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1 / 1)

度今宵 飞萌 2393 字 2025-06-01

第25章不完美

晚上今宵去赴了左疏桐的约。

明日左疏桐就要返校,说什么今晚也要和她见一面,怕她不去,还特地强调了一遍左清樾不在。

左清樾虽不在,但今晚去的那家淮扬菜餐厅还是他提前预定好的,这时节大闸蟹肥美,尤其母蟹正是肉质鲜嫩蟹黄饱满的时候,往年今宵总会和爸爸来一趟,今年只有她和左疏桐。

左清樾能将这样的小事铭记于心,今宵也很难不动容。只是她始终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儿,她能全心全意对自己的哥哥好,但若换了身份,她便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

像是怕今宵难堪,左疏桐也刻意不提左清樾,只挑着学校一些有意思的话题和娱乐八卦聊。

餐厅氛围很好,有潺潺流水和婉转琴声为伴,素雅的山水细绢屏风将每桌食客一隔绝,闺蜜俩说起话来也毫无顾忌。左疏桐不怎么爱吃大闸蟹,但却乐得帮今宵拆蟹,她拿着小圆匙边挖蟹黄边说:“上次菱湖音乐节蔺星晖不是去了?我一看,这不江澈朋友?还一直被鼓吹是说唱界颜值top,我这人最听不得什么top,名号儿喊得这么响亮,那我高低得去看看这传说中的颜值top究竞有多少含金量。”今宵听得认真:“结果呢?”

左疏桐将一碟子蟹黄蟹肉推到今宵面前,扑哧一声笑道:“结果就是,我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说唱是男人最好的医美!”今宵没忍住,跟着笑出了声:“有这么夸张吗?你之前给我看的他俩合照,不也挺好看的?”

“照骗咯~你难道没看过那种丑男靠穿搭氛围感和自拍角度秒变帅哥的小视频吗?″

她擦擦察手边比划边说:“头发一抓,外套一拉,墨镜一戴,谁能不帅?"今宵被她逗得直笑:“你还押上韵了,我瞧你也挺有说唱天赋的。”这边聊得正high,仅仅隔了一个屏风的隔间里却有人听着那“丑男"二字黑了脸。

江澈手里端着茶,一口没喝进去先笑了出来。对面的蔺星晖刷一下起了身,江澈赶紧将他拉住:“你干嘛?”蔺星晖甩开他:“我瞧瞧这拥有超绝说唱天赋的天才少女究竟有多美!”江澈怕他真闹出什么动静,赶紧跟了上去。说来也巧。

他今晚本是要陪着宋云舒父母在家吃饭的,结果二老临时有事,他奉命将二老送到目的地,刚要准备回家蔺星晖就给他来了电话,非说这趟Vegas之行天天吃白人饭快要吃吐了,现在需要马上吃到中餐,火急火燎就让他订座。刚好这家餐厅的老板是他朋友,他便立马来电话预订,但因为节假日生意火爆,包厢全都订了出去,他也不想朋友为难,便要了个最边角的位置,还用屏风围得严严实实。

刚坐下一会儿隔壁就来了两个女生,本来他不感兴趣,结果意外听到了今宵的名字,便一直留心听着隔壁的对话。

这一听,就听出事儿了。

今宵这边还美滋滋地吃蟹,围着的屏风倏地被人拉开,左疏桐突然惊叫一尸□。

今宵跟着看过去,惊到连嘴里咬着的蟹腿都忘了拿下来。对面的左疏桐更是瞪着一双大眼睛迟迟没能说出话,还是江澈先开了口:“真巧啊。”

今宵回过神来,放下嘴里的蟹腿开始尬笑:“确实……挺巧。”怕被人围观,两人挤进了隔间坐下,屏风一围,四人便开始大眼瞪小眼。蔺星晖就坐在左疏桐旁边,手肘撑着桌沿侧身问她:“敢问小姐尊姓大名。”

左疏桐下意识朝今宵投去求助目光,突然灵机一动:“我叫今宵!”被点到名的人刚提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蔺星晖就抢先续上话:“噢~难忘今宵小姐,请问您上次在音乐节是站哪个方位?”其实蔺星晖在一众rapper里长得真的算帅的,光是186的身高就足以秒杀一众同行,更别提rapper都潮到风湿,随便一打扮就能赚足女生尖叫。只是和江澈一比,硬实力方面确实略逊一筹。左疏桐向来是个遇强则强的主,被他这么一问,她立马理直气壮挺直了腰板儿说:“怎么?难不成蔺少这张脸还横看成岭侧成峰?颜值高低随角度变化吗?”

