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天条(1 / 1)

度今宵 飞萌 2379 字 10个月前

第56章犯天条

窗外无风,雪下得很安静,一点细碎的声响被沈修齐的心跳声盖过,今宵静静听着,耳畔好像还回荡着他那句"很爱很爱你"。她听得很清楚,也将自己的心看得很清楚。如果今夜沈修齐用同样的问题问她,她应该会给出差不多的回答。因为很爱很爱你,所以走上了这条路,就不曾有过悔意。自己心头因爱而生的千沟万壑都能跨越,又何惧外人给的一点点为难?她其实没那么在意夏婉说什么,也预想过有一天,她会面对沈修齐家人的为难,歇斯底里也好,迂回婉转也罢,终究是不想她与沈修齐继续走下去的。可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决定要去做的事,别人能对她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是当她真正不想做了,才会放弃。

比如,放弃与孟庭兰这段脆弱的母女情。

她为这段感情痛苦挣扎过很多次,最不堪一击的时候,她甚至想过去巴黎找她,想过用眼泪和听话打动她,只要她能回来,她可以接受嫁给一个不爱的权贵或富商,只为换来她觉得满意的生活。

所有期待湮灭在与孟庭兰重逢的那个夜晚。那晚她见到的人,与她记忆中的妈妈有着一样的长相,相同的审美,差不多的谈吐,内里的灵魂她却很陌生。

可她很认真地想过,也从许多细微末节探寻过,其实孟庭兰并没有变,她依然是那个会为了站上更高更好的位置不折手段的人。真正改变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她不再强求身边有一个“母亲”的角色,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和感情,最终被她收回了心里,酿成一场大雨落下,将她兜头淋湿,从疾风骤雨到最后平静无澜,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

说回来,其实她与沈修齐在一起也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可他带给她的开心与幸福那么多,用几年几十年都细数不完,也让她在恍然间生出一种,她好像与沈修齐已经认识很多年的错觉。

她知道亲情与爱情并不相同,可一旦动了情,这两种感情便有了共通性。在与沈修齐的这段感情里,她并未出现任何一瞬间的委曲求全,也从未担心有一天她会为这段感情削足适履。

这样看,她的这段爱情,胜过亲情许多。

她不知道这样的笃定对爱情来说究竞是好是坏,她只相信自己当下的感受,此时此刻,她的心还为他热烈跳动着,她的身体依旧会因他的抚摸与亲吻出现强烈的生理反应。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她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体会到真正的爱究竞是怎样的感觉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很轻的气息在她与他的唇瓣间流动,有她身上的暖甜,也有他今夜踏雪而来的清冷。

沈修齐轻声问她笑什么。

她说:“我好像对你有点过度信任了。”

其实沈修齐这时候并不明白她这句话究竟是在指什么,他只是下意识想要回答:“不是,也不会。”

停滞一瞬之后,他才想起他之前同她说过,要对他多一点信任。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做到了。

他唇瓣翕动,开开合合,最终说了句:“你好厉害,今宵。”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因几句辱骂脆弱到缩在他怀里哭时,她默不作声捡回地上的高跟鞋穿上,纤腰薄背挺得溜直,嫣红唇边带着微笑,再缓步行至宴会主人跟前,柔柔婉婉地说:"抱歉,今晚要先失陪了。”她走得干脆,脚步毫无紧绷错乱,就好像刚才无事发生,她只是心情好,下去踩个水,起来之后发现仪容有失,便从容离去。哪怕此刻没有外人,他做好了捧上全部向她赔罪的准备,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了,我没有怪你。”

从头到尾,她的淡定优雅都不是伪装,就像她用轻松稚气的方式同他转述外界的流言那样,她不在乎的,便不重要,不重要的,便伤害不了她分毫。她哪里脆弱呢?

