,与她对视时,眸中还有一瞬的迷豕。

“醒了?”

他声音沙哑,带有烈酒浸泡后,风寒侵袭过的干涩。今宵感觉自己的心就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怔愣着没有反应,又听他问:“没睡好?”

明明已经弄清楚了此刻的状况,可今宵还是有种做梦的错觉,她甚至紧紧闭了眼,再睁开,眼前人并没有消失,甚至还笑了。完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沈修齐看她这副又惊又愣的模样,心情愉悦地抬手轻刮她鼻尖:“还是睡傻了?″

今宵猛地回过神来,却又因太过慌张,磕磕绊绊应了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让沈修齐想起昨夜,自己在自己家还鬼鬼祟祟的,他没忍住笑出声来:“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

今宵一时窘迫,刷一下就红了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昨晚一一”不愿看她这样,沈修齐出言打断:“好啦,没有人怪你,别反省自己。”今宵懊恼地闭上了眼。

沈修齐也总算是在这时候觉出几分凉,他抬手一勾,利落穿好了睡袍,柔软的面料上还带有她身体的温度,他没由来浑身一紧。再回头时,清醒过来的小精灵已经坐起身,却还像做错事般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那头顶有撮不听话的头发调皮地拱起了个圈,像天线宝宝,懵懵的,很可爱。

他自然而然伸手一捋,又对上她惊诧的眼光。那双淡褪了颜色的唇瓣微微翕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得,看来是给这丫头吓傻了。

这时候窗外仅是蒙蒙亮,他起了身,朝她伸手:“要去床上睡会儿吗?还是吃点早餐?”

今宵没有应他,也没有搭他的手,只慌慌张张起身,捡起地上的贝雷帽拿在手里,再神情恍惚地说:“我想回家。”沈修齐将她的无措看在眼里,收回手深吸了口气。真是个.…小白眼儿狼。

拽着他不放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一清醒了就跟他翻脸。可他又能如何?

还不是只能妥协:“等我换身衣服。”

他刚转身就听身后人急吼吼出声:“不麻烦您,让雷伯送我就好。”沈修齐听了那个“您”字心头莫名窝了团火,却还是耐着性子道:“这个点儿雷伯还没起床。”

“那……那我就在这儿等。”

她重新坐回了沙发,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她低着头,底气不足地催沈修齐:“沈先生快回房休息吧,昨夜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沈先生,又是沈先生。

“今宵。”

沉沉的一声,鸣钟般摄人心魂,今宵浑身都紧绷了起来。窗外本就不够亮,偏这时候一道青黑人影笼过来,今宵捏紧了手中贝雷帽,紧张地抬眸。

视线一晃,她还未看清他面容就被一把拉了起来,贝雷帽在拉扯中应声落地,沈修齐只用单手就将她牢牢固定在怀中。今宵慌不择言,颤颤喊了声:“湛兮。”

眼前人抬手扶着她侧脸,指腹轻缓扫过她皱紧的眉头,语调很淡,又带几分浑:“怎么?又要让'湛兮′别为难你?”心思被看穿,今宵窘迫不已,慌忙用双手推着他胸膛,身前人却纹丝不动。沈修齐怕她伤着自己,索性将她一双腕也扣住,这下今宵完全动弹不得了,惶惶抬眸看他时,眼波柔软,面颊一阵粉一阵白,微表情极其精彩。他突然想笑,又忍不住质问:“我看起来很好欺负么?今宵?”今宵听得一怔。

这话明明是在质问,甚至是以这般绝对掌控的姿势质问,却丝毫没有上位者的气势,倒像是无奈。

猛一对上他视线,今宵无法直面他赤.裸的眼光,索性偏开脸:“谁敢欺负您?”

沈修齐气得想笑:“你可太敢了。”

他又将她拉近,几乎要与她鼻尖相触。

今宵觉得自己心脏快要骤停了。

“得了我默认的'不为难'就反过来疯狂为难我,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今宵。”

“我哪有?”

今宵真感觉冤枉,她哪敢呀?

可这受了委屈的人一旦开始控诉便收不住,沈修齐接着呶呶不休:“你没有你一醒来就跟我翻脸?你没有你还一口一个'沈先生'地叫我?你跟景商序才认识几天?我和你相处了多久?你怎么叫他,又怎么叫我?”“你干嘛要跟他比呀?”

今宵才觉得委屈呢,难不成她还能当着他未婚妻的面儿叫他“湛兮”?这称呼听着倒是亲近了,可别人要是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又该如何解释?说是他的球童?

今宵移开视线,心里憋着一股气:“况且这只是一个称呼,一个代号罢了,你干嘛这么在意?”

“我干嘛这么在意?"沈修齐又气得想笑,“那'老公′也只是一个称呼一个代号,你叫我′老公′成不成?”

今宵惊得瞪眼,脱口而出:“流氓!”

偏这人痞得没边儿,被骂了还笑着应:“流氓也成,总比′沈先生′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