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1 / 1)

度今宵 飞萌 2136 字 10个月前

第59章紫罗兰

冬日里的胡同似乎比往常更窄,未清理干净的积雪占一道,电瓶车自行车占一道,偶尔遇上个不按规矩停车的,今宵在一旁看着都替沈修齐捏把汗,这要是换成她来开,估计得是漆面完整着进来,刮花了才能出去。好在沈修齐驾驶技术过人,轻轻松松穿过了障碍区,将车完好无损停到了一处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前。

今宵解了安全带偏头看,院门关着,檐下吊两盏纸面灯笼,似是听见有人停车,院门被一位穿桃粉宋锦马甲的小姑娘打开,一见着沈修齐便恭恭敬敬招呼:“沈先生,沈老板已等候多时。”

再看今宵开门下车,又忙不迭下了台阶帮她把住车门:“今宵小姐,晚上好。”

今宵暗暗惊讶,他们这服务还挺好。

与沈修齐一同穿过前院,沈明彰正与餐厅老板站在二层阁楼内交谈,槛窗向外开着,今宵抬头望,餐厅老板一边说着:“沈先生好久不见有失远迎”,一边从阁楼内走出来,顺着楼梯来了院中。

料想是沈明彰与餐厅老板介绍过今宵,同样是初次见面,今宵并未在这位老板身上感受到与小高总第一次见面时,那种隐秘的、无法表述的不适。“今宵小姐今儿个第一次来,一定把咱大厨的拿手菜都尝尝,日后也好多多来光临。”

沈修齐与她介绍:“顾老板,与我大哥是老同学。”今宵礼貌打了招呼,又在顾老板的引路下,来到二层的阁楼。室内只有沈明彰一人,靠窗的长桌上放着一排爱马仕手提袋,不得不说,沈老板的手笔果然是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送一个两个,他送一排。今宵走进阁楼,随他们一同进入的粉马甲姑娘立即上前将槛窗关上,顾老板在旁介绍着今日食材,询问完今宵的忌口便领着粉马甲姑娘一同走出了阁楼。仅是几日不见,今宵就觉得眼前这位沈老板清瘦了几分,她心有惴惴,仰脸看了沈修齐一眼,可他面不改色,还领着她坐到了主位上。沈明彰与沈修齐是亲兄弟,这两人在眉眼间有一定的相似度,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们一家三个,沈凝光与沈修齐的气场是绝对外放的,让人隔得老远就能感觉到这个人不好惹,但沈明彰却是往内收的,外人很难判断他究竟好不好相处一室沉默,还是沈明彰先开口打破,对今宵说:“那晚在凝光那里,我抱着宝婺走得太早,不知后头竟发生了那般过分的事,夏婉是我太太,你是湛兮女朋友,归根结底,是我没能做好沟通工作,才让她这般有恃无恐,口出恶言伤了你的心。”

“我在这儿替她说声对不起,元元,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湛兮爱重你,我们一家人都爱屋及乌,等你日后有了空,多去我那儿玩玩,宝婺今日还问我,是不是要去和救她的姨姨吃饭,她很喜欢你。”今宵低首莞尔:“只要宝婺没事就好,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沈明彰的脸色总算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稍稍缓和,他往身后示意:“大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也怕我这礼物送不到你心坎儿上,就指着不会出错的买,晚点你拿回去看看喜不喜欢。”

今宵唇边笑容很甜:“收礼物哪有不开心的?大哥太客气了。”说完,沈明彰又起身从一个黑色礼袋里取来一只黑色盒子。他将盒子往前推了推,沈修齐伸手够过来递给了今宵。“这是.…….””