她比今夜在场所有人都强大。

能发出“我好像对你有点过度信任"的感叹,是他荣幸。至少此时此刻,他在她这里,是重要的,是被在乎的。听他如此评价,她还轻轻笑着回他:“好像是软。”她也觉得她自己很厉害。

多可爱。

他侧身躺下,将她揽进怀里,也告诉她关于那句感叹的来源:“是你更自信了,今宵。你觉得你好像在过度信任我,其实是你在信任你自己,你相信你有应对一切变化的能力,哪怕是今夜这般难堪的境况,你也做得很好,尽管这样会显得我没什么用,但我很为你高兴,我的今宵,你又比之前更厉害了一点。”今宵听完,思绪微滞,方才长久的思考并未让她参悟此层深意,原来她费尽心力想要找回的自信,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回拢了吗?她竟毫无知觉。

“可.是.…

她想了想,迟疑着开口:“可是我觉得,如果你不在,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其实那时候我大脑是一片空白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之后会有人替我说话,场面会因此变得更混乱,可能我会哭,最后大家吵成一团,那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往沈修齐怀中贴了贴,气息轻洒在他脖颈:“是因为看到了你,知道你一定会无条件护着我,我才有不争不辨的从容。”沈修齐轻轻将吻留在她发顶,悦然道:“那证明我还有点用。”今宵泠泠笑出声:“可太有用啦,沈先生。”她换成平躺的姿势,睁眼望着帐顶,回忆着以前说:“我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有两个男生同时追我,这两位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个家世好,一个样豹好,只因为他们俩在前后两天与我告白,我没有答应,便因此产生了不少谣言。什么,我钓着这个不放又去招惹那个呀,自以为长得漂亮就目中无人脚踏两条船啦,类似之类的。”

“但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出于尊重与他们见了面,当面拒绝了他们,之后便凭空出现两个受害者,其中一个还恼羞成怒试图佐证那些莫须有的语言。”

“这件事情给当时的我造成了巨大的阴影,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与男生多接触,因为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再一次带着谣言攻击我。”

“因为我清楚记得那样的感受,我解释了没人听,不解释便是默认,那段时间,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过一句话,几乎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都认为我有问题,甚至到最后连我都怀疑我自己,我真的没问题吗?是不是我不去见他们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今夜面对夏婉的时候,我有同样的感受,是不是我不下去救她女儿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可我清楚知道我没有错,我不想被谣言屈打成招,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没有错。”

她在被子里牵住了沈修齐的手,松了口气说:“直到你向我走来,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会成为我的′受害者',我不会说的话他会替我说,我不会做的事他会替我做,那我就先告辞啦~”

今宵说完这话还是笑着的,沈修齐的唇角却怎么都提不起来。上天给了她无可挑剔的美貌,却让她不停遇见错的人,坏的事,好像是什么犯了天条的仙女来这人间历劫,所有类型的酸涩苦痛都要尝一遍,直至涅槃重生才算是完成任务。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她此刻的救赎,他也不想去当一个救世主。她若需要救,那便是因她过得不好,而他现在只希望她哪哪都好,此生无需自救,亦无需他人度。

“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好。"他轻轻地说。依过来抱着他的人也娇俏地应:“是吧,我就觉得!”第二日雪停,夏婉被一通电话吵醒。

电话那头是亲弟弟夏彦临的声音,急切中带着疑惑:“姐,你还在睡吗?项目出事了吗?为什么冯总工让我别去了?”“什么?”

夏婉神思混沌,夏彦临又重复了一遍,直到听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夏婉才彻底清醒过来。

电话打到沈修齐这里的时候,他正开着车送今宵去学校上课,窗外晴光映雪,车内明光澄澈,今宵瞥见他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提醒了一声。他却说:“不用管。”

从昨夜到现在,今宵并未问过沈修齐如何处理夏婉的事,她也不是很愿意去过问,但去学校的这一路,他的电话就没有停过,先是沈明彰,后是夏婉,再是沈泊宁与闫美玲,直到换成了沈君正,他才接起来开了免提。沈君正只说了一句话:“晚上回来吃饭。”他应了声"好”,便挂断了。

今宵这才觉得,事情没有她想象中简单。

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只好频频看向身侧开车的人。沈修齐察觉她的视线,会心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安心上课,交给我处理就好。”

今宵虽有疑虑,却对他无条件信任,便没再问。沈修齐晚上到家的时候,沈明彰夫妇和沈凝光夫妇都在。闫美玲起身迎他,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到家,他脱了外套交给乔叔,揽着闫美玲往餐厅走,说:“小姑娘受了点儿惊吓,总得给人照顾好了才能走得开。沈明彰一听,一拍桌子道:“仅是受了点儿惊吓就要让你大哥大嫂担惊受怕一整日吗?!”

仅是?

