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1 / 1)

度今宵 飞萌 1906 字 2025-06-01

第23章不喜欢

今宵从槐安居离开已经过了十点,她坐在雷伯的车后座,感觉自己心律失常。

雷伯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侧向窗外,唇线抿得平直,心里又开始打鼓,他方才见今宵从楼上下来的脸色并不好,便又谨慎地问:“今宵小姐,湛兮没有惹你生气吧?”

被抿得泛白的一双唇倏地回血,今宵将视线收回,迟滞片刻,笑着反问:“他经常惹人生气吗?”

雷伯听了爽朗地笑起来:“那倒也不是,湛兮向来随和,跟谁都能说到一处,只是换做旁人,他并不会特地关照谁的情绪。”今宵记起了沈修齐那句话。

大抵是从沈修齐特地安排雷伯给她送餐那天开始,雷伯就误会了她和沈修齐的关系。

她有想开口解释的冲动,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回答了一句:“没有,他没有惹我生气。”

雷伯放了心:“那便好。”

今宵又将视线投向车窗外,疾驰的汽车剪断了光影,昏黄与灰蒙交替,她还心神不宁。

一抬手抚过前额,眉心的位置似乎还在发烫。今日的话说到最后,沈修齐于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有一点安抚的意思在。

她当时紧张到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以至于现在将当时的反应忘得一干二净,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反抗。等她逐渐平复之后,沈修齐已经从她身体上方移开,只牵着她的手于她身侧平躺。

其实说不上有多冒犯,但也谈不上清白,只能怪这阴天太安静,怪那时的氛围太旖旎。

后来大抵是退烧药起了作用,他急促的呼吸开始平缓,也在时间的流逝里逐渐均匀。

可她始终无法平静,心率居高不下,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她很怕沈修齐再有什么动作,毕竞她只穿着一件衬衫躺在他的床上,他若是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她毫无还手之力。

可他也跟她一样,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依稀感觉窗帘缝隙里的光已渐渐消失,这才大着胆子确认他有没有睡着。

身侧无光,只有他的呼吸均匀,视线模糊,却也在朦胧中窥得他阖眼安睡的模样。

没了白日里的意气风发,他似乎被什么不太美妙的梦境牵绊住,平整的眉心起了褶皱,紧闭的眼睫也在微微颤动。

她很轻地喊了声“湛兮”,他侧身,另一只手臂跟着越身而来,于她腰后收紧,收紧,再收紧。

她几乎被沈修齐嵌进怀抱里,让她有一瞬窒息的错觉。心跳再一次失速,可她却没了之前那种极度紧张的感觉,在贴近他脖颈嗅见那缕柔润的暖香时,她像身上穿的丝质衬衫,柔软贴身,温和毫无攻击力,湾身瘫软着任由他抱。

在那一刻,她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

是她不想反抗。

她仍记得第一次与他拥抱那晚,她浑身湿透,冷到颤抖,他拉开自己的外套将她拥入怀中,他的胸膛干燥温暖,心跳强劲有力,像是拥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般,悄然抚平她心上的涟漪,让她平静,安定。今夜也同样。

她在心里默默劝自己,既然给了他限定日的权限,那就坦然接受他出格的行为,哪怕在他的强势之下,是她不可言说的私心。她枕在他的怀抱里,细数着时间分秒溜走,直到陷入一个肌肤相贴热汗涔涔的梦境她才惊颤着回神。

她不知道沈修齐抱了她多久,但她想,够了,今夜该结束了。她稳定着声线轻轻喊他,也轻轻告诉他:“我该走了,湛兮。”她不确定沈修齐有没有因她的话醒过来,但他缓慢地松了手,她也得了自由。

临走前,她不放心地将手背贴上他前额试温,他并没有表现出清醒的迹象。她便离开了槐安居,脱离了那个绮丽的梦境。回家再一次看到那副已经变得脏乱的油画,她重新拿起画笔,将黑色的范围再一次扩大,掩盖了上一次添加的群青,画面好像又获得了新生,她满意放下了画笔。

第二日一早宋云舒就来电话邀请她到家里吃饭,说是找了几本已出版的科普书籍让她做简单的了解,顺带看看那本书的大纲。毕竞是与新的工作相关,哪怕她昨夜并没有睡好,也强行打起了精神洗漱化妆,收拾打扮。

今日天气不算好,她挑了一薄一厚两件针织衫叠穿,下身穿一条紧身牛仔裤,踩一双长靴就出了门。

半道儿上宋云舒又急急忙忙给她来电话,说是午餐的地点改到了周教授家里,她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周教授是她婆婆。到周教授家里是十点半,周佩夫妇和宋云舒父母都在,问起江澈,说是去接宋云舒爷爷奶奶了。

今宵赶紧将宋云舒拉到一边询问:“你这家宴带上我这个外人合适吗?结果宋云舒反问她:“你是外人吗?”

今宵无话可说。

周佩知道她们俩要聊新书的事情,往茶室送了点心水果便将门关上,不让人进来打扰。

宋云舒坐在茶台前泡茶,今宵看她投茶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颇是惊讶:“你这茶艺学得还挺好。”

宋云舒苦笑:“都是被逼的,你家里没让你学?”今宵摇头,又点头。

宋云舒蹙眉:“到底是学了还是没学?”