沈明彰笑着让她打开看看。

今宵看了沈修齐一眼,见他颔首,她才拿起盒子展开。室内光线很柔,又让盒盖挡去一部分,今宵第一眼并不确定这颗宝石究竟是什么颜色。

等她移到灯下一瞧,这竞然是颗阿盖尔紫罗兰钻。见她面露惊异,沈明彰便说:“这是早些年我去澳洲从一位矿主手里买下来的,小是小了点,只有一克拉出头,但净度很高,颜色很艳,回头让湛兮给你寻个厉害的设计师,做枚戒指或是项链戴戴。”今宵抬眼望着沈修齐,比起惊喜,她眸中更多的是惊讶。她虽没拥有过什么稀世珍宝,但也知道这阿盖尔紫罗兰钻有多稀有,也许当年买下的价格并不夸张,但阿盖尔矿脉已绝,放到现在,这小小一颗紫罗兰钻随随便便就能拍出千万高价。

当年孟女士对她那颗一克拉出头的阿盖尔艳彩级粉钻都爱不释手,更遑论是这紫罗兰钻?这要是给她看到,一定兴奋得当场尖叫。她正不知所措,沈修齐已经帮她应下:“多谢大哥。”说完就帮她把盒子一盖,整个丢进了她包里。她愣了愣,正想说不必了,但沈修齐已经收下了,那她只好回正身子,也对沈明彰说:“多谢大哥,破费了。”

沈明彰笑笑:“只要你喜欢,钱不钱的不重要。”话虽这么说,今宵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直到顾老板给他们上了菜,她那心绪才稍稍平复了一点。

过程中,沈明彰多次提起夏婉,虽说语气平静,可那面色次次都不太好,今宵感知敏锐,隐隐觉得他们俩有什么问题,有点害怕自己的事情会影响到二人,她不安地将手放到了沈修齐腿上。

两兄弟聊着天,沈修齐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又回了个微笑让她安心,她便安安静静听着,没再胡思乱想。

这顿饭沈明彰喝了不少酒,到最后也不说话了,只单手撑着额头静静休息,今宵有些担心,沈修齐便叫来顾老板让他扶着沈明彰下楼醒酒。直到沈明彰离开后,今宵才问出了心中疑惑:“今日你大嫂没来,他们俩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沈修齐将她椅子拖近了些,颇是云淡风轻地说:“他们俩正在商量离婚的事。”

“离婚?!”

今宵一下子将心提了起来:“他们要因为我的事情离婚吗?”这个消息对今宵来说,无疑是惊天霹雳,她怎么都不会料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地步。

人都说“宁拆一座桥,不毁一桩婚”,她不过是挨了几句骂就让夫妻俩闹成这样,她觉得自己罪过大了。

沈修齐却淡定道:“不是因为你。”

“真的么?”

今宵压根儿就不信:“可我方才听着你大哥回忆的那些事情,他分明是爱你大嫂的,况且他们还有女儿,怎么就到了要离婚的地步?”沈修齐看着她:“你没注意到他刚才一说完以前的事情就开始叹气吗?”今宵光顾着胡思乱想,还真没注意这么多,她摇摇头,沈修齐又道:“我大哥认识夏婉的时候,算是他人生的最低谷,刚接受完上头的调查,又灰溜溜地卖掉了手里的公司,一度一蹶不振。夏婉的出现,让他开心了很多,虽说还是不像以前一样敢闯敢做,但好歹人是正常的,爷爷奶奶很欣慰,经历过那些事情,他们二老只希望我大哥平平安安的,所以哪怕夏婉家世不好,家里也应允了这门婚事。”

今宵听得不明所以,歪着头问:“是什么事?我可以知道吗?”今宵每每这么歪着头疑惑,沈修齐都觉得她很可爱,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今宵白他一眼,看起来不情不愿,心里却是甜的。她凑上去吻他,被他提着腰抱到了腿上,突然的亲近让她有些不适应,她推了推他:“你干嘛呀,一会儿顾老板上来看见。”沈修齐毫不在乎:“看见怎么了?我们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抱一下都不行?”