沈修齐唇角勾起一个小弯,带着眉头深锁的闫美玲坐回位置上,自己也拉开椅子坐在了沈明彰对面。

虹姨递来热毛巾,他接过擦了擦手,放回托盘里才问:“大哥还记得,爷爷当初为你取′明彰'一名,是什么意思吗?”沈修齐抬眼,一桌佳肴之外,沈明彰也是眉头紧锁的模样,他身旁的夏婉双眼通红,还捻着纸巾不停摁眼角。

他收回视线,慢条斯理提起紫砂壶给自己倒茶,茶雾袅袅,薄而清润,他端起饮下说:“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若要明,便不能只听一家之言,若要彰,便不能总认为自己正确。”

“我说的对吗?大哥?”

沈明彰下意识往主位看过去,沈君正却只是端杯独饮,并未对沈修齐方才所言有任何看法。

仰人鼻息,自是低人一等,沈明彰蹙了蹙眉:“你究竞想说什么?”沈修齐手里还捏着茶盏,被他百无聊赖转来转去,杯壁一点余温久久不散。他笑着问:“大哥今夜是要为大嫂讨回公道?还是要劝我收回决定?”没等沈明彰回答,沈修齐就接着说:“听大哥质问的语气,像是来为大嫂讨回公道的,觉得是我借题发挥,让大嫂受了委屈是吗?”他挑挑眉:“可以,大哥尽管来讨,有多少委屈和不满都可以冲着我来,毕竞大嫂已经连带着将我一起骂了,我也不介意被大哥再多骂两句,言语究竞伤不伤人,还得亲自体会过了才能知道,不是吗?”沈明彰一顿,语气低了很多:“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不说这个?"沈修齐了然,“那就是劝我收回决定的意思,可我一来,刚说了一句话,大哥大嫂就这般姿态,这是友好协商的态度吗?还是说,大哥大嫂是想让爷爷出面,直接逼着我交出属于我的东西?”此话一出,整个餐厅阆静无声。

沉默半响,只有夏婉抬起通红的双眼泣声道:“湛兮,都是我不好,是我一时糊涂才口无遮拦,我是个当妈妈的,一看见宝婺头破血流便失了理智,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明彰。”

她急切道:“我明日就去给今宵赔礼道歉,立马,立马也行,湛兮,算大嫂求你,不要这么对明彰,宝婺还小,还要仰仗家中照顾,你可是宝婺的亲叔叔,叔叔哪有不疼侄女儿的?湛兮,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沈修齐听得有点倦了,将手中茶盏一扔,青釉汝瓷杯在桌上打着转儿,骨碌碌滚到地下啪啦一声脆响。

对面哭得双眼通红的女人浑身一抖,与沈修齐视线对上一瞬,又迅速低头用纸巾拭泪。

沈修齐不想拐弯抹角,也不想再看这虚伪的戏码,直言道:“大嫂,我知道你最近与胡旋来往密切,若你记性好一点,应该能想起俱乐部瞿经理跟你说过什么话,如果你不记得,我可以为你复述一遍,'沈先生爱重今宵小姐,连我都有所耳闻,听说今宵小姐爱打高尔夫,太太什么时候也邀请今宵小姐过来俱乐部玩一玩?'大嫂听了这话是如何答复的?可不可以说出来给爷爷奶奶听一听?夏婉紧捏着手中纸巾,五指用力到指骨泛白,一双臂止不住地颤抖。“想不起来我也可以替大嫂回忆一下,大嫂说的是′她也配我亲自邀请?给我当球童我都嫌她一身骚。”

沈修齐咬了咬牙,微笑着,反过来质问:“这也是大嫂的一时冲动,口无遮拦吗?″

他忍不住冷笑:“我自认我这些年对得起大哥大嫂,说话行事,也从未有过任何不妥帖之处,在我知道大嫂帮着胡旋挑拨我与今宵的关系之后,我也给大嫂留了机会,还差人将劝告的话,缓和的法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给大嫂听,可大嫂充耳不闻,一意孤行,多次口出恶言侮辱我爱的人。”他轻轻呼气,有略表遗憾之意:“我已经给过大嫂机会了,是大嫂没有珍惜,如果大嫂不清楚站错队的后果,那不妨问问大哥,一个人若是想要毁掉一个家庭几十年的苦心经营究竞有多简单?”

“我不会收回我的决定,俱乐部土地在四环之内,每年的用水用药都是环保上的大问题,交出土地用以城市规划已是板上钉钉,此事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至于酒店经营权一一”

“这将是我送给今宵20岁的生日礼物。”“亦不会有任何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