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二奢店
深夜,江澈承认隐婚的词条登顶了热搜。
微博内容很长,附了一张结婚证照片,与其说是承认隐婚,不如说是变相表白。
「江澈V:抱歉因个人私事占用公共资源。结婚是在我出道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事实,决定我成为演员的重要因素,也是因为结婚。
我的太太,与我是青梅竹马,我这么说,我身边朋友肯定会说我是自作多情。因为我们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身边玩得好的小伙伴有六七个,她是唯一的女孩子,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与我们六个男生都是青梅竹马,她的目光也不止看向我。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恋上她,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从习惯了她每天都在我身边的日子之后,又突然见不到她开始。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习惯一个人的存在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
她是一名优秀的摄影师,走过戈壁、穿过从林、攀过高山,也淌过溪流。参与科研工作这几年,她几乎走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为科学院留下了无数珍称动植物的影像资料。
唯独没有拍过我。
是的,作为她的老公,我竞然没有一张照片是出自她手。为什么想成为演员?
因为我想让她看到我。
光成为演员还不够,还得是大热演员,商务满天飞的那一种。这样哪怕她与我分隔两地,也能从不同城市的大荧幕上看到我。可是我想岔了,她去的地方没有大荧幕,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商务。说到这里你们可能会疑惑,怎么我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会是这样的状态?
也许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彼此没有太多隐私,反倒让她对我失去了探索欲,毕竞遵从家中长辈意愿与我结婚,应该是她这些年做过的最无趣的事。
她的人生有太多比婚姻更重要更精彩的事。她可以为了调查可可西里雪豹的生存环境在恶劣的天气里蹲守两天一夜;也可以为了拍摄一株高山杜鹃的生长情况深入无人的丛林;甚至可以为了保护生态在长江的源头做几个月的调研。
她是一位非常卓越的女性,在她的岗位上熠熠发着光,她为我国珍稀动植物的研究工作付出了整个青春,她的脚步和汗水纵贯南北,横穿东西,所以哪怕她的镜头从未对准我,我也为她深深着迷。很抱歉向大家隐瞒了我已婚的事实,作为一名演员,我还有许多可以进步的地方,作为一名丈夫亦是。
此后我将潜心精进演技,争取拿出更好的作品与大家见面,也会努力做一个更优秀更可靠的丈夫,让我太太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探索世界。感谢各位长久以来对我的支持,也虚心接受大家所有的批评。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始终爱你们的江澈。」
宋云舒握着手机将微博划到了底,房间没开灯,她独自躺在床上面对手机的荧光,泪水不断从眼角滚落,将枕头浸湿一片。她撑起身来,抬手擦擦眼泪,按开了床头的阅读灯。床头柜上立着一张她与闻瑾的合照,来自十六岁那一年的冬天。她吃糖葫芦被糖衣扎了嘴,正将五官缩在一起叫唤,讨厌的人立马拿起手机拍下了她这副丑相,她追了他一整条胡同都没抢过他手机将照片删除。后来这张照片就出现在了她的床头,照片一度被她嫌弃,闻瑾也一度被她臭骂,可这时候看着,心却如此地震颤。
今夜事发之后他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这时候她也顾不上他是否在忙,胡乱汲着拖鞋就往书房走去。
整个房子死一般寂静,睡前压抑的气氛如一张薄膜将她封闭,现在薄膜被刺破了一道口,无数新鲜的、清灵的水汽朝她涌来,让她仿佛置身丛林,如朽木之上附生的苔藓,在一段死去的暗恋里获得了重生。她脚步很急,趋近于跑,踉踉跄跄打开书房的门,夹一支烟独自立于窗边的男人倏然回头,在一瞬晃动的灯影里被一个拥抱撞到。闻瑾单手将怀中人扶着,夹烟的那只手举高,怕烫到她。多少年没见她这般主动过了?
闻瑾记不清了。
一瞬失笑:“不是睡了吗?怎么起来了?”他隔着宋云舒柔软的长发轻轻拍她肩背,感受到她无法平息的呼吸,她仰起头来,眼睛是红的。
他侧身将烟摁灭在书桌的烟灰缸里,回眸再看眼前人,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她每次被他欺负哭的时候。
宋云舒双手垂在身前,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指尖,视线还有几分模糊,但眼前人的面容分外清晰。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他了。“你……….”
她刚哭过的声音还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写得那些,都是真的吗?”