今宵自知拗不过,便算了。

沈修齐双手环住那截细腰,往她唇上再亲了亲才说:“我以前去地方挂职你是知道的,那时候家里对我们三个有非常明确的安排。大哥掌管集团根基产业,凝光负责开拓新版图,我呢,要靠专业技能走仕途。他们两个为了家中生意需要结交不同层面的朋友,问题就出在这结交的人里面。”沈修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说:“当时我大哥和表哥跟他儿子关系都很好,三人在生意上也有往来,恰逢换届选举的当口,少不了要拉帮结派。我爷爷当时正临退休,那人不是个好东西,布了局想拖沈家下水,先是在集团项目上找茬,那堆烂摊子错漏百出,随便一个由头就能往深处查,只要抓到重大违规,就能拿住我舅舅的把柄好让我舅舅为他所用。”“我表哥平时爱玩,带着两艘游艇出海的时候被海警扣下,接着就在他游艇里分别搜出超过1.5吨未获出口许可的中重稀土,当晚我表哥就因涉嫌走私国家战略矿产被带走调查。与此同时,我大哥赴了他们家的宴,回来时酒驾撞了人,虽没出人命,但违了法,也被扣下调查。”今宵听得心惊,眉头紧紧锁着,原来那时候沈家竟是这般十面埋伏的状况。再一想沈凝光说过的那些话,她怔怔地问:“那时候,你正在攀西救灾吗?”

沈修齐敛眉颔首,也笑:“我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紧急的状况,一边是天灾,一边是人祸,两头都很紧急,两头都让我放不下。那时候我爷爷和我父亲职位特殊,又是敏感时期,这局明摆着是冲他们去的,只有保持沉默才是最佳解法,毕竟是集团是章家的集团,与沈家多少隔着一些,不听不说不做,便能自保。”

“可这家里一下子被带走了三个人,总归是让人忧心焦虑的,凝光为此急得团团转,多方去求人也没结果,只能指望我。”今宵一下子反应过来:“所以姐姐说你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就是指这件事情吗?”

他笑着捏捏她的脸:“什么前途不前途的,我做什么都是一样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很轻松吗?不比当官舒坦多了?”今宵的心被他这话轻轻揪了一下,她抬起双臂环住他脖颈,心情复杂地靠在了他肩膀。

他舒了口气说:“好在我救灾有功,多少能说得上话,这才为沈家争取了缓和的时间,现在回过头去看,我与凝光当时走的每一步都很惊险,幸运的是,每一次面临选择,我们都做了最正确的决定。”说完他还调侃:“这些事情一结束,我感觉我人都老了好几岁。”“可那时候你还很年轻。”

才23岁,却已经能突出重围解除家族危机,成为全家人的依靠。沈修齐听了这话故作不满哼一声:“我现在也很年轻!”今宵心情还未放松,语气却已轻快许多,她直起腰来看他,忍不住捧着这张俊脸亲了亲:“是呀,沈先生嫩着呢!”这时有脚步声渐近,今宵赶紧撒手想要从他腿上下去,沈修齐却按住她不让她动,正推推操操,他已经应了声:“请进。”今宵无奈,就这么红着张脸坐在他腿上,与进门的顾老板面对面。顾老板说沈明彰已经在他这儿睡下了,明早会给他送回去,特地来说一声,一会儿需要帮忙搬东西尽管叫他。

沈修齐一一应下:“麻烦顾老板了。”

顾老板笑笑:“沈先生说的哪里话。”

等他一走,今宵又回过身来看他:“所以你大哥是因为这件事情才一蹶不振的吗?”

沈修齐没否认,还说:“其实他这么多年一直活在自责当中,人一旦长期处于自我怀疑的状态,那本来能做好的事情也做不好了,他如今是不想拼也不想闯了,只想安安稳稳过点小日子,没想到夏婉一直嫌他,更让他受挫。”“你刚才说的没错,他的确很看重夏婉,毕竞是陪着他走过了低谷的人,可他越是看重,这被蒙骗后幡然醒悟的劲儿就越大,他们婚姻里的雷,早在一开始就埋下了,只是有了你这件事情他们才将各自心中的怨说出口。”“那.…….”

今宵迟疑着问:"你觉得他们会离婚吗?”沈修齐不确定:“我不知道,不过我大哥肯将宝婺日后的嫁妆拿出来送你,怕是情况不容乐观。”

今宵又是一惊:"你说那颗紫罗兰钻是宝婺的嫁妆?”沈修齐点点头。

“那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我平时也用不到这么华丽的珠宝,你还是拿回去还给宝婺吧。”

沈修齐看她着急,反倒放松往后靠,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今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用手戳戳他胸口:“你怎么不说话?”沈修齐盯着她发了会儿呆,说:“我在想,要设计个什么样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