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二合一
安珀在新居的第一晚睡得极不安稳。
一来她有些认床,新环境的气味、声音,甚至是墙壁上陌生的阴影,都让她难以入睡。
二来就是昨晚收到的那枚钻石胸针。一个无法诉之于口的秘密,本身就很让人激动了。说到底,哪个女孩能抗拒珠宝的魅力呢?现在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自动浮现烛光下钻石的火彩。手指摸到藏在枕头下的胸针,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里涌起一阵阵隐秘的欢喜。钱啊,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的钱啊!!
虽然沈家也不穷,每年酒店的营业利润都能达到上百万,但是这样大颗的钻石,这样精美的独属于维多利亚时期的工艺,也不是想买就买的。果然,有些东西出生没有,就永远都不会有了。安珀第一次对自己的"生父“是贵族有了实感。三来就是环境问题,阁楼阴暗潮湿,地板也硬得格人,铺开的旧毯子根本挡不住从木板缝隙渗上来的寒意。每每翻身,听到身下稻草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就忍不住叹气一一
真的好想念黛拉夫人家的法兰西床垫啊!
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大
搬家的第一顿早餐是在唯一一张老旧的橡木桌上吃的,桌腿有些不稳,得用纸片垫着才能不摇晃。
玛利亚太太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眉头紧锁:“今天必须把家具落实了。"她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疑,“客厅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厨房缺储物柜,卧室的床也不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女儿。
“家用的事,我昨晚已经说过了。安珀交了一年的房租,她不用再出钱。剩下的一一"她的视线落在伊丽莎白、科琳和双胞胎身上,“你们每人先交五先令吧。”
科琳没说话,默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推到桌子中央。双胞胎对视一眼,也各自摸出几枚先令。
伊丽莎白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指节却微微发白。“那个,我的钱包落在百货公司的休息室里了。“她语气轻松,“下午上班我去取。”
玛利亚太太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大
百货公司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伊丽莎白站在财务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早餐答应玛利亚太太的话,自然只是她的托词。事实上根本没有遗落的钱包,刚来伦敦时,她眼红黛拉夫人那儿姑娘们的穿着,一冲动花了几镑买了新裙子。本以为找到了工作,资金可以周转,没想到一顿法餐就吃掉了她九先令。
现在回想起这件事,伊丽莎白都恨得咬牙切齿。“进来。”
劳德先生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首饰。
“威尔逊小姐,稀客。“他拖长了音调,“你有什么事?”伊丽莎白挺直脊背,故作镇定道:“先生,我想预支一部分薪水。”劳德先生笑了,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试用期未满,按规定不能预支。”他慢条斯理地说,“除非……你有特殊理由?”“我…家里急需用钱。”
“哦?抱歉。“劳德先生靠进椅背,“不管怎么说,这都不符合规定。”伊丽莎白的呼吸微微发紧:“我只要五先令,临时周转一下。”劳德先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我理解你们女人,看见漂亮裙子衣服首饰就挪不动道……但是没办法,规定就是规定。“不过据说最近出了新规,客户在同一个专柜购买超过两百镑的物品,接待的售货员可以获得百分之三的提成,即使打款,或许你可以试一下。”两百镑?
伊丽莎白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那些所谓的贵族夫人小姐,优雅却傲慢,有钱却吝啬,想要她们掏出两百镑,无异于天方夜谭。这是个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伊丽莎白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好的,先生。”大
提前支取薪水失败,伊丽莎白垂头丧气地从办公室出来。离下一个发薪日还有十三天,她必须在这十三天里想办法糊弄住妈妈一一如今的妈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往的撒娇卖痴对她完全不起作用。经过茶水间时,虚掩的门缝里飘出尖锐的议论声:“估计是去找劳德先生预支薪水了吧!”
“劳德先生可是出了名的吝啬鬼啊。”
“说不定只是我们不可以,换成她就可以了呢!”“哈哈哈,说得对。都是一样的制服,凭什么她就比我们短那么多?”“汉森那个老男人,八成是看上她了,不然为什么力排众议招了这么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
伊丽莎白猛地顿住脚步,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就是一股子气直冲脑门。她才刚来一个多月,自问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一些陌生的声音她更是完全不认识,就要被、被这样议论!
她跟经理汉森之间完全是清白的!
“毕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肯定是比咱们舍得下脸。”熟悉的声音让伊丽莎白如遭雷击!
