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丁香(1 / 1)

度今宵 飞萌 2069 字 11个月前

第67章紫丁香

今宵最后将左疏桐带到了槐安居。

沈修齐不在,她想请左疏桐到画室里坐一坐。一开始,左疏桐是不愿意的。

她总有种娘家人的心态,觉得一旦迈进了槐安居就是妥协了她与沈修齐恋爱的事实。

直到她说事实已定不好更改之后,左疏桐才叹口气算了。她们一直聊到黄昏,蔺星晖给她打电话,左疏桐才匆匆忙忙从槐安居离开。今宵送她到门口,左疏桐临上车之前,撑住车门对她说:“今天我开车从15号院经过,看见里头灯亮着,好像要准备住人了。”远山郡总共28套房子,若不是父亲从事房地产行业,她们也买不到如此稀缺的豪华住宅,从卖出去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那也该装修得差不多了。她点点头,表示知晓。

左疏桐开车离开,她却没有着急进门。

落日还坠在天际线,屋前树影稀疏青黑,天边那抹蓝渐深,压着霞光往下沉,山下霓虹四起,城市繁华艳丽,她却满眼空旷。以为时间过去那么久,她再听见过去的事情应该没什么波澜,可一想到那栋房子储存的记忆就这么被覆盖,她还是会难过。快要过年了,沈修齐应酬多,她在槐安居会不可避免地与他家人打照面,她打算回小溪山,再把关老师接回去陪她住一段时间。团圆的时刻,还得待在自己家里才安心。

落日最终沉没,只余一线橙红分割天与地,有点冷,她转了身,却听见山下有车来。

料想是沈修齐回来了,她没着急进门,就站在檐下等他。微风里有一点冷杉的清冷香气,汽车渐近,车灯带出的莹黄像涨潮,一瞬将她淹没。

车门打开,她也走上前,习惯了上车就脱外套的男人又只穿一件羊绒毛衣就下了车,看她在门口等着,甚至连外套都忘了拿。“怎么站这儿吹风?”

她不像往日热情地朝他奔过去,抱住他的时候也软绵绵的。她细声开口:“刚才你没看到疏桐的车吗?我来门口送她,站了会儿,就刚好等到你了。”

沈修齐怕她冷,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低沉。“怎么了?"他轻轻吻她发顶,“是跟你朋友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今宵听了这话反倒是笑起来:“你担心我跟疏桐说你不好啊?”沈修齐垂眸看她,还真就像是戳中他心思似的,那双眼看她时,不如往日那般坚定。

“我确实有不好啊。"他说。

“噢?“今宵抬起双臂勾住他脖颈,饶有兴致问:“沈先生觉得自己哪儿不好啊?”

沈修齐环住她腰肢,倾身向下吻她,那截软腰毫无支撑般随他弯折,方才与左疏桐饮过一杯墨红玫瑰,唇齿间皆是花香,浅尝辄止不够,还要深入探索香气的来源。

还未完全入夜,一点薄弱天光虽算不上青天白日,但大门口就这般缠绵,终究是让人羞臊的。

今宵偏开脸,可算是知道了他哪儿不好了。色欲重,难自持。

“你抱我进去。”

她说腿软了,走不动路。

沈修齐照办,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今宵往他肩膀靠,还是有点神色恹恹。

走过小竹林,她伸手拽下一片竹叶捏在手里,折一折,揉一揉,郁离香淡,不解人愁。

她低低开口说:“我想回家。”

沈修齐脚步慢了些,停顿的时间,兴许在想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回家,却未开口问,只说:“那晚饭过后我和你一起回去。”沈先生就是这点好,跟她毫不客气,小溪山或是槐安居,哪哪都是他的家。晚饭过后,沈修齐问今宵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收拾好,明日让珍姨送过去。今宵走进画室转了一圈,也只有牡丹夜宴图需要带上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许是晚餐的海胆烧豆腐太鲜,她像个小朋友为自己拌了大半碗米饭,配着雷伯的拿手羊肉煲吃得很饱。

