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高香(1 / 1)

度今宵 飞萌 2358 字 11个月前

第34章烧高香

初冬夜晚寂冷漫长,槐安居灯火如橘,沈修齐迈进门,靠在沙发上的少年惊醒过来,倏地起身。

“哥。”

沈安然抬手拨拨后脑勺被压扁的发,睡眼惺忪地看向来人。沈修齐脱下外套放在边柜上,边解马甲边往西厨岛台洗手。“这么晚了,怎么不先去睡?”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不比沈修齐矮多少,他跟到沈修齐身边,解释说:“陪永嘉玩了会儿,准备去睡的时候听到雷伯说要去接你,我就想等你回来。”说着,沈安然回到沙发,从边几上拿起一只黑色礼盒递上:“哥,生日快乐。”

沈修齐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只都彭Grand系列的打火机,沈安然脸上挂着笑,看向他的一双眼黑亮清澈,满是对兄长的崇拜。他絮絮解释着说:“是我拿压岁钱偷偷买的,我知道哥对这些不讲究,在外应酬也从不缺人点火,但我还是想给哥备上一只。这是都彭和Behike15周年的限定款,我知道哥喜欢Behike的雪茄,所以就买了。”沈修齐收下搁在一旁,随口说了句:“你懂的挺多啊。”沈安然心中一惊,又赶紧解释:“我可没抽过烟啊哥,我是为你挑礼物的时候才了解到的。”

沈修齐弯弯唇角笑起来:“我也没说什么啊,你紧张什么?”他抬手拍在沈安然肩膀上:“谢了,不过我以后可能不太用得上了。”沈安然懵了一下,再一回想起今晚在老宅听到的那些话,他恍然反应过来,他这位哥怕是要戒烟了。

“哥,你谈恋爱了吗?”

沈修齐心情很好地"嗯"了声,立马掏出手机给今宵发消息。兄长恋爱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沈安然心中仍有忧虑,说:“哥,今天你走后没多久胡旋姐就来了。”

沈修齐心不在焉地应,兀自走到沙发边坐下,又使唤沈安然:“冰箱里帮我拿瓶气泡水。”

沈安然照办,拿着气泡水走回沙发时,沈修齐才放下手机看他:“胡旋来了,然后呢?”

沈安然在他身边坐下说:“胡旋姐自然是问你去哪儿了,二姐说你找女朋友去了,胡旋姐当场就黑脸了。”

当着众人的面给胡旋难堪,的确像是沈凝光会做的事,沈修齐拧开气泡水喝了一半,没应。

沈安然是个憋不住话的,接着说:“我回来之前,爸还在家里说,等年底胡爷爷大寿他要回来将你和胡旋姐的婚事定下。”他忧心忡忡地问:“哥,你现在谈恋爱,不会有什么影响吗?”沈修齐倾身将玻璃瓶放在边几上,唇角有向上的弧度,笑意却未及眼底。他语气极淡地开口:“他儿子过生日没见他回来,一个外人倒是能劳他大驾。”

沈安然听得懂这话里的讥讽,这些年他们父子关系不睦,也有他和母亲的原因,他突然感觉心虚。

“哥.……

“好了,“沈修齐偏眸看他,“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沈安然还想说点什么,但一听沈修齐的语气,又不敢再多言,只好顺从点头,捞起外套起身走了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沈修齐就出了门,到老宅的时候闫美玲正在花园里喂小五,沈君正陪在一旁练太极。

小五是只鹣哥,是三年前沈修齐买来送给二老解闷儿的,他和虹姨刚拐过回廊,小五就扯着嗓子喊:“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来了,臭小子来了。闫美玲闻声回头,一见面就开骂:“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沈修齐大步走过去,被骂了还笑得春风得意:“我要是不回来,奶奶是又不打算认我了?”

闫美玲以前总拿这话威胁他,现在反过来被堵得哑口无言,转头就向沈君正发难:"你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孙儿。”

沈君正不服气了,收回双臂缓口气道:“你这老婆子不讲理,是我教的还是你惯的?以前我那戒尺离他手板儿还有三尺远你就对我大吼大叫,现在又说我教得不对,今儿要是六月,这天上都得下雪呐!”小五在一旁有样学样:“老婆子不讲理,老婆子不讲理。”气得闫美玲用木夹子直敲笼子:“再叫给你毛拔光!”沈修齐见状赶紧上前道歉:“都是我不好,奶奶有气冲我来,我绝不像爷爷和小五一样还嘴。”

临死还拖两个垫背的,沈君正笑着骂了一句:“兔崽子。”闫美玲乜他一眼,将手中木夹子与瓷盒一并塞到他怀里。“沈湛兮,我可告诉你,我不管你护着那小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般鬼迷心窍,你和小旋的事情还没定论,你不准将那姑娘带回家来,你若一意孤行,可别怪我和你爷爷不给人姑娘面子。”沈修齐转身将瓷盒放在花凳上,拉着闫美玲回到廊下,又从虹姨手里接过热茶双手奉给她:“那我要是打一辈子光棍儿,可就得怪您和爷爷不给人小姑娘面子了。”

闫美玲一听:“嘿,你这臭小子,还讹上人了是吧?这是我和你爷爷的责任吗?”