毕竟前几天两人还亲亲热热地一起逛街,自己还请她吃了一顿昂贵的法餐。里面又说了什么,伊丽莎白已经听不见了,她只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手脚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此刻的她只想快速离开这个地方。伊丽莎白后退了两步,最终落荒而逃。
大
伊丽莎白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手中的提包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她机械地迈着步子,连路过的马车溅起的泥水弄脏裙摆都没注意到。
推开家门时,屋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玛利亚太太正在给新买的二手衣柜擦灰,贝拉和艾米丽跪在地上整理床单。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她。艾米丽献宝似的拍了拍床铺:“伊丽莎白,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就下班了?快看啊,我们给你买的新床一一”
伊丽莎白环顾四周:狭小的客厅被塞得满满当当,自己所谓的新床紧贴着墙边摆放,中间只留出一条狭窄的过道。所有人的行李箱都不得不叠放在床底下,取东西时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在戈恩乡下时,她有自己的房间,虽然简陋但至少不用与人分享。而现在,她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更别提隐私了。一想到以后就要生活在这样狭窄的房间里,极致的落差终于让她绷不住了。但是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她还是强忍着泪意,违心地夸了几句,便借口去了盥洗室。
盥洗室的门刚关上,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伊丽莎白拧开水龙头,试图让哗哗的水声掩盖自己的啜泣。想起劳德先生鄙薄的眼神,茶水间里的窃窃私语,还有莎拉虚伪的笑容,甚至眼前这个拥挤的"家",伊丽莎白觉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好想回家。
不是这个拥挤的小公寓,而是戈恩的乡间别墅。那里有她熟悉的房间,窗外能看到整片农场。早晨能闻到新鲜干草的味道,傍晚能听见羊群的铃铛声。她又想起在赫伯庄园的日子。罗拉太太虽然严厉但很公平,莫莉太太总会偷偷多给她一块蛋糕。桑妮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总在一起说笑,马夫杰森也会给她带野草莓。
还有理查德少爷……
想起理查德,她的心又揪了一下。他曾在橡树下教自己认拉丁文,还夸自己聪明漂亮,不比牛津的学生差。
水龙头还在哗哗响,伊丽莎白胡乱地抹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双眼通红,精心整理的卷发也乱糟糟的。
她知道,过去的日子就像这流走的水,再也回不来了。大
安珀推开家门时,差点被横在门口的矮柜绊倒。客厅里挤满了新添置的二手家具一一掉漆的餐柜、鼓胀的扶手椅、还有张占了半面墙的折叠桌,让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瞬间变成了沙丁鱼罐头。
“怎么样?我们今天可是把市场翻了个底朝天。"玛利亚太太拍了拍身旁的橡木餐桌,“虽然有些磨损,但结实着呢。”“我们还买到了一套几乎全新的瓷器!“贝拉从一堆杂物中探出头,脸上还沾着灰。
“Good!”
安珀敷衍地夸了一句,目光则落在角落,那两张被硬拼在一起的单人床一一中间连条缝都没留。
伊丽莎白和她的一些私人物品随意搭在床头,制服外套甚至已经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她突然有种转身回店里睡储物间的冲动。“呃,伊丽莎白呢?她今天那么早就下班了吗?”“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回来不帮忙干活就算了,家用也不交,晚点我得催催她。"玛利亚太太抱怨了一下,随即神秘地眨眨眼,“为了庆祝乔迁之喜,我特意做了一道新菜,洗漱一下,马上开饭。”晚上七点,浓郁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屋子。玛利亚太太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盘:“最近大家都辛苦了,特别是安珀和伊丽莎白。“说着,又往她们盘里各添了一勺。
金黄酥脆的肉丸浸泡在酱汁中,搭配着斜管面,让人食指大动。安珀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玛利亚太太举起酒杯,“干杯!”安珀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红酒,疑惑道:“妈妈,这红酒又是哪来的?”“是黛拉送的,“玛利亚太太抿了一口,脸上泛起红晕,“嗝…你们也尝尝?”“妈妈,我们已经搬出来了,"安珀皱眉,“总收黛拉夫人的礼物不太好吧?玛利亚太太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她非要给的,哈哈哈,放轻松,安珀。”安珀无奈地摇摇头,她们得黛拉夫人的好处已经够多了,恐怕得买一份像样的礼物作为回礼才行。
