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静(1 / 1)

度今宵 飞萌 1980 字 10个月前

第55章不平静

归程时,天上飘雪。

城市被节日色彩笼罩,圣诞树森绿,蝴蝶结艳红,灯球一圈圈缠绕,金光闪闪彻夜不歇,一场雪飘来无边的浪漫,这大概是这一年里最适宜表白的夜晚。今宵靠在车后座,寸寸金黄自窗外来,却不曾有一缕照临她倚靠的一角。她就隐在那半暗的阴影里,静看车外繁华,绮丽似一场幻梦。离开沈凝光的别墅时,沈修齐跟出来送,她却突然不想让他送。开着门的前厅吹来彻骨的寒风,打湿的丝袜贴在腿上,像是冻得结冰了,她整双腿都木木的。

沈修齐从佣人手中接过皮草替她穿上,也牵着她想带她走,她却停住不动,就站在那一方棕褐色的地砖上,迎着室内温暖的光平静看向他。那一瞬,她看到他眸中的情绪团成结,又在霎那间被心疼占满。她从他掌心抽离,一开口因天气太冷声音发颤:“湛兮,我想你需要留下来处理这里的事,刚好,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就让我自己回去吧。”“今宵。”

他温柔喊她的名字,却被她阻止了接下来的话:“湛兮,别为难我。”上一次说这话,是在景家的凉亭,她当时拼命想逃离不适应的环境,也想逃离他的怀抱。

而今,她又在逃。

沈修齐僵住不动,也像被门外寒风瞬间吹到冻结。他眼前的这双眸好似结了层冰,多少情绪都藏在冰下,他看不清。唯一看得清的,是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在此刻,突然变得很脆弱。他想再牵她的手,却生出意料之外的怯。

他是不能为难她的,她已经被为难过太多次了。“好。”

他静静地应:“那让雷伯送你好不好?这样我会放心一点。”她点点头,拢紧皮草迈入风雪之中。

思绪回拢,转眼已到家门前。

雷伯万般嘱咐她都笑着应下,进了门,脸上的表情才慢慢塌下来。灯打开,家里是暖的,她将身上的衣物一一褪下走进浴室洗澡,热水冲淋她被冻僵的面庞,感受到暖意,她才好像从冰天雪地里解冻,有了活人的生气。为什么会拒绝沈修齐,其实她也说不清楚。她只是不想躲在他怀里哭,也畏惧想起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场景。躺回床上时,手机收到一连串的消息,她粗略看过,谁都没回。多一句安慰或是开解,便叫她对被骂的记忆加深一分,她其实并不想记得。置顶的位置静悄悄,这么一看,沈修齐才是最懂她的那个人,知道她不想提起,说好了不打扰,便留她一份清静。

很累了,她将八音盒拿到枕边,轻轻拨动卡扣,乐声跳跃灵动,她期待在《少女的祈祷》里有个好梦。

今宵走后,沈修齐也未停留,扔下一室人带着永嘉回了槐安居,路上他打了陈秘书的电话,一开口嗓音凛冽:“马上将规划局的文件送到槐安居给我签字,让周秘书现在起草俱乐部停业公告给我过目,通知集团法务、俱乐部财务利客服部共同办理俱乐部会员退费和理赔问题。另起草一份经营权解除合同给我,通知集团审计、财务和法务核实酒店的资产和营收,共同完成清算和交接。”陈秘书一一应下,他又问:“夏彦临现在是在哪个项目组?”听完回答,他道:“找个人顶上去,让他以后都不用来了。”陈秘书挂了电话,一阵心惊,却不敢多磨蹭,赶紧拿上车钥匙出了门。上个月规划局的协商函发来时,这位沈三爷还想着从中斡旋。毕竞他那位大哥如今只有一家高尔夫俱乐部和配套五星级酒店的经营权,近来这半月他没少为这事儿走动,眼看事情已经有了转机,却一改态度要将俱乐部的土地交出去,还要收回酒店的经营权,这跟要了沈明彰的命有什么区别?看来这平安夜,一点都不平安啊。