沈修齐不接招,还故意夸大其词:“您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将人追到手,这要是被您和爷爷一个眼神儿吓跑了,那我岂不是功亏一篑?”闫美玲听完将盖碗递回给虹姨,既是疑惑,又是震惊。她这乖孙什么性子她最清楚,过去这些年她一提到他的感情问题,这臭小子不是避而不谈就是跟她打哈哈,常常气得她七窍生烟,有时候她都觉得是他太气人了才没有女孩子喜欢,所以胡向荣一提起两家的旧约,她便想顺水推舟,让这臭小子有个着落,也对过去有个交代。

现在临到胡向荣大寿的节骨眼儿上,这臭小子突然冒出个女朋友来,她很难不怀疑这是他故意的。

她狐疑盯着沈修齐:“你该不会是随便找了个姑娘专门糊弄我和你爷爷吧?”

“瞧您说的,我犯得着这样吗?我骗谁也不能骗到您和爷爷头上啊。”闫美玲看了沈君正一眼,老两口儿交换了眼色,闫美玲当即就道:“那你今晚喊到家里来,我倒要瞧瞧你这女朋友究竟几分真几分假。”沈修齐这时候反倒是放松下来了,端起虹姨托盘里的另一杯茶慢悠悠喝了两口才说:“那不行,昨儿个我生日,好歹有个理由请,不管她是不是我女朋友,来了都能自在,今儿个没名没份没头没尾的,我再将人请到家里来见家长,不合适。”

闫美玲气得一巴掌拍他手臂上:“这不见不行,见也不行,你是不是存心来气人的?”

沈修齐手里的盖碗茶被拍得泼出来,虹姨吓一跳,赶紧拿托盘过去接,沈修齐倒还云淡风轻的,慢条斯理将茶盏放下又擦过手之后,才笑吟吟看着闫美玲说:“奶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第一次见家长哪能这么草率?况且我对人家是认真的,若您没做好见孙媳妇儿的准备,那还是别见了,省得她来受了委屈我哄都哄不好。”

“合着我跟你爷爷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闫美玲听了这话那是又气又想笑,这臭小子平时气人就有一手,现在突然冒出个女朋友,说话还专挑痛处下手。

不过她也是真没想到,平时这么气人一小子,谈起恋爱来还挺会心疼人,拢共就说这么几句话,句句都要将人护着。“那当然不是。”

沈修齐立马否认道:“这天底下还有谁家奶奶能比得了闫美玲更好?”一说到这里,闫美玲总算是感觉到不对劲了,这臭小子一旦开始夸人,那就是要放大招了。

她蹙着眉质问:"你那肚子里究竟装的什么坏水儿?”这些年闫美玲没少被沈修齐的花言巧语迷惑,回回都被哄得团团转,这一开口问,沈修齐立马就装上真诚了。

“您又冤枉我,我今儿个来,就是为了向您二老袒露真心来的,我能有什么鬼主意?只不过在我去胡家之前,我得先向您二老交个底,我跟胡旋,那是不可能的,您和爷爷也别再为那不作数的婚约费心,至于要怎么和胡爷爷说,我心里有数,也不用您二老费口舌,回头您二位别拆我台就行。”闫美玲朝沈君正看过去:“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俩呢。”沈君正并未表态,手上也没闲着,重新拿起木架上的太极剑练习。沈修齐刚开始谈恋爱,闫美玲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但该明确的还是得明确。

“你别忘了,你胡爷爷对咱家可是有提携之恩,咱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更何况小旋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说谈恋爱就谈恋爱,你怎么向你胡爷爷交代?又怎么对得起小旋?”

闫美玲想起昨夜,又念叨了一句:“凝光也真是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故意给小旋难堪,那些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一直耿耿于怀只会让别人看咱们家笑话!”