结果上了车开始晕碳,沈修齐出门前随手为她拿的围巾被她垫在车窗边倚靠,寻到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便闭眼睡了过去。沈修齐察觉她的动作倍感无奈,这么歪着脖子睡,醒来不得疼上好一阵儿?不忍叫醒她,他打着双闪靠边停了车,解了安全带倾身过去,扶着她脖颈替她调整了座椅靠背才又重新上路。

今宵本想解一解困乏就好,没想到醒来车已经停下。睁眼还是一片昏蒙,沈修齐正拿着手机打字,蓝白荧光小小的一片,映亮他面庞。

椅背放得太低,今宵仰躺在座椅,一时不能分辨车停在哪里,只觉得四周光线似乎比小溪山稍稍亮一点。

“怎么不叫我?”

沈修齐顿住动作回头,将手机放在扶手箱上,再一次倾身过去扶着她肩膀将她托起来。

“看你睡得香,我这时候把你吵醒了,你不得给我一巴掌?”今宵闷闷一哼:“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凶啊?”沈修齐轻笑着,衔住她唇瓣重重一吻,手上利落替她解了安全带,说:“到家了。”

沈修齐退回自己的位置,将今宵视野拉宽。远山郡的15号院处在整个别墅园区的中心位置,地势较高,视野极佳,每至春日,一进园区大门就能注意到这栋房子。之所以这般引人注目,是因前庭花园种了两棵三米高的紫丁香,每到花开时节,粉紫小花簇拥绽放,如烟似霞。

小时候,今教授在树下为她念过一阕词。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她那时不懂什么是相思,也不知"而今往事难重省"的愁,今夜所见仅是一树枯枝,她的眼前却已万般朦胧,像被花雾迷了眼,香气熏了喉,怔望着,不能自已。

她回头看沈修齐,在一瞬晃动里震落了眼眶的泪。他笑着,眉心微蹙,伸手拭去她还滚烫的泪痕。再度提醒她:“到家了,还不下车吗宝贝?”今宵攀着他手臂去拥抱他,却迟迟说不出话,直到下了车,切实地站到曾经的家门前,她才仰脸看着他问:“这真的是我的家吗?”沈修齐变魔法似的变出一把钥匙放她掌心:“试试就知道了。”金属钥匙还带着余温,今宵看着紧闭的院门,有点不敢走上前。“这是你买的吗?”

她仰头看着沈修齐,眼神中既有难以掩饰的激动,又有深深的惶恐,她不敢相信15号院的钥匙还能重回她手中。

见他颔首,她才又问:“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怎么我都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惹人心疼。

沈修齐将她拥进了怀里。

“从莫斯科回来之后,我联系了你父亲当时找的买主,庆幸的是,他买下房子之后一直在国外,还没来得及对这里进行改造,我便问他买过来了。”胸膛染上一点点湿意,今宵在他怀中颤抖着说:“可是·.……可是很贵的。”沈修齐低低地笑:“那我很穷吗?”

情绪难以自抑的小姑娘忽然破涕为笑,声音黏黏糊糊的:“沈先生最好最厉害了。”

“那不哭了好不好?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家好吗?”听见这话,今宵才磨磨蹭蹭从他胸膛抬起眼。湿哒哒的睫毛,亮盈盈的眼睛,坠了星光般清透可爱。今宵踮着脚往他唇上轻轻一点,沈修齐抿抿唇,还有眼泪的咸涩。她走上前,将钥匙插入门锁轻轻转动,咔哒一声,柚木大门展开一个缝隙,她伸手推开,迈步往前走的一瞬间,又回过头,牵起了沈修齐的手。园中地灯微弱地亮着,她牵着沈修齐穿过前庭走上台阶,第二把钥匙如期而至,她却突然生出近乡情怯之感,便又将钥匙重新塞给沈修齐。“我不敢看,你帮我打开。”

“为什么不敢看?“沈修齐笑着看她,“是怕一样还是不一样?”今宵盯着那扇紧闭的白色双开门,唇线颤抖着往下落:“就是不敢嘛。”既怕一样,也怕不一样。

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总觉得在开门的一瞬间,她会忍不住哭得很难看。

沈修齐代替了她开门,旧房子的景象在他按下一键开启的瞬间点亮,今宵抬起低垂的眼皮,看过去,恍若梦回。

好像只要走过这条狭窄的走廊,绕过玄关,她就可以看到关老师站在客厅的书架前研究古画典籍,楼上传来父亲在书房接电话的声音,母亲敷着面膜走下来,正叫家中阿姨将那瓶粉红雪山搬进她房间。多往外走一走,走到后花园里,就可以看到今教授带着她在院子里刨土,说是挖蚯蚓,挖到了就扔进侧边的池子里喂鱼,让她又新奇又害怕。此刻,也让她又新奇又害怕。

她迈步走进去,房子里很安静,没有她记忆中的生动场景,装潢置景却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她回过头看沈修齐:“怎么会?”

沈修齐走上前,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说:“翻了好久你的朋友圈,才拼凑出家里的模样,确定下来,就赶紧让设计师恢复了。还有楼上和花园没弄完,本来是想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带你来的。”“可一看见你不开心,我就好心疼。”

“我没有不开心。”

今宵连忙否认,她攥着沈修齐衣摆,又靠进他怀里,肆意汲取那缕浅淡的木质香让自己情绪平定。

“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只是会在家家团圆的时候想回家,哪怕…“她又开始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哪怕我的家里没有人。”“怎么会没有人?”

“我一直在家里等你啊,宝贝。”

“嗯,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声音很闷,哭得抽抽噎噎的,实在可怜。沈修齐抬手抚着她肩背,已经回家了,他也没再催她恢复情绪去四处走走看看,反正以后多得是时间。

此刻,他就想这样静静抱着她,感受她也带给他的温暖。今宵将他抱得很紧,好像也怕他是幻境,松手就会消失。从前无数次的不坚定换来此刻无比的笃定,她开始笃定他们会有一个完整美好的未来,她不会再害怕了,无论前方有怎样未知的艰难等着她,她都不会再害怕了。

没有什么,是比失去他更令人害怕的了。

呼吸之间,眼泪渐渐止住了,她直起腰,牵着沈修齐的手再回到大门前,拉着门把手看他:“帮我和你都存一个指纹好不好?”不要原始的钥匙,也不要复杂的密码,只需要一个指纹,他就可以走进这所房子,走进她的心。

沈修齐拉着她操作,设定完成,又确认一遍能顺利开门,今宵才肯放心参观她的家。

闲逛一圈,走到餐桌前,她伸手抚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花纹淡雅,光滑如镜,不是从前的那一块,桌边却有从前的人。她转过身,摇摇沈修齐手臂:“你抱我坐上去。”沈修齐闻言照办,落定的一瞬间,她扣着他脖颈吻过来,再退开一点,她迎着灯光笑得娇俏。

“我又亲到你了,沈修齐。”

眼前人怔愣一瞬,随即笑开。

从前的少年早已变了模样,对她的强吻不再冷面抗拒,甚至觉得,不够,也不像。

他环住她腰肢,托住她后颈,低眉望进她双眼时,唇边漾起不怀好意的笑。唇瓣相贴的一瞬间,舌尖侵入,与她勾缠,肆意掠夺,她努力的回应忽略不计,全程由他掌控突进。

身子就这么渐渐软下来,手臂也没力,滑至他脖颈,贴在脉搏,感受他的热烈与跳跃。

停下时,她气喘连连,唇瓣绯红。眼前人欲念渐深,拖住她的臀往前贴近,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他的紧绷。

“这才叫强吻,今元宵。”

今宵轻笑出声,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安静。思绪渐缓,心情上佳。

她将进门时的想法说出口:“我们再种一棵紫丁香好不好?”丁香未开之时,花蕾结而不绽,最似相思难脱口。相思之物,当你我同结,同绽。

他万般温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