闻瑾愣了一瞬,随后无奈地笑起来:“假的。”眼前人的表情忽然僵住,那双湿透的眼睛甚至忘了眨。在她真正产生怀疑之前,闻瑾将她一把拉进了怀里。语气极为无奈:“宋云舒,这么多年你是瞎了吗?我的广告那么多,海报那么多,怎么你就看不到我?是我帅不过老虎还是美不过孔雀啊?就一张照片都舍不得给我拍吗?”
怀中人忽然破涕为笑,她就说,上学时语文那么不好还能写得那么情真意切,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可.是.…
她答非所问地问:“你不是暗恋小如,对她爱而不得吗?”“你说什么?!!!”
闻瑾一把将她撒开,不可置信将她盯着。
“不是,你.….”
太过于震惊,闻瑾甚至忘记了表情管理,眉头皱着,嘴张着,难以置信。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扶额,仰天长叹。
手移开,看一眼这讨债的,又再啪一声再拍额头上。“你,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暗恋小如的?!”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天知道他跟祁小如屁关系都没有!“高中毕业的时候啊!”
宋云舒还觉得自己委屈呢,一急,眼睛又红了。“毕业那天,我去你们学校找你,看见你在你们学校那棵合欢树下跟她接吻。”
“你说什么?!!!”
“我???”
“跟她接吻????????”
“不……不是吗?"闻瑾反应这般大,宋云舒突然有点不确定。闻瑾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那你说,我怎么跟她接吻的?你今晚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弄死你!”
“真的不是你?你那天不是穿的那件背后有个白色飞鸟刺绣的牛仔衬衫吗?”
闻瑾眉头皱得很深,像纸被人捏了一把,怎么舒展都恢复不成原样。他又忍不住抬手拍额头,拍一下不够还得多拍几下,跟自虐似的,看得宋云舒心惊,赶紧抬手将他拦住。
他长长叹气,闭上眼认命,又忍不住笑:“合着你因为件衣服误会了我这么多年?”
“那你倒是说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天……”
闻瑾一说起来就有种想死的冲动。
“那天费云恺那逼被人泼了一身饮料,临到拍毕业照到处借衣服,我刚好是T恤衬衫叠穿,就借给他了。”
说完,他浑身上下充盈着淡淡的死感。
若没有今日这出热搜,这误会是不是要在他们之间横一辈子?一想到这儿他就恨不得一头撞死好了!叫这讨债的后悔一辈子!宋云舒一愣,说不出话来。
吸了吸鼻子,眼神闪躲。
“那什么……我,我,有点困了,我先睡了。”说完她就想跑,被闻瑾一把抓住,扣住腰就将她扛到了肩上。“你放我下来。”
“不放!”
闻瑾一巴掌拍她屁股上,疼得宋云舒一缩。“平时你不是可能耐了吗?一有点儿不对就跟我大呼小叫?!怎么一件事藏你心里这么多年不肯拿出来质问质问我呢?!”“谁知道你会借衣服给别人啊?!”
啪一声,宋云舒又挨了一下。
“你那嘴是干嘛的?光会骂人是吧?”
闻瑾越想越气,扛着她就往卧室走,边走边放话:“丫的,老子今晚干死你。”
今宵清晨醒来才看到昨夜闻瑾发的微博,因为心中挂念,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直到看见微博底下的评论都在疯狂磕cp之后,她才安安心心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身边人已经离开,昨夜沈修齐同她说过,今日有个重要会议需要他参加,晚上再带她出去吃饭。
午后左疏桐约她到前门一酒店喝下午茶,知道是要聊沈修齐,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天气好,枫香廊枝叶扶疏,这座城市的阳光少有清澈透明的时候,特别是在冬日,总带有岁月变迁的厚重与沧桑,青瓦覆一层金,色泽随太阳西沉移动,坐在庭院里静望几刻,便对时光流逝有了实感。今宵先到了约定酒店,左疏桐还堵在路上,她单手支颐百无聊赖盯着四合院的屋顶,侍应生端来一碟接骨木香缇泡芙,打断了她的思绪。视线一转,门口迎来一男一女,男的一身休闲夹克,膀大腰圆,女的纤腰薄背,高跟窄裙,两人手挽手进了门,像父亲带着女儿,今宵刚想收回视线,女人张望的瞬间,与她四目相对。
竞然是小如。
从元旦到现在,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从未尝过恋爱滋味"的小如便已寻到了她认为″最好的"男人。
也算是眼疾手快了?
