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1 / 1)

度今宵 飞萌 2124 字 11个月前

第42章一辈子

今宵一觉睡到临中午才醒。

许是生病的缘故,这一觉她睡得很不踏实,像是在好几个梦境中穿梭,画面时彩时灰,声音交错杂乱,以至于醒来她还很头疼,很累。床幔隔绝了一部分光线,帐内昏暗,她不知现在几点,试图喊喊珍姨,一开口却没发出声音。

嗓子有干裂烧灼的痛感,她现在迫切需要一杯温水,伸手拨动床幔几下,室内竟响起一个熟悉声音:“醒了?要喝水吗?”今宵忽然不动了,五指蜷了蜷,将手收了回来。心口突然被抓得很紧,喉咙也生出淤堵之感。所以是事情都忙完了,他才出现在这里的吗?床幔被人撩开,沈修齐端一杯温水出现在她视线,燕麦色针织衫配深棕宽松长裤,一眼柔软又居家的穿搭,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柔和,一靠近,他身上那线干净清冽的香气便随空气流动拂进帐内,像是刚洗过澡。待到将一边床幔钩好,他才在床边坐下,今宵却侧身朝里,无声立起柏林墙,不愿与他交流。

沈修齐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心有不解,却未计较,只倾身去探她额温,已经不烧了,但人应该还很难受。

他将水杯放在床边鼓凳上,整个人都朝她倾靠过去。“还很难受吗?扶你起来少喝一点水好不好?”他声音很轻,很怕惊扰到她,但闭口不言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沈修齐便伸手绕到她颈下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再换一个方向让她坐到了怀里。

今宵想反抗,却没有力气,她不愿承认自己思念,却又在被他抱进怀里时忍不住突然翻涌的情绪。

她怕自己太过失态,只好闭着眼睛,直到沈修齐将水杯送至她唇边,她才张口一点点撮饮。

一杯温水见了底,沈修齐问她:“还要喝吗?”她摇摇头,沈修齐便将水杯放下。

手一收回,他便捧着她侧脸吻下来,还湿润的唇瓣被他轻轻含住,他很温柔,好像多少思念都化进这吻里,要尽数渡送给她。心像钟摆在摇晃,一边是清醒,一边是沉溺。今宵眼前再浮上来昨日所见,她生出力量推开他,别开脸,不肯与他交流。“怎么了?”

他呼吸沉,声音轻,在她耳畔密密吻着,留恋着,也低声怨着:“我才走半个多月你就变心了吗今宵?”

“谁变心啊!”

突然一股酸胀感冲上心头,今宵双眼盛不住蓄积已久的泪水,一激动便滚滚而落。

沈修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是呼吸都骤停,像是对眼前情景缺乏有效且恰当的处理手段,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才不停用手拭去她面颊滚烫的泪,才连声哄着:“没变心,没变心,都怪我这张破嘴惹今宵小姐不开心,不哭了好不好?”

他不停吻着她双眼,像是很想将这水阀关上,但情绪愈演愈烈,今宵从无声落泪到失声痛哭仅仅是一瞬间。

沈修齐很慌,有点不知所措,却又在万般混沌里寻到一丝清明。他太了解怀中的小姑娘了,天大的事情都能逼着自己镇定,若非是承受不住,她不会哭成现在这样子。

然而这世上,真正能牵动她情绪的人已经不多了。他没再开口说话,怕说得不对惹她生气,只好紧紧将她抱着,等她情绪渐渐平定。

许是哭得累了,今宵靠在他怀里不再有动静,一垂眸,她正盯着他衣服上的刺绣出神。

一场高热消耗掉她太多精力,本就白到发光的皮肤失了气血白得毫无生气,泪水将她面颊浸泡出透明感,活像个瓷娃娃,一碰就要碎。很突然地,她抬起被泪水凝结成簇的睫毛看他,而后唇瓣轻启,很小声地问:“沈修齐,要是我想和你分手,你会同一一”“我不会同意。”

他给出答案的速度快到直接盖过了今宵的声音。他不管今宵为何要说这话,他的答案便是:“我不会同意,你别想,今宵,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去不了。”他语速很快,像是很怕被打岔,也很怕自己停下。到最后甚至还要威胁:“你敢和我分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跑到哪里我追到哪里,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可他的强势又只是一瞬间,说完便低头来吻她的唇,来牵她的手,来与她十指紧扣,好像这样就可以不分开。

“不许和我分手,今宵。”

“听到了吗?”