他没再多想,赶紧打了周秘书的电话安排相关事宜。这边挂了电话便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借着窗外飘忽的光线,永嘉小心翼翼地看向身侧。

他从未见过沈修齐这般疲累的模样,闭着眼靠在车后座,身体松懈,像是被什么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尽显颓然。

身上的衣物还是湿的,手腕还是红的,他想起今宵保护他的样子,心口突然一阵酸胀。

他小声地说:“都是我不好,叔叔,是我没能保护好婶婶。”沈修齐听了这话缓缓睁眼,身旁的小男孩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扣在一起,小小的一团,看着很可怜。

他伸手过去拍拍他肩膀:“她那么厉害,可不想被谁保护。”不仅不想被谁保护,现在连他的爱都不想要了。他不忘提醒永嘉:“下次她来,别在她面前提今天的事情,要哄她开心,知道吗?”

永嘉点点头:“我记住了。”

沈凝光夫妇送走所有宾客已经是凌晨,这时候沈凝光想起来问一句沈宝婺,裴珩便应她:“没什么事,破了条口,已经包扎好,也打了破伤风了。沈凝光冷哼一声:“宝婺没什么事,那夏婉就要有事了。”她转身上楼,边走边说:“你等着吧,明儿个,这天就要变了,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侮辱今宵,我看她是不想活了。”裴珩跟上去,两人一同进了主卧浴室,沈凝光站在洗漱台边准备卸妆,裴珩则替她备好浴巾浴袍,并给浴缸放水。

“没想到大嫂还有这样一面。”

“没想到?“沈凝光将打湿的化妆棉敷上眼睛,边卸妆边说,“上次湛兮生日,你没见到大嫂对胡旋百般殷勤?”

“她这次估计是在替胡旋出气呢,"她将化妆棉扔进垃圾桶,骂了句,“蠢得要死,我沈家有她这样的长媳才是奇耻大辱!”“我记得,大嫂以前不这样。”

沈凝光挤了几泵卸妆油在掌心,揉着脸强调:“她一直就这样!”“当初追我大哥的时候,削尖了脑袋想进沈家门,这进了门发现和她当初设想的有差别,就明里暗里给大哥甩脸色,连我都见过好几回,更何况是他们私下,也就是大哥脾气好,次次都让着她,后来宝婺稍微大了点儿,这日子才安稳止匕〃

“她就记恨着湛兮把他的股份全都转给了我,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七年前!”

沈凝光音量一拔高便忘了卸妆,掌心心的卸妆油顺着手臂往下流,裴珩眼疾手快拿洗脸巾替她一揩,她瞧了眼又接着说:“她都没进门就开始打集团股份的主意,豺狼虎豹都没她贪心!”

“手里握着那么多资产还不知足,还想等着胡旋进门帮她吹枕头风,好拿到俱乐部和酒店的所有权,她凭什么?!那可是妈留给湛兮的东西!肯给他们挣钱已经是抬举他们了!刚接过去那两年经营状况一塌糊涂!还是湛兮出人出力替他们稳住局面,这么多年大事小情湛兮没少给他们擦屁股,忘恩负义的蠢东西!“好了好了,“裴珩见她开始生气了,赶紧劝住,“你别跟着生气了,明天我给今宵挑份礼物送过去,今晚是我们照顾不周了。”沈凝光还觉得生气,却不忘提醒:“挑份上好的!”“知道了,我亲自给她送去成吗?”