夜幕降临,小房子的缺陷也暴露无遗了,哪怕大家尽力放低脚步,在公共场合安静,细微的声响依然让安珀无法集中精神做下一期的餐厅计划。直到躺上床,安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玛利亚太太为了省钱,从今天开始她要跟伊丽莎白一起挤在这张床上了。
或许还得换张床才行,不过这样一来,这个月的分红怕是得告罄了。本来一个月五镑的分红,在这个阶层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收入了。但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赚了五块就想十块,有了十块又惦记二十块。赚钱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大
两次工业革命带来的人口爆炸,让英国人口增长了400%!伦敦一跃成为当时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之一。
清晨五点钟,街道上已经挤满了赶早班的工人,男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女人们提着午餐篮子,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地往工厂区赶去。少女裹着单薄的夏季外套走出家门。她小心心地避开拥挤的人流,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巷子两边是典型的伦敦老街景象一一
斑驳的墙壁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砖石。街边的路灯歪歪斜斜,灯罩破碎,玻璃渣散落一地。路面坑洼不平,几个衣衫褴衫的孩子在污水坑边玩耍,早起的主妇们已经在公共水龙头前排起长队。街边的房屋紧紧挨在一起,门窗破旧,有的甚至用木板勉强钉着,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一楼多是些小店铺,招牌摇摇欲坠,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卖着些廉价的生活用品和食物。许多刚来伦敦的穷苦人家和工人们,往往会光顾这样的店。犹豫许久,少女还是敲响了其中一家二手店的大门。店铺门头很小,宽约两米左右,纵深却很长,有四五米的样子。两边的货架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二手衣物、鞋帽、书籍甚至家具。若放在平时,少女少不得要仔细逛逛,可她今天心里揣着事儿,琳琅满目的商品是一点也看不下去。
坐在躺椅上的老板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客,发现对方穿着破旧,心里把人判定为底层民众。
这样的姑娘通常只会买入一些廉价的残次品布料或者二手的衣物,并不是什么大顾客。
所以他并未起身,只是懒懒地说了一句:“早上好,女士。喜欢什么随便瞧。”
少女没有纠结他的态度,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女士手袋。一道银光一闪而过,立刻吸引了老板的注意。“我想卖掉这条项链,请帮我估个价吧。”老板闻言,这才引起重视,他将信将疑地接过项链,把玩了一番,接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面放大镜,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老板看了一遍又一遍一-眯着眼睛,眼神专注,时而用手轻轻摩挲着项链上的宝石,时而又对着光反复查看。
良久,老板才神情晦涩地开口道:“这条项链我能给出的价格是……十镑。”少女有些错愕:“先生,你是不是看错了,这条项链镶嵌了那么多宝石,怎么可能才值十镑。”
老板有些生气,他在这条街经营这家二手店已经三十年了,从未有看走眼的时候。少女这话分明就是质疑自己的能力!“诚如您所言,这确实有很多宝石,乍一看也很唬人。但这并不是水晶钻石也不是玛瑙,只是些萤石。”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少女喃喃自语,神色变了又变。“我做的虽是倒买倒卖的生意,但也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你若信不过我,就去别家吧。”
“拜托您再仔细瞧瞧呢!”
见少女仍一脸哀求,老板有些心软了,这怕不是个傻姑娘,被穷小子拿花言巧语和廉价的礼物骗取了芳心,然后又被狠心抛弃,过不下去了,这才拿着官饰过来典卖吧。
老板难得软了口气:“看多少遍都一样。简单的来说,就是一些不值钱的石头。但是镶嵌工艺还行,做工也不错,而且还是镀银的,否则恐怕连十镑都不值。”
意识到自己善心大发,老板立刻轻咳几声:“哎,实话说吧,能来我这小店光顾的,都是些穷人,哪怕是五镑她们都买不起,但有钱人又怎么会看上这和玩意儿。咳咳,换而言之,我要是收了这条项链,很大概率是卖不掉的。“怎么样?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卖?”
要不要卖?
如果卖了,起码还能得十镑,虽然她原本打算用这件珠宝充做嫁妆的想法就泡汤了…
如果不卖,自己就没办法交家用,想到妈妈和妹妹们每天辛苦工作,自己却还守着这么一件死物……
最终,少女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卖!”小心心翼翼地捧着十个硬币出门,每一个硬币都仿佛有千斤重。望着与老家截然不同的灰蒙蒙的天空,伊丽莎白失魂落魄。原来是这样,原来竞是这样!
金额低于五十镑的轻微盗窃,大概率只会被处以罚款、社区服务,和赔偿受害者损失。难怪赫伯夫人高抬贵手,放了自己一马,还获得一片的感恩戴德的称颂。
她料定自己为了家族和姐妹们的名声,必然会选择接受,而收下礼服的自己也会因为理亏,从此与理查德断绝来往。实在是高明啊!