他声音很低,带一点涩哑,一丝轻颤,像一根丝线牵动着今宵的心,让她也跟着难受,可她不能等到颜面尽失的时候再狼狈收场。她偏开脸,他的吻便落到她颌角,她还记得他之前所说,便复述给他听:“你说过的,我一直是自由的。”

他没有否认,也不食言:“是,你是自由的,但我会一直跟着你,你也不能干涉我的自由,不是吗?”

今宵对上他视线,一瞬间脱口而出:“一辈子吗?”他回答得笃定又干脆:“一辈子。”

今宵开始困惑,也更仔细地去分辨他眸中的情绪,鸡蛋里挑骨头一般,想要抓到他撒谎的证据。

可她无功而返。

他那双眼太澄明,她像在看万里无云的天空,辽阔深远,又简单直白。他根本不怕她看。

“我有点饿了。”

她不想再去深究了,这让她好累,找不到破绽她也不想再信任何承诺,一辈子那么长,怎么可能只因一句话框定?

沈修齐也没再追问,只唤过珍姨将饭菜送进房间来。他坐在床边,一口一口给她喂着粥,她的眼神落到哪张碟子上,哪张碟子的菜便立马端到她眼前。

一顿饭吃得慢慢吞吞,今宵吃完便进了浴室。沈修齐跟着珍姨到了厨房,问今宵昨日去了哪里。前夜他们打电话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只有可能是她昨日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事,才会突然在今天跟他提起"分手″这两个字。珍姨并不知他们方才在房内的对话,只说:“今宵小姐昨日去了一趟美术馆。”

“她自己一个人去的吗?”

珍姨颔首肯定。

今宵从浴室出来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床幔拉得严严实实,明摆着不想有人来打扰。

沈修齐接到闫美玲催促的电话,一接通就被一顿骂。他今天一大早下了飞机就直奔这里,连家都没回,闫美玲知道他今天回来,派了司机去机场却没接到人,又放话威胁不回来就没她这个奶奶了,沈修产没办法,只好趁今宵睡下赶紧回去一趟。

今宵缩在被子里听到他离开的声音,直到院内重归寂静,她才披着外套起了身。

昨日大雪,瓦片披了层白衣,院内积雪已被清扫过,只余枯树梢头一点白。天色依旧不明朗,像堆着淤泥般浑浊,冰冷的空气入肺,今宵忽得一瞬的平静。

视线缓落到廊下,廊柱旁竞然有个水壶大小的雪人,圆圆的脑袋,鼓鼓的身子,用两粒黑豆做了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用红绸做的嘴巴,正冲着她笑珍姨整理完厨房一抬头就看到今宵,她赶紧走出厨房道:“今宵小姐,你怎么穿这点儿就出来了?外头冷,快进去吧。”今宵没动,还在看那小雪人。

珍姨捕捉到她视线,便笑道:“这是湛兮堆的,说是今宵小姐一出门就能看到雪人笑,心情会好。”

今宵收了收正在上扬的唇角,又怕自己这反应太过生硬,便随口问了句:“他什么时候堆的?”

“一早,“珍姨说,“湛兮知道今宵小姐昨夜发了烧,今儿一早下飞机就赶来了,匆匆忙忙风尘仆仆的,他怕自己身上带着流感病毒,还叫雷伯送来换洗衣服洗完澡才进的西厢房。”

今宵神色一顿:“今天,一早?”

珍姨点头重复:“是啊,今天一早。”

今宵突然心生困惑,如果珍姨说的都是真的,沈修齐确实是今早才回来,那她昨天看到的聊天记录是什么?

假的?

可这没理由啊,她想不通,沈修齐的大嫂甚至都没见过她,有什么理由骗她?