今宵掩着唇笑出声来,说:“学了,但又没完全学。”“小时候孟女士逼着我学茶艺,我嫌烫手,每回都要被烫哭,还接连cei了好几套茶具,关老师看不下去就和孟女士吵了一架,说那些个伺候人的玩意儿学来做什么?喝杯茶还要搞这些莫须有的形式,我今家人是缺你那杯茶喝?”今宵将关素荷的语气学了九成九,逗得宋云舒直笑,笑完她又意识到不对,轻轻叹了口气:“关老师是真疼你。”她将斗笠杯置于今宵面前,金黄茶汤徐徐生烟,今宵握着杯沿端起来,小囗饮尽。

一说起从前,难以避免要想起曾经那些争吵,她主动移开了话题:“不是说要看大纲吗?”

宋云舒放下斗笠杯,突然间面露难色。

“怎么了?”

今宵一想着今日宋云舒和江澈两家人都在,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她还刻意压低了声音问:“你和闻瑾吵架了?”宋云舒看着她,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那是出了什么事?”

宋云舒凝眉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才深吸一口气开口:“今宵,说这话之前,我得先向你道歉,我今日找你来,看大纲是次要,主要是想说….你和湛兮。”

今宵的思绪略有停滞,一想起那个人,她的心跳还是会加速,但她面上并不显,仍是笑得温和:“你想说什么就跟我直说吧,你刚才还说我不是外人,怎么现在说句话还瞻前顾后的?”

宋云舒犹豫了一下,垂下眼睫开始解释缘由:“昨日商序给我打电话,问我你的未婚夫是谁,我从未听说过你有什么未婚夫,但又怕你是用这个理由拒绝商序,我便说我不清楚。”

“结果晚。_上…….”

宋云舒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听到闻瑾跟他那几个兄弟连麦打游戏,李赟说你昨日去了他那儿,自称是湛兮的′未婚妻’,那架势和正牌女友没区别,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拎不清的大小姐上门自取其辱,结果湛兮的反应令他大政眼镜,他还问闻瑾,问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所以……”今宵没想到昨日的事情发散得如此之快,一时间,她心中惶然。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说:“确有此事。”宋云舒心里也忐忑,她怕今宵难过,更怕今宵走错路。反复挣扎之后,她试探着问:“你喜欢湛兮么?”今宵垂眸敛去眸光,没有回答。

可在宋云舒眼里,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她很害怕今宵为此事伤心,可有些话她必须要说。她起了身绕到了今宵身边坐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说:“湛兮很好,但他不适合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其实在宋云舒提起沈修齐的时候,今宵就已经预想到了这句话的出现,只是她没想到,明明已经做好了心心理准备,可她这时候还是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多年的家庭教育和无条件爱她的家人总是告诉她:“我们元元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因此她从未看轻自己,也从不羡慕别人。

可当站在她身后的人一个个远去,她这些年建立起来的自信好像在一息之间崩塌。

她会忍不住问自己,如果她真的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那为什么到今天,只剩下她踽踽独行?

她拽回了自己的思绪,没有问“为什么”,只说:“我知道。”并解释:“昨日的事情是个误会,雷伯拜托我去寻他,我进不去那四合院儿,只好出此下策。”

宋云舒知道,今宵与沈修齐的渊源一定是比她了解到的深,抛开别的不谈,沈修齐是她从小长到大的朋友里最优秀最突出的那一个,他哪哪都好,就是有个不清不楚的未婚妻。

而今宵是她极为珍视的朋友,她不想今宵卷进他们两家的事情里。她又忧心忡忡地开口:“希望胡旋不要来找你麻烦。”今宵微微一滞,视线几番摇晃,装作好奇问了句:“她很喜欢沈修齐吗?”谁料宋云舒却摇头:“不,她一点都不喜欢湛兮。”今宵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宋云舒就接着说:“但她,她家,很需要像湛兮这样,既有强大的背景,又有真材实料的人去支撑。”“胡家只有胡旋这一个独女,旁支的几个兄弟都是草包不堪大用,胡旋的爸爸如今又不在京中任职,往回调也不知是何年何月,这要是一两年还好,只要胡家爷爷健在就有机会运作,但几年或是十年之后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准,如今胡家手握的资源和经营关系网得不到最大化的继承和利用,那给胡旋挑一个人中之龙的佳婿就成了重中之重。”

“放眼京中子弟,只有湛兮符合胡家人的心心意,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沈家的顶梁柱,胡家刚好就缺他这样的顶梁柱。况且他们之前还有婚约,两家爷爷又交情匪浅,湛兮从小就很听他爷爷的话,他是不可能违抗他爷爷的命令的,他们两家各有各的厉害,我不希望你掺和进去。”“对不起。”

宋云舒说完,又向她道歉:“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很残忍,但事实就是如此,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其实今宵从未想过会和沈修齐有什么结果。但当另一个人用强有力的现实来掐灭她的希冀时,郁结在她心头好久的疼痛感,突然就散了。

她都明白的。

一时的心动,怎么抵得过权力的诱惑?

她反握住宋云舒的手,挂上令人安心的笑颜,盈盈笑道:“云舒,多谢你为我费心,但你也误会了,我并不喜欢沈修齐。”她的话音刚落,茶室门刚好被推开,江澈出现在门口,他翕动的唇瓣似乎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又急刹车般停住。

今宵抬眼望过去,不确定他是否听见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