可叹,她到今天才回过味儿来。
大
是夜,安珀躺在崭新的床上,虽然比之前的稻草垫舒服多了,但陌生的环境还是让她辗转难眠。就在她即将入睡时,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从旁边传来。“喂一一"安珀哑着嗓子,睡意朦胧地开口,“你吵到我睡觉了。”黑暗中,啜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安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当然不是铁石心肠,但连续工作十二小时后,现在连最基本的睡眠都成了奢望。此刻的她疲惫不堪,实在没有精力主动提供情绪价值。
沉默片刻,安珀揉了揉太阳穴,试着提议:“要不.你去阁楼看看星星?放松一下心情?”
伊丽莎白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不用了。”得,她也是白操心了!
安珀暗自叹了口气,正准备翻身睡觉,却听见被褥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安珀,对不起。”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着,睡意正浓。
“庄园的事.…"伊丽莎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如果不是我偷了那条项链.…你也不会被辞退…我今天才明白,都是我太过虚荣,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安珀头上,她瞬间清醒了。两年了,这是第一次从这个姐姐口中听到正式的道歉。“就为这个?"安珀支起身子,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着伊丽莎白蜷缩的背影,“都过去多久了……”
“我是认真的。"伊丽莎白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希望你能原谅我。”安珀挑了挑眉:“看你表现吧,你先转过来。"被单下的身影一动不动。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怎么突然又提起…等等,"她突然警觉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我就是单纯想跟你道歉。”
“新工作不顺利?有人欺负你了?”
伊丽莎白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说明问题。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安珀,我是不是真的很愚蠢?”
“是啊。“安珀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刚穿越那阵她就发现了。她一把掀开伊丽莎白蒙头的被子:“现在,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别想着蒙混过关。”
十分钟后,昏暗的煤油灯下,两姐妹相对而坐。“你的意思是,她们在背后造谣你靠身体上位?”伊丽莎白绞紧了睡裙,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谁起的头?“安珀眯起眼睛。
“我不知道…她们中的有些我甚至都不认识。“伊丽莎白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想想,跟谁的关系最亲近,而对方又知道你住在哪里?”“是莎拉!"伊丽莎白猛地抬头,“一定是她,她是主管的外甥女,主管那里有我们所有人的信息。”
“你得罪过她?”
“绝对没有!"伊丽莎白急切地摇头。
安珀冷笑一声:“谣言不会凭空出现,你既没有得罪她,那便是挡了她的路。”
伊丽莎白开始回忆,一些以往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浮出水面。她愤愤道:“早知道我就该抓她个现行!”安珀“嗤”了一声:“你抓到了又怎么样?谣言都已经传出去了,大不了她当场尴尬一下…不对,众目睽睽之下,你觉得是你尴尬还是她尴尬?”伊丽莎白:“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名声全被她毁了!”安珀反问她:“那你是如谣言所说吗?”
伊丽莎白急了:“当然不是。”
安珀:“那不就行了,你的价值从来不是谣言决定的。”伊丽莎白茫然了一瞬:“我的价值?”
她真的还有价值吗?
“你既然挡了她的路,那证明你的存在肯定威胁到她了,所以她才会不择手段,用这样下作方式对付你。"安珀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猜,或许她想让大家一起孤立你,然后逼你辞职。”
伊丽莎白有些心虚,因为这几天接二连三的打击,她是真的打算辞职了,甚至想回老家了。
“听着,你应该反击!"安珀一把抓住她的手,"如果你现在逃跑,只会坐实了谣言,这个污点会跟你一辈子。”
大
第二天上班前,安珀看见伊丽莎白慌慌张张地把什么东西塞进针线筐。“等等,你手上拿的什么?”
伊丽莎白下意识后退,却被床沿绊住。安珀趁机抓住她的手腕一一半张《泰晤士报》招聘版飘落在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圈画。“你准备换工作?"安珀都快被气笑了,合着昨天晚上一通话都白说了,“你太傻了,你真以为一走了之,谣言就不存在了?如果你名声臭了还能找到什么靠谱的工作?”
“可是我……”
“报纸我没收了,你,现在必须自己解决问题,不能退缩,不能求助!”安珀正视着她的眼睛:“伊丽莎白,你也该长大了!”等伊丽莎白离开以后,安珀这才发现手上沾了不少油墨,她仔细看了一圈,伊丽莎白给自己挑的倒都是不错的工作,有贴身女仆,设计师助手,还有学校后勤……
学校后勤?