珍姨上前打断了她思绪,说:“这外头太冷了,你这刚好一点,可不能再有差池了,快进去吧。”

今宵心不在焉点点头,转身重新回到房间,一时心乱如麻。沈修齐回到老宅的时候,午餐时间已经过了。沈明彰陪着沈君正在茶室下棋,闫美玲正被沈宝婺拉着一起拼乐高,听见乔叔与沈修齐进门的声音,闫美玲将老花镜往下一拉,冷冷看向来人:“我当那小溪山才是你家。”

沈修齐不反驳:“您要这么说那也不是不行。”闫美玲一把抓起桌上的乐高零件儿就朝沈修齐扔过去,沈宝婺大叫一声,还好沈修齐精准接住。

“奶奶,您干嘛拿宝婺的东西打我?这要是摔坏了,她这一整个车都废了。”

沈修齐坐到沈宝婺身边,将零件儿交还给她。闫美玲气急:“你还好意思说!我为什么打你你不知道?”她又压低了声音:“我不打你你就等着你爷爷揍你吧,到时候可就不是用这乐高了。”

沈修齐长长一叹:“您二老可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我都快三十了还要被您二老呼来喝去拳打脚踢的,这像话吗?”“你少说两句吧啊。”

闫美玲提醒他:“你故意不去胡向荣寿宴让胡家难堪,你爷爷和你爸这时候都在气头上,想想好怎么护着你那心肝小宝贝儿吧!”“再生气不也得讲理?”

沈修齐朝茶室方向睇去一眼,又收回看闫美玲:“我走之前就登门说清楚了一切,胡向荣也答应得好好的,那婚约这事儿不就了了吗?这寿宴上无人提起婚约,那便无人想起当年的尴尬,我不去寿宴,那才是保全胡家的体面,怎么现在还成我的错了?”

“那不都知道咱们两家要借寿宴重归于好吗?”“谁知道?谁明说了?我们两家不一直挺好?哪儿来的重归于好一说?”闫美玲又将视线放到沈宝婺的乐高上,吓得沈宝婺赶紧双手将零件儿一护,压根儿不给她抢走的机会。

“你气死我得了!”

“那不行,“沈修齐又凑上去给闫美玲顺气,“闫美玲天下第一好,您可一定要长命百岁抱上曾孙。”

闫美玲瞪他一眼,他顺势将责任一推:“您若非要怪罪,那您就怪沈凝光,您问问她为什么非得让我这时候去出差?还一走走那么久,害人不浅!”不走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闫美玲嫌弃摆摆手:“我不管你们姐弟俩的事,反正你想法子说服你爷爷去吧,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看啊,就要断在你们两姐弟的手上!”沈修齐漫不经心挑挑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闫美玲被他说得头疼,抬手一扶额想把他打发走,又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点开了他的微信个人主页:“这就是那小姑娘?”沈修齐那双狐狸眼睛一看见今宵就变了光彩,像融化了万年的坚冰,绵绵情思都要随迢迢流水朝她而去。

他唇边添了笑容,隐有得意之色:“是啊。”闫美玲对着那张照片来来回回端详:“是很乖啊,性子如何?”沈修齐啧啧两声:“好得不得了。”

闫美玲笑着乜他一眼:“死样儿。”

沈宝婺抓起闫美玲胳膊旁的一块零件儿,一瞟眼看到照片便说了句:“漂亮姐姐。”

闫美玲被逗得直笑:“你这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漂亮?”“那当然了,”沈宝婺昂着脖子傲骄道,“我见过漂亮姐姐。”“你见过?"沈修齐好奇,“你在哪儿见的?”“在美术馆啊。”

沈宝婺回忆着昨日情形,清清楚楚说道:“昨天下午我和妈妈在美术馆见了漂亮姐姐,妈妈还拿照片问姐姐这是不是她,姐姐说是她。”沈修齐立马追问:“那漂亮姐姐和你妈妈还说了什么?”沈宝婺厥着嘴想了又想,说:“漂亮姐姐说雪下大了要回家,让我和妈妈注意安全。”

“还有呢?”

沈宝婺苦恼摇摇头:“就没有了。”

闫美玲不明所以,沈修齐心中却已有猜想。他拿过闫美玲的手机放到沈宝婺眼前,说:“以后再见了这位漂亮姐姐不可以再叫姐姐。”

沈宝婺不理解:“那要叫什么?”

沈修齐摸摸她脑袋,嘱咐:“要叫婶婶,记住了吗?”沈宝婺点点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