今宵没想到左疏桐竟这般语出惊人,而一旁的江澈更是绷不住直接爆笑出声:“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他何时见过蔺星晖吃瘪的样子?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真遇上对手rapper也得歇菜。

“嘿,你这丫头嘴真够毒的啊,舔下嘴唇能给你自己毒死吧?”知他气急败坏,左疏桐双手抱胸轻蔑一笑:“反正我还没被毒死蔺少就要被气死咯~″

蔺星晖一副不和女生计较的样子,冁然笑道:“行,今宵是吧,我记住你了,长得……确实不错。”

说完他起身拉开屏风就走,名字的主人急了,赶紧拉住江澈:“你帮忙解释解释。”

江澈冲她眨个眼:“我办事你放心。”

两人一走,左疏桐立马嘿嘿一笑问今宵:“我刚才的表现你给打几分?”今宵嗔她一眼:“零分!”

拿别人名字干坏事还理直气壮,回头这帐都算她头上,简直冤枉死了。这时候左疏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喜欢了好几年的男人刚才就坐在她对面,她一拍大腿懊恼:“我靠我没要合照!”今宵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去?”

“得了吧,"她轻哼一声道,“等会儿蔺星晖能一口吃了我。”说完她又谄媚今宵:“反正你跟江澈认识,以后我俩肯定还有机会见面!”这偶像一旦成了朋友的朋友,那横在她与偶像之间的鸿沟便不复存在,她不再觉得江澈遥不可及,甚至有种她已经是江澈朋友的错觉。当然,今宵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江澈一回到座位上就低声冲蔺星晖说:“等会儿帮个忙。”蔺星晖给自己灌了杯水,压了压情绪才问:“什么忙?”听完江澈的话,蔺星晖将杯子拍在桌上:“不帮!”晚餐结束,今宵和左疏桐一起绕到餐厅后门去打车。又是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左疏桐一直抱着今宵不肯放,靠近的时候,她贴在今宵耳边说:“我替左清樾跟你说声对不起。”今宵心中一颤:“干嘛说这个?”

左疏桐放开了她说:“要是他不那么冲动,我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随时能来我家睡,也有我父母做依靠,说到底,是他影响了你。”说着她又叹了口气:“但他也是真的喜欢你,这么多年,我都看在眼里呢。”

“所以….“左疏桐脑子转得特别快,这又牵着她双手摇,“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当我嫂子?我很乐意哦。”

“才不要呢,"今宵挣开她,似怨似撒娇地说,“当了你嫂子你岂不是更没负担地坑害我了?”

左疏桐知道她是说刚才把她名字告诉蔺星晖的事,她又想起了蔺星晖那张吃瘪的脸,笑得停不下来:“太逗了他,其实他长得还行,就是这o..…话没说完,一辆白色12Cilindri停到了两人跟前,副驾驶车窗徐徐往下落,对话里的主人公倾身向前招呼左疏桐:“难忘今宵小姐,敢不敢上车?两人疑惑对视一眼,对蔺星晖的激将法似懂非懂。今宵碰了碰左疏桐手肘:“我猜他是想送你回家。”面对挑衅,左疏桐当然不在怕的,只是担心今宵:“那你呢?”“没事啊,"今宵晃晃手机,“我重新叫车。”左疏桐转身问蔺星晖:“蔺少这是想换种法子报复我?”蔺星晖听了这话忍不住笑:“我法子多着呢,敢来试试吗?”“有什么好不敢的?”

说罢,她叮嘱了今宵几句拉开车门坐上了车。跑车轰鸣着离去,今宵也赶紧点开叫车软件排队。江澈从她身后来,头上戴着鸭舌帽,走近了小声招呼:“等车吗?”今宵抬眸看他,只清楚看见他下半张脸,帽檐被他压得很低,还将卫衣帽子也一并扣上,若不离近了看,根本瞧不出他是当红影星。她迟钝着点点头:“是,就是要排挺久的队。”她想起疾驰而去的蔺星晖,又看他:“你怎么不和蔺星晖一起走?”江澈自然而然将责任推到蔺星晖身上:“他小心眼儿,非要找人掰扯。”“那你是等人来接吗?"今宵问。

他点头,又微抬下巴示意她:“你把订单取消了吧,我送你。”今宵不想麻烦他,正要开口拒绝,他又抢先道:“要是宋云舒知道我将你一人扔在这儿,她会骂我的。”

这理由足够充分,今宵取消了订单。

还得要等等,江澈便跟她闲聊起来:“我听周教授说,你接了宋云舒单位一插画的差事?”

“嗯,“今宵应道,“今天看了下大纲和她们以前出版的图书,那些插画都不怎么难,算是个比较轻松的差事。”

这话江澈爱听,他顺势提起自己的新戏,说:“我刚立项的这部电影是古装探案题材,剧情会围绕一副失窃的牡丹夜宴图展开,你有兴趣试试吗?”今宵一愣:“你确定是要找我吗?”