“这怨我。”

沈修齐一把揽过闫美玲肩膀,主动担下所有责任:“当年被胡家单方面取消婚约,凝光是替我觉得委屈,她性子直,不像我巧言如簧,您别怪她。”闫美玲哪能不知道他们姐弟感情好?当年沈修齐受了那么多委屈,这哪个做姐姐的不心疼?

她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修齐接着道:“可这恩是恩,情是情,知恩图报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得要捆绑两个人的终生幸福。”

“我知道爷爷奶奶不介意胡家当年的所作所为,毕竟是咱们承恩在先,舅舅的事情又来得突然,从理智层面考虑,您二老一定是不希望连累胡家,自然也理解胡家单方面取消婚约的行为。”

他停顿了两秒,说:"可我并不是一个完全理智的人,奶奶。”沈修齐难得一本正经说这些话,突然让闫美玲压力倍增。“湛今.………”

沈修齐并无追究过往之意,只道:“奶奶,我希望我能有一个完整且稳定的家庭,如果要结婚,那我一定会选一个能跟我过一辈子的人,而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同林鸟。”

闫美玲被他那句“完整且稳定”刺痛了心,沈修齐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比谁都清楚,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接沈修齐的话,只好朝沈君正看过去。沈君正收好剑,迈步回到廊下从虹姨手中接过了热毛巾擦手。他没抬眼,只问:“那你又如何肯定你相中的小姑娘就是能跟你过一辈子的人?”

这问题算是问到沈修齐的痛处了,他记起了昨夜种种,也记起了她的眼泪和他的诡计,他笑着回答:“我正在努力让她心甘情愿陪我过一辈子。”闫美玲敏锐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又拧着眉头一巴掌拍他身上:“是你强迫人家跟你在一起的?”

明明没用多大力,但沈修齐还是故作痛苦退开一步,愣是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儿。

“奶奶,您也知道我什么德性,这世上能受得了我的姑娘那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人以后要是能点头进咱家门儿,您和我爷爷就烧高香吧!”闫美玲又举着手要打他,被他灵活一躲,只好开骂:“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难怪人家不待见你!”

沈修齐躲得远远的,闫美玲抬手就指着他鼻子骂:“我警告你,沈湛兮,你要是敢仗势欺人我一定揍你!”

沈修齐无奈:“我有那胆子?”

沈修齐到达小溪山的时候,今宵正和关老师在院子后头摘柿子,屋后的这棵柿子树还是关老师结婚前亲手种下的,院子几经翻修,柿子树还屹立守护,年年都为今宵奉上它的甜蜜。

往年十月中旬就该去摘,但今年特殊,今宵压根儿想不起来屋后还有棵柿子树,还是关老师昨夜在北屋睡了一觉,清晨被柿子落地的声音吵醒,这才知道今宵压根儿没去摘。

正好今天要回疗养院,她便让今宵搬着梯子往屋后去,挑挑拣拣,应该还能挑出一些成色不错的去送人。

沈修齐下了车,见今宵家门大开,走进去却没见到人,正要拿手机给她打电话,雷伯提醒他说院子后头有声音,两人才绕到屋后去看。沈修齐不意外今宵会爬树,但雷伯还是免不了要为今宵捏一把汗,赶忙就上前作势要伸手去护。

“今宵小姐,你快下来,让湛兮来帮你摘吧?”今宵听见声音回头,收回正要摘柿子的手,扶着树干居高临下看向来人。沈修齐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还调侃:“雷伯,你瞧瞧那柿子树像是能承受我这体重的样子吗?”

今宵抿着唇笑,没赶上关老师开口招呼的速度,只好站在原处静静看着他。一恍眼觉得他大衣里的西服眼熟,定神一瞧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她昨天遗失的礼物。

她在这时候突然想起买衣服那天那位叫Mason的销售跟她说过的话:“要是我能收到一份这么用心的礼物,一定开心得睡不着觉。”收礼物的人有没有开心得睡不着觉她不知道,送礼物的人是真没睡好,昨夜一闭上眼就是他们在书房吻得难舍难分的模样,她哪能睡得着?寒暄几句,沈修齐从关老师手里接过篮子站到了树下。天阴时候的光线最是衬人,今宵头一回从高处看他,深目挺鼻,唇染薄红,仰头看她时,碧波漾漾的眸子里好似腾起一层流云般轻盈的雾,柔软得不成样子。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还没给他打电话呢。

原本也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偏偏沈修齐有让这话变得不简单的能力。他回答:“想你。”

今宵慌忙朝檐下递去视线,只瞧见关老师和雷伯一同离开的背影。她面颊生热,没理他,转身用剪刀狠狠剪下了一颗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