安珀把报纸拿到阳光下,一封温斯顿公学招工公告映入眼帘。温斯顿公学,还在公开招人吗?
大
伊丽莎白在百货公司门口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整理了下衣领。玻璃门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两天了,自从听见那些话后,她还是第一次踏进这里所以人都脸色如常地忙碌着。
仿佛前几天茶水间的对话只是她的幻觉。
莎拉挂着甜腻的笑容迎面走来:“伊丽莎白,你今天差点迟到呢。不过别担心,"她亲热地挽住伊丽莎白的手臂,“我会帮你在沃尔德太太面前说情的。”伊丽莎白注视着她精心描画的眉毛,突然想起那天这双眉毛是如何轻佻地上挑着说“那种地方出来的”,她轻轻抽回手臂:“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不如把上周的迟到记录也一并消了吧?”
“行,当然可以!“莎拉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对了,这周未…我有事,你看能不能帮我顶半天班?”
【首先你要拒绝不合理请求,虽然你想融入她们,但是融不进去的圈子,咱们别硬挤,无底线的纵容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毫无底线。】伊丽莎白脑海里闪过安珀的话。
“可以是可以。”
莎拉脸上一喜,可随即伊丽莎白话锋一转,一脸为难道:“可维纳斯男爵夫人邀请我喝下午茶诶,我们要一起为周末的舞会做准备,恐怕我也没时间呢,不过你可以找利兹,罗丝她们换个班!”
利兹和罗丝也是前几天在茶水间说话的人。莎拉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维纳斯男爵夫人是她们这个女装柜台最大的客户之一,一直对伊丽莎白青睐有加,把她搬出来,自己还真没办法说什么。这个窑子出来的下等人!
莎拉在心底暗骂了一句,面上却只能挤出笑容:“那真是不巧了,我还是看情况吧。”
伊丽莎白回了个没有温度的微笑,转身朝经理室走去。原来也就是个只敢在背后说人的胆小鬼罢了。大
“我申请提前转正。“伊丽莎白挺直腰背站在经理办公室,声音清晰有力。经理汉森推了推金丝眼镜:“可是你才试用了两个月,哈罗德的规矩一般是三到留个月,再由你的主管向上申报,经过其他主管同意才可以…”“我可以调去男装部。"伊丽莎白打断道。“男装部?"经理汉森诧异地挑眉,“那里的营业额连女装部的三成都不到…“因为我有信心,拿下梅尔维尔男爵一家的订单。”梅尔维尔男爵夫人是块出了名难啃的骨头。她出身萨克森-科堡的贵族,据说与肯特公爵夫人(女王的母亲)是远亲,男爵又是女王骑士团的一员。一家人向来以亲近女王和老牌贵族为荣。
她与维纳斯男爵夫人是好友,两人经常来百货公司逛街。但梅尔维尔男爵夫人很少购买这里的东西,据她所言,自家的所有家庭成员小到一双袜子,大到礼服西装,都会从王室的御用裁缝那里定制,有次她甚至当众嘲笑哈罗德的领结只配给暴发户的管家用。
相比之下,她的好友维纳斯男爵夫人简直称得上平易近人一一这位美国富商的女儿至少还愿意试试新款披肩。
“你在女装部的业绩已经很出色了。"经理汉森谨慎地说。伊丽莎白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所以我相信,有了正式员工的提成制度,我能为哈罗德创造更多价值。"她故意停顿片刻,“比如让梅尔维尔家的少爷们穿上我们的晨礼服去参加温莎城堡的花园派对。”经理汉森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反光:“你别反悔就好。”说完,他在申请表上重重盖下印章:“三个月内,我会给你最高权限的优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直到走出经理室,伊丽莎白才发觉后背的衬裙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一一从今天起,她就是周薪十五先令的正式员工了。方才那些掷地有声的承诺,此刻回想起来竞有些恍惚,那些关于王室花园派对的说辞,完全是她急中生智的临场发挥。“姣好的面容与身材,对色彩灵敏的感知……“她轻声自语,摩挲着别在衣领上的售货员徽章。
安珀说得对,这确实是她的天赋一-一个售货员得天独厚的天赋。真想知道,那群人知道自己转正后的表情啊。可惜现在她可没时间耽误在她们身上了。梅尔维尔家的订单不会自己飞进