她转开视线,无视了他们的存在。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料想左疏桐还在开车,她怕打扰她,便没给她发消息。
谈话欲望并不是很强烈的时候,反倒有人主动找上门来。祁小如站到了她的桌旁,巧笑倩兮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今宵笑了下:“好久不见。”
音调是往下落的,表明她没有继续聊天的想法,但祁小如已经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还笑着问她:“停车场那辆白色宾利,是你的吧?”沈修齐买的时候,的确写的是她的名字,她点了下头。桌对面的人依然笑着,甚至比之前笑得更真情实感些,今宵不知她何意,却又不是很想问,便就静静看着她。
她也憋不住话,绾了下鬓边的发说:“真巧,我男朋友给我买了和你一样的车。”
这下今宵总算是懂了她方才的笑是什么意思。她的潜台词仿佛在说:同样是傍个金主,她与她,没有什么不同。今宵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对话场景,索性什么都不说,微笑就好了。但却架不住别人误解,祁小如勾着唇,笑得嘲讽。“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
“你想多了。”
且不说今日是她们第二次见面,就算是她身边人做了捞女她也不会多说什么,无非就是不来往而已。
她却轻嗤一声:“你不必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是傍上了沈修齐不假,他位高权重,人也年轻英俊,显得你好像多特殊多珍贵,其实不也跟我一样?靠着男人才有这短暂的神气。”
今宵本来不想多说什么,这时候却想起宋云舒跟她说过的那些话。面前的大益黄印散着幽幽荷香,她端起浅抿了一口。“我听云舒说,你是在港城念的大学?”
对面的祁小如明显是不知她为何这般发问,神色怔了一下,紧绷着没做应答。
今宵淡然将手中茶盏放下,再看向她疑惑:“我竟不知南北教育理念差距这般巨大,四年的学习和成长只教会了你′女性只能靠男人才能拥有社会地位'的观念和想法?你父母费心托举你这么多年,也是为了让你以后能更快更方便地嫁给高官富商置换利益吗?”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祁小如突然变了脸色,厉声向她:“你父亲不过是个失败的房地产商,出了问题不敢面对只能一头朝下,若非我父母被人连累,你这辈子都没资格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你在高贵什么?就凭你傍上了沈修齐吗?”往常从别人口中听见与父亲相关的话题,今宵总是难以平复心情,今日却一反常态地平静。
窗外阳光依旧,她静静与祁小如对视:“所以你觉得你有今天,仅是因为你父母时运不济吗?”
祁小如沉默。
她笑了下:“我父亲作为一名商人的确不够出色,他不奸不贪不腐败,比你父母是要差些,认知也不够高,从没教过我出卖自己来换人前的富贵。”“你落到今天这番田地,怪你父母被人牵累,你也跟着一落千丈,可你并非别无选择,不是吗?”
祁小如眼皮一落一抬,笑得轻蔑:“你以为你靠你的双手就能创造如今这般富贵的生活?简直天真!”
今宵大方承认:“我的确不能。可我能凭我的双手活得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也不必卑躬屈膝偷偷摸摸。”
“方才进门的时候,我看你男朋友无名指上有戒痕,他应该是有家庭的吧?那你可得珍惜些,否则一旦′时运不济',你手里的爱马仕可就要进二奢店了,你比我过得富贵,应该很清楚,这二手的东西,往往是不值钱的。”桌上的水杯被祁小如紧紧攥住,不难想象她的内心正在挣扎什么。今宵倒是不怕她泼,只是在泼之前,她有必要做个友好的提醒:“你非要觉得我事事都靠男人,那也没关系,你可以继续这么认为,毕竟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是比我要狠辣些,我靠他办事,也更方便利落。”“如果你的男朋友可以在你向我泼水之后不迫于压力跟你分手,那你可以尝试爽一下。”
祁小如捏着水杯的指尖泛白,眼睫微颤,眼球直直盯着她,一动不动。贪欲果然是吃人的鬼,不仅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毁掉一个人身上所有的美好品格,还能叫人丑相毕露,狰狞可怖。
“你以为你能笑一辈子?沈修齐那种家庭是绝对看不上你的!”“没关系,"今宵还是笑着,“我看得起我自己就够了。”她不想再继续这种没营养的口舌之争,落人下风丢人,压人一头又刻薄,索性抬手招来侍应生结账。
“你的男朋友应该等你多时了,回去找他之前,记得整理下心情,笑得开心些,才招人喜欢。”
话说完,她拎着包起身离开。
大好时光,美食当前,偏偏倒胃囗。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