她着重提醒他:“我可是个学生,还没什么经验。”今宵有点意想不到,虽说她头上多少带了点儿关老师的光环,但她现在只是个大二学生,画一些简单的插画的确不在话下,但画这种S级电影项目的核心道具,她还真不一定能让人满意。

但江澈似乎对她格外有信心,还说:“周教授在家里提过你几次,说你天赋极佳,学习能力很强,无论是作画还是做事都非常细致有耐心,是她教过的学生里极为拔尖儿的。周教授都如此相信你,你怎么还对自己没信心?”今宵确实是对自己没什么信心,甚至,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重建自信。她仍想拒绝,一出声就被江澈抢了先:“你是宋云舒的好闺蜜,我自然能为你谈一个极佳的酬劳,下周我约了制作人和导演来家里吃饭,你要不一起来听听?要是听完也不想接,那你就当陪宋云舒吃顿饭,如何?”她在这时候想起了关老师下午同她说过的话。一直盯着远处的终点看会累,偶尔也要看看沿途的风景,机会稍纵即逝,要擅把握。

人,她把握不住。

事,总是有胜率的。

“好。”

她点开微信与江澈礼貌交换了联系方式,非常真诚地感谢了他。她开始相信这个世界的能量守恒--若有所失,也必有所得。她今天很开心,也很满足,关老师一切都好,身边朋友也总是对她多有关照,学业还算顺利,经济也没有很大压力,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像现在这般身心放松的时刻了。

一一如果沈修齐没有出现的话,今夜算得上完美。夜已深,车身金属漆面流动着城市霓虹,今宵第一时间没能认出来这是沈修齐的车,还很单纯地问江澈:“是这辆吗?”江澈唇边噙着笑意,回答她:“是。”

等她再看过去时,沈修齐已经从驾驶位走下来,一身比夜色更浓的黑,带着秋风与云杉的香气一并拂向她。

江澈与他点头招呼,而后识相退场,这西风瑟瑟的小路旁,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今宵站在路沿上,抬眼仍无法与他平视,树影斑驳他的脸,他看过来的那双眼便一半明润,一半阴暗,总让人有表里不如一的错觉。而她在此刻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是悬着的,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悬着的。

她记起了八月底的那一天。

她没办法驱走住在身体里的心魔,所以独自一人坐着高铁去了宁市,她打车去到海边,爬上了父亲生前停留的那栋楼顶。事发的那夜宁市暴雨如注,她是第二日清晨才接到消息赶来,前一夜的雨水带走了燥夏的尘土,也将父亲留下的痕迹一并冲刷干净。时隔多日,这里野草丛生,悄怆幽邃,无人,无声,无痕。她沿着建筑楼梯一路往上爬,楼顶灰白空旷,钢筋丛丛直立,近处是水泥碎石杂乱,远处是海上落日灿烂。

她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甚至无法分辨海面的颜色,只看着那些波光一浪接着一浪,推着心头那些悲怆反复将她冲撞。她的心,她的情,她的泪,久久无法平息。那一天的她是焦灼的,混沌的,没有理智也无法思考的。就像现在。

她耳边还回响着宋云舒同她说过的那些话,也一直沉默着,不肯开口与他对话。

是沈修齐先朝她走近,牵住她冰冷的指尖。他攥得紧,她收不回,也倔强着不肯看他。“还生气?”

他声音很轻,都盖不过这秋风,她也知道他想哄她。可她昨夜就对雷伯说过,她没有生他的气。看来雷伯真的很守信用,从未与他提起他们的对话。她是想生气来着,可思来想去她也只能生昨夜被他强迫同床的气,除此之外,她没有生气的资格。

但偏偏,她并不因此而感觉生气。

她再次抬眸对上他双眼。

风动的瞬间,他眼睫轻轻煽动,莫名添几分不该属于他的脆弱,他像被今夜的风带出眼里的疲惫,可就算面对她的冷淡他也温柔平和,脸上不见任何负面情绪。

她有想问问他身体是否好转的冲动,但话到唇边,又没能说出口。风声掩盖了她悄悄调整呼吸的轻响,她找回了一点理智,若无其事地问他:“你是来做专车司机的么?”

她语气很淡,几乎没有情绪,不是欢迎的态度,也没有抗拒,但眼前人一听她说话,还是轻轻牵动了唇边笑意。

他攥紧了她的手,从捏住指尖到十指紧扣,他得寸进尺,她来不及拒绝。他牵她走下路沿,风里传来的声音温润沉悦,他学着当初球场相见时的热切说:“115号专车司机沈修齐,乐意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