沈凝光淡淡哼一声:"算你会来事儿。”

今宵耳畔一直有风声响,她记得这是冬天,该是吹得北风,她的身体却是暖的,脑袋是晕的,像是刚刚经历过一段长跑,身体虚弱而竭力。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就站在父亲生前站立的那栋楼顶。远处金轮悬沉,海面波光粼粼,海风很轻地吹过来,带走她脖颈间一点湿热。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又站到了这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找不到踪迹。视线垂落,近处杂草丛生,碎石满地。

她试着往大楼边缘走了两步,杂草丛里似乎有什么正在缓缓淌出,鲜红的,刺眼的,是血。

“阿一一一一”

今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迅速往后退到床角,室内同时有慌乱的声音响起:“今宵,今宵。”

接着帷幔被撩开,熟悉的香气比他的身体更快触碰今宵的感官,当他还是一片昏影,她已经在问:“湛兮,"她声音颤抖着,害怕着,“是你吗湛兮?““是我,是我。”

沈修齐朝她靠近,被她扑过来一把抱住。

再一次将她拥进怀里,他既安心,又不安。他没办法忘记今夜走进那间温室所见的场景,她像只受伤的小兔伏在那里,眼睛是红的,浑身是脏污的,与他视线相对的那一瞬,她别开眼咽下了所有委屈与苦涩,不发一言,守住沈家那点岌岌可危的体面,没有与夏婉辩驳争执。他倒希望她能厉色反击,好过此刻颤抖着流泪。他伸手抚过她瘦伶伶的背脊,用极轻的声音安抚:“别怕,宝贝,我就在这里。”

脖颈间一片湿热,怀中人小幅度耸动着身体,一颗心被她的眼泪烫得很痛,他收紧双臂,给她足够的支撑与依靠。“做噩梦了吗?”

他很轻地问,她却没有应声,整个身体都很软,像被噩梦抽走了浑身力气,只能靠着他,瘫在他怀里。

他静静等着她情绪平息,再抱她重新躺进被窝里。她还紧拽着他衣摆,一刻都不曾放松。

他知道,她在害怕。

“不怕了,宝贝,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沈修齐的声音沉越而安定,真的像有力量般,轻轻抚过她震颤不安的一颗心。

情绪就这样悄无声息溜走,噩梦在褪色,她想起了今夜经历,松开了拽住他衣摆的手,鼻音浓重地问:“你怎么会来?”他还抚着她背脊,将她抱得很紧,也温柔地说:“放心不下你,我没办法待在没有你的房间。”

她能清楚听见沈修齐的心跳,是杂乱无序的。她知道他在担心她,便静静地说:“没事了,我没有怪你。”沈修齐听着这话的难受程度,不亚于听见夏婉当着众人的面骂她。从一开始,他就不希望今宵如此懂事。

没人比他更懂事事都为大局、为别人着想的心情,他不希望今宵有跟他同样的感受。

他半撑起身,用手拭去她面庞湿热的泪痕,也再俯身,轻轻吻她柔软的唇。

一点点递进的试探,她没有推拒,他便将舌尖抵近,感受她还温柔的包围。眼角的泪痕就在这样的热气熏蒸里渐渐干涸,今宵抬起无力的双臂勾住他,指腹抚过他脑后短短的发根,一阵酥酥麻麻。他吻得很深,恨不能将她全部占领般,唇角跟着溢出温热的津液,再被他舔舐,吞吃。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将灼烫的掌心放在她心口,温柔地揉着,抚慰着。感受到他快要承受不住,这个绵长的吻才停止。她偏开脸粗喘着气,一股热流在她身体上下乱窜,她不自觉并紧了双腿。沈修齐还伏撑在她身上,呼吸很重,很沉默,她并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听在他沉默之后对她说:“我会处理好我的家事,往后不会再有让你烦心的事发生,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他再一次吻她,停在她唇边一字一句地说:“好好留在我身边。”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听见他的心跳,有一种急切过后骤然停滞的频率。

他将这话说得很平静,这种频率却丝毫不平静。她再一次想到那个词一一爱。

她忽然想问:“沈修齐,你爱我吗?”

他呼吸一轻,那种不平静的频率好像在说话间逐渐向缓,他